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希弗的石頭
2013-12-15 22:22:00
形而上的牆與真實的惡夢
這部電影最有意思的是它的拍攝手法,齊澤克說它是一部「探索電影可能性」的作品。片中的房子、果園、狗等背景都沒有實體,而這不是話劇約定俗成的語境,而是電影裡特殊的符號。「牆」是一個形而上的概念,它是公與私,光與暗的分界線,當抽離它的實體時,就暴露出極其荒誕的場面:看到屋內的女人正在被強姦的同時,也看見了屋外的人走動;看見作家忍不住發洩肉慾並把理由合理化的同時,也看見村民們還坐在教堂里開會。「牆」其實是一種蒙蔽,是人們的心理防衛,即使有牆,他們依然會清楚牆內私密、黑暗的領域裡發生的事。在這裡牆的形式和實質一樣是透明的,唯獨它帶來的虛假的不確定性給了人們的良心周旋的餘地,從而滋生出心照不宣的集體邪惡行為。
我覺得在這個故事裡最大的悲劇是作家湯姆。作為一個知識分子,他矢志不渝地追求著美德,不斷地為自己演著善良的戲。他看透了鎮裡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然而雖然他敢於面對血淋淋的現實,卻不願意直視他自己慘澹的人生。他害怕著和大家一樣懦弱和獸性的自己,於是他放棄了正面與現實鬥爭,怯於發出自己不同的聲音,把所有的道德期望都放在了創作上面,沉浸於自己正義的敘事之中,幻想著能通過小說揭露和改變一切。最後關頭,他的軟弱壓垮格蕾絲僅存的一絲希望。
格蕾絲的決定無論稱之為報復或是懲戒也不恰當,報復是出於情感上的怨恨,但一開始她是願意原諒他們的,那是情感上的原諒(換位思考只是她為情感添上的理由);懲戒為的是起到教育的作用,最終目的是改變, 但是湯姆的幼稚使她從中看到了改變的不可能。於是她最後只能選擇絕望地毀滅,不只是對這個城,更是對醜惡的世界和傲慢的自己。
電影的最後,狗鎮最後的倖存者——一隻名為摩西的狗,從粉筆畫變成了真實,從形而上變成形而下了。這結尾讓我想起《鬼子來了》最後的一個鏡頭,姜文的頭被砍下來的瞬間,影片從黑白變成了彩色。這彷彿昭示著只有最後一個瞬間才是真實,其餘的只是一個荒誕的夢。影片結束,導演最後留給我們的是一首美國搖滾樂和一幅幅悲慘的照片,即使這個故事只是個惡夢,那這個惡夢也一定真實存在過。
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