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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nderful

2013-10-30 07:39:30

平等的矛盾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0:00:30 本片開場運用了回溯推理的敘事方式。傳送帶上看似平白無奇,包含著懸念,當謎底揭曉後,又顯示出大量的隱意。箱子裝載著卡洛的過去、失敗的婚姻、如今喪失殆盡的尊嚴以及追求平等的決心。然而,歸根結底,這個箱子裝載的只是一具卑微的肉身。


0:01:57 卡洛在片中的一路受辱,鳥屎正是起點。鏡頭裡的鴿子是貫穿全片的意象,它們從過去到現在,目睹了卡洛從 低 到 高 的轉變。鴿子是命運的見證,也是平等的標尺,總會忽然飛往更 高 處,象徵著更平等 對 平等 的懸置。


0:05:05 婚禮的插入,看似是卡洛憶苦思甜的表現。然而,回憶結束後,妻子多明妮卻對法官的問題表現出恍惚的狀態。這讓我們意識到,真正的回憶者其實是多明妮可。由於這段回憶,讓多明妮可 我現在已經不愛他了 的說辭顯得站不住腳。可見,她對卡洛扔有愛意,只是性方面的缺失導致了婚姻的無法延續。這就引出了愛與性之間的平等問題,而這種平等由於夫妻雙方側重點的不同,形成了暫時無解的矛盾。


0:08:39 扔瓶老人再次出現,相比 藍 中朱莉無意地冷漠,卡洛的態度很惡劣,他在有意地嘲笑。當然,這種嘲笑可以理解。卡洛在窮困潦倒之時,發現了比他自己還要糟糕的人,就想基耶斯洛夫斯基所說,人們其實想要的不是平等,而是更平等。換言之,就是選擇不同的參照,以迎合心中對平等的定位。在卡洛看來,與老人平等意味著不平等,與多明妮可平等,才是真正的平等。這種矛盾成為了他之後所有行為的動機。


0:11:06 在卡洛與妻子的繾綣中,兩點值得注意:卡洛對多明妮可頭髮的偏好(與之後情呼應),以及多明妮可的微笑。這證明兩人間的愛情的確存在,唯一的阻礙就是性方面的尷尬。此番不舉,既讓卡洛遭受了恥辱,也讓妻子下決心趕走卡洛。


0:14:18 落魄的卡洛到處流浪,無意中發現了一尊如妻子般白皙美麗的雕像。卡洛在怔怔對著雕像發痴時,被身後路人撞了一下,可他渾然不知。這是一種外部世界與內心世界的反差,此時卡洛心中,妻子的形象仍舊是完美的。


0:14:44 賣藝的卡洛,結識了米格拉。需要留心的是卡洛坐在地上,米格拉站著,構圖顯示了二人的不均等。之後,米格拉慢慢蹲下身子,試圖以平等的姿態對待卡洛。可米格拉這麼做的目的,只是為了讓卡洛 殺 他。他真正想要的不是與卡洛平等,而是與自身的 更平等


0:20:58 卡洛給米格拉指出妻子所在的窗戶,米格拉誤以為是碧姬·芭鐸。這裡隱含著許多資訊《輕蔑》的海報用片名點出妻子對卡洛態度。緊接著,從妻子的窗戶里浮現出另一個男人的影子(窗戶和結尾呼應),卡洛心中多明妮可的完美形象開始崩塌,他再一次受辱。



0:22:13 卡洛在電話中聽著妻子的叫床,茶色玻璃罩上有幾道白色的燈影,卡洛在其掩映下的臉略微變形,似乎正處於窒息的狀態。這是爆發的臨界,妻子的刺激讓他決心追求平等。他因此要回了兩法郎,以如此讓人看不起的方式挽回最後的尊嚴,平等之矛盾再次顯現。


0:29:28 卡洛坎途多難,從箱子裡面被揪出來後,唯一隨身攜帶的雕塑被摔壞,自己還被暴打,受辱仍舊繼續。此處留意的是環境的描寫,與歷史背景結婚,彼時的波蘭正值百廢待興之際。配合著白雪、飛鳥還有雪上的污穢,普瑞斯納創作的探戈在此處第一次響起,襯托出卡洛回故鄉的喜悅(帶有無限心酸的喜悅),也映襯著新生活的波蘭。


0:32:08 卡洛掛著一臉傷疤,用白色乳膠修復白色雕像。雕像對應妻子,卡洛正在重塑妻子的形象。體味這個鏡頭,我們發現都受到 傷害 的夫妻倆 ,即人與雕像之間,達到了平等的狀態。這是因為卡洛與雕像之間的平等,實際上是他暫時拋開外部世界的內心平等,一旦失去了參照對象(夫妻的意識),矛盾就不復存在。但參照對象不可能長期缺席,正如卡洛對妻子的思念不可能始終停留在抽象的層次。一旦卡洛意識到巨像的必要性時,平等與更平等的矛盾又將如約而至。

0:34:48 保鏢是卡洛理髮師之外的身份,也是他追求平等的舉措。配發的槍具有報復的含義,也符合卡洛的動機成份。催淚彈的設定,符合其性無能的特質,代表一種力量的限制(空槍本身有性無能的含義)。畫面中檢查槍口的動作,象徵自我省視。


0:36:37 親吻雕像,首先是對妻子愛戀的強調。其次,結合之前卡洛學習法語的段落,還能看出這樣的隱意:與語言這種平等的追求相比,卡洛此後在地位方面的努力實則包含著 更平等 的趨求。


0:44:05 卡洛對著梳頭的並非真正的鏡子,而是一副聖母瑪利亞畫像。這個鏡頭述說了信仰的缺失。放之於情節,此時的卡洛剛得手土地,物質的豐富隨之帶來信仰的淪喪,個人平等的追求導致靈肉的失衡,是為對平等的反思。


0:51:06 卡洛 拯救 米格拉的生命後,二人如孩童般嬉戲於雪白冰層。這個瞬間是倆種層面上的轉折,首先是卡洛與米格拉關係的更平等化實現 其次,探戈首次奏響,預示著卡洛在物質上達到平等之後,必將對精神的更平等有所追求。


1:01:09 妻子的雕像佔據畫面上方,統領處於弱勢下位的卡洛。卡洛的畫面更是以虛焦呈現,表現出他對地位上升的逐漸無視,轉而對妻子四年的加劇。本來,物質的豐富已經完成了卡洛的目的,即獲得與妻子的平等。然而,讓他矛盾的是,當取得平等地位時,平等的參照卻遠在法國,這就意味著平等的意義喪失。於是,卡洛必須向更平等的方向前進,即將妻子引致波蘭。


1:08:18 這枚承載著卡洛屈辱的兩法郎硬幣終於到了與主人告別的時刻,卡洛之所以選擇此時將之丟棄,並丟棄於棺材裡,顯然是帶有埋葬自己過去的屈辱的含義,象徵著從前死亡,並以平等的全新姿態迎接妻子的到來,同時,代表機遇的硬幣的棄置也意味著命運的必然,應和著平等之矛盾的必然性。此外,硬幣的丟棄多多少少還蘊含著對此後突髮狀況的預示,畢竟這枚硬幣曾帶給卡洛獲得平等的運氣,而現在,他把運氣給扔了。



1:12:46 握手看似衡態,但若細看,頓感失衡。卡洛的手錶與多明妮可空空的手腕形成對比,天平明顯朝卡洛一端傾向。卡洛與妻子間的關係猶如一曲探戈,舞到此時,掌握者由女方換做男方。此中所隱含的資訊,就是卡洛在一番努力之後,並沒有喝妻子達到平等,而是已經超越了妻子。在追求平等時,人們渴望更平等 而在達到更平等時,平等卻已不復存在。



1:14:01 白螢幕的最淺層含義當然是多明妮可和卡洛同時達到高潮,而較深的含義,則是理解為一種性的無意識狀態。從中引申出一個問題,當高潮來臨之際,人是否能感受到愛?這就牽出了愛與性是否(應)平等的思考。此外,到底是什麼讓卡洛重振雄風?地位變動還是地域差別?基耶斯洛夫斯基並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也許,智慧的基氏向來只問不答。


1:15:09 卡洛準備打電話,卻不禁來到妻子身邊,撫弄她的頭髮。這個鏡頭與巴黎理髮店內的場景形成呼應。此一時彼一時,如今在性上的成功改變了很多東西,但沒有改變愛的份量。然而,不可否認的是,現在的卡洛和多明妮可處在一個比當時更平等的狀態。性和地位既然無法撼動愛,卻為何又營造出更平等的感覺?這便是平等之矛盾的又一種體現。


1:20:58 梳子的每一根櫛看似平齊,實則各有長短。這就表示,基線是傾斜的。由此可見 其一,由於自身差異的存在,真正的平等並不存在 其二,即使達到了某種平等,也必然還有更平等的空間可以去探尋 其三,當更平等因不斷改換參照對象而層出不窮時,人們與平等的距離在無形中,被放大至無限。


1:21:20 又是對婚禮的回憶,這一次我們幾乎可以確定,是卡洛在回憶。這與法院裡的回憶,形成了一種對等。而與之前的回憶不同,此番回憶以白屏作結,又和之前的白屏形成對比,象徵了愛的無意識。這就提出了另一個問題,當愛佔據全身時,人是否還需要性快感參與?基耶斯洛夫斯基用兩處白屏表明,愛與性之間沒有必然的平衡點,男女在愛情上的平等時偶發的。換言之,這種平等時不可信的。



1:25:50 最後結尾,仍舊是一滴淚,卡洛用望遠鏡遙望妻子,這與之前的鏡頭形成呼應。妻子的手語可以被理解為:我要離開了?不,我會留下來,你將回到我的身邊,很快我們將再接一次婚。這感動了卡洛,因為他意識到他們愛情的平等,但這種平等如之前所說,缺乏穩定的狀態和可靠的證據。換言之,卡洛和妻子間總會有 更平等 (比如讓多明妮可恢復自由身)需要追尋。不過,即使平等與更平等間的矛盾消減了 平等 的價值,但在無盡的奢求之後,我們仍有機會獲得一樣東西,那就是結尾所表現出的-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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