仰天大笑出門去 我輩豈是蓬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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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微信公眾號：【千杯月】影評集 By 上官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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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有一位夠酷夠拉風的歌手名叫利比。有一天，她決定告別親友去環遊世界。在熱情的撒哈拉沙漠，她遇到了帥氣的亨利，他們很快愛上了對方，並且在當地舉行了別具一格的婚禮。亨利把利比帶回家，打算舉行一次正式的婚禮，可是利比的身份並不為其他人所接受，於是他們被迫分離。幾個月後，一個聰明漂亮的女嬰出生了……
這是達芙妮從小百聽不厭的故事。她的父親是一位從未出現過的英國勳爵。她有一張他的照片，那個白色襯衫的捲髮男子，笑起來那麼親切又那麼遙遠。每次生日許願，達芙妮輕輕閉上眼，心中惟一的祈願是，只要她夠乖、表現夠好，也許照片上那位笑容爽朗的父親會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她認真地收集自己成長的照片，總有一天，她要親手交給父親，彌補他未曾見證她成長的缺憾。
又是一次婚禮宴會，達芙妮羨慕而又憂愁地看著新娘與父親隨著音樂翩翩起舞，悉心體會著父女之間那種溫馨、和諧與愛意。她的心情不由自主又失落起來，沒有父親的關心呵護，她覺得生命彷彿缺失了一半。所有她生命中至關重要的場合，沒有一位象徵權威、保護與慈愛的父親在場，都是那麼的不圓滿。
幾經考慮，達芙妮以「找自己」的名義，在大學前夕踏上了尋父之路。
這位義無返顧穿越半個地球的17歲少女，終於站在親生父親的門前。沒有讓門衛通報引見，她以自己的方式給父親一份驚喜——她頑皮地翻過圍牆，被父親抓住後淘氣地笑著，只顧開心地、目不暫舍地凝望她日夜盼望見到的父親，對於他因誤會而大聲斥責卻毫不在意。
當達芙妮拿出亨利年輕時的照片，提到利比，又拿出自己的出生證明，亨利簡直不知道該作何表示——身邊站著五個星期後他將要迎娶的未婚妻和她的養女，而他在一無所知的17年後，突然面對這樣一位活蹦亂跳的親生女兒。
也許是出於愧疚，也許是出於對自己身份的不適應，亨利面對達芙妮，從來都是語不成句，一反他在媒體面前侃侃而談自如演講的樣子。而達芙妮的蘋果臉上，總是滿溢著歡喜，津津有味地看著好不容易得見的父親。當亨利慌張著以他長篇大論的句式道晚安，達芙妮笑著打斷他：「好夢，亨利。這就夠了。」她懂他的小心翼翼和拘謹，她安逸於終於可以對著真實的父親而不是一張照片，說出這句晚安。
這一對父女倆有著相同的眼睛，相同的夜裡起來吃可可豆加奶的習慣，相同的音樂品味，甚至吃早餐的口味和動作都一模一樣。然而，達芙妮找到了父親，是不是就真的找到了完整的自己呢？
相比於亨利面對達芙妮時的心慌氣短不知所措，達芙妮似乎活得更加本真飽滿一些。她可愛的蘋果臉上發自真心的笑容，她跟著音樂隨時隨地舞動身體的率性，她無意間闖上了T型台藉勢發揮的灑脫，甚至女王的妹妹懷裡那隻從來不給人好臉色的小狗，也被她的真心歡樂所感染，高興地在地上打滾撒歡。
17歲的活力少女達芙妮，憑著與生俱來的靈秀生氣，和美國式的熱情率真，能夠把過時呆板的松樹裙改造成合身的獨特晚禮服；能讓拘謹的英國宴會一反死氣沉沉的枯燥變得有趣起來，能讓備受冷落的雙胞胎姐妹成功轉型受人追捧……可是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她的直率無忌，惹出了不少見諸報紙的大麻煩，連累她父親的競選支持率都下跌了不少。
亨利為她講解歷史上達詩伍德家族的輝煌榮耀——誰失去了眼睛、誰失去了胳膊、誰失去了腿……聰明的達芙妮立刻聽出了父親的弦外之音：作為達詩伍德家族的一員，她需要改變自己。
卸去指甲油，洗去星月紋身，清理掉衣櫃裡的時尚女裝，換上斯文典雅的淑女套裙和襯花太陽帽，達芙妮可愛的蘋果臉上再也不見生動頑皮的笑容，眼神也不再靈動飛揚，她的舉止那樣矜持內斂，甚至在推辭與伊安共赴音樂會時，都看不出她眼底的表情。
達芙妮的成功轉型，讓亨利的競選支持率一路攀升領先，而伊安卻只嘆息著說：「當達芙妮再次回到你身體時，再打電話給我吧。」
亨利的未婚妻對亨利也說過類似的話。亨利套上久違的皮褲在搖滾樂中對著鏡子自得起舞，偶然撞見的未婚妻訝異地睜大了眼睛，希望以往那個舉止沉穩莊重、彬彬有禮的亨利回來她身邊——她其實並不在乎亨利內心真正需要什麼，渴望什麼。她只在意亨利需要做什麼、必須做什麼，因為這些才是關係著她社會地位和生活享受的關鍵。而伊安看著舉止矜持、面無表情、眼神空洞的達芙妮，是為她失去了自我而惋惜遺憾。伊安的母親同樣來自上層家庭，但她選擇下嫁而從不後悔，日子過得雖然窮朴卻充實快樂。見識過太多社交圈的虛偽與束縛，伊安不希望本性靈動飽滿的達芙妮也變成那千篇一律的模樣。
達芙妮的舞會。她穿著最漂亮的白色禮服，戴著奶奶曾經戴過的銀質公主髮冠，盡力表現出自己最高雅淑女的一面。因為這天有她渴盼已久的父女共舞，這是她每年生日最虔誠的許願。
然而就在父女舞之前，亨利的未婚妻強行把達芙妮鎖起來，換自己的女兒去與亨利共舞。達芙妮在密閉中拼命呼救著撲打著，一如她一直以來在這座豪宅里為得到他人認可而努力的掙扎。達芙妮不願意錯過她最珍視的父女共舞，可是門開處，她帶著破碎的心情看到，舞池中央，自己嚮往已久的父親身邊那個位置，卻被那養女所佔據……
呆立片刻，達芙妮一步步走上前去，摘下頭上代表身份和地位的銀色髮冠，交給她，然後轉身離去。
她從小全心全意夢想的，只是一位慈愛偉岸的父親，與任何名利地位無關。而這一刻她終於看清，即使她拼盡全力，努力順應和迎合這些繁瑣的規矩，甚至終於穿上她所能想到的最美的衣服，最乖巧無比地站在父親身邊，她依然得不到她夢寐以求的父女舞。她的本意是找回父親，完整自我，可是卻一點點迷失了自己。
達芙妮和利比回去了。亨利翻看著達芙妮的照片徹夜難眠。亨利的母親提醒他：歐洲戰場上已經有太多先輩們的犧牲，而她不希望亨利像他父親一樣失去自己。
思量再三，縱然競選形勢有利，亨利仍然宣佈退出了選舉。這時他才知道，他未婚妻的父親，多年以來苦心經營，甚至在得知利比懷孕之後，故意瞞過亨利，並且製造誤會強行趕走利比。亨利乾脆俐落地一拳放倒他——這個藉著別人的地位往上爬的老傢伙，為了自己的權力慾望不惜毀掉別人的家庭幸福，將亨利陷於並不符合他本性的政治生涯不說，居然還剝奪他與妻子女兒共同生活的權利！這無辜錯過的17年，拿什麼來彌補？
亨利終於卸下生硬的責任，也乾脆地斷送了旁人利用他的聲勢自肥自利的企圖。在這違背本願的生活中，他壓抑了太久，而今推門，陽光無限，如銀瀉地。
別人看來再好的身份地位，如若不合自己本性，便始終是枷鎖，又何必用別人的追求來封鎖自己呢？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故事的最後，亨利帶著伊安去見利比和達芙妮，心意相合的一家人，終於團聚。
事實上是達芙妮的率真喚醒了亨利對自己本真的追尋，而身為父親的亨利，首先做回真實快樂的自我，才有可能保護他所鍾愛的人們，並且圓滿女兒達芙妮的心願，給她一個完整幸福的家。
親愛的達芙妮們，不需要違背自己的本性去迎合他人，做回率真的自己，才能圓滿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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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看電影：《水瓶座女孩》
題目引自：《南陵別兒童入京》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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