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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回憶--Memories of Murder

8.1 / 267662人    131分鐘

導演: 奉俊昊
編劇: 奉俊昊
演員: 宋康昊 金相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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紋身客

2014-01-06 12:21:17

殺之初,欲之生


  載於看電影·午夜場燒腦欄目2013年某月 文 榕藤
    廣播裡的《悲傷情歌》、下雨天、紅衣、光滑的手,自華城連環殺人案被電影還原以來,這些拼湊薄命紅顏的死亡證據,就一直在螢幕內外翻覆輿論。人們熱衷於推敲細征,卻往往會忽視放在檯面上的事物,而鄙人眼中導演奉俊昊埋藏的致命線索,正是一個貫穿始末的表象——黑夜。
  時代之殤
  先別著急說我故弄玄虛,待我給「黑夜」加上定語——「人造」。1986年,自「光州事件」(1980年,韓國政府鎮壓民主運動造成大量傷亡)開始便瀰漫在韓國的白色恐怖仍未散去,金斗煥政府經常以戰備狀態在夜間進行防空演練(片中多次在廣播中聽到演練通告的聲音),需要城鎮在夜間進行燈火管制(房屋及其他建築物強制性熄燈,以免成為敵機目標)予以配合。其名義上是為預警來自北方敵人的空襲,實則提醒民眾政府保護的重要性,藉機散播壓抑的惶恐感,達到控制效果。因此,通告播出,人們大多選擇回家、閉門、熄燈,外面冷清的世界陷入黑暗,進而成了殺手天堂,而每個錯過通告廣播或有事需要夜出的年輕女人自然變成獵物。然而,如果把挪步即入的黑暗當作是那個時代給予兇手的唯一幫助,那就太天真了,警方的連環昏招也是導致連環命案至今未破的重要因素。
  作為緝查案件的唯一法律授權單位,警察局本該擁有第一時間取證的先天優勢,但他們的「業餘」,卻葬送了許多蛛絲馬跡。現場勘查時,由於沒有設置保護措施,鄉野村民皆可像逛公園似的,在事發地點「尋歡」:小孩兒們可以把被害人的衣物插在杆子上當旗子、大拖拉機轟隆隆就輾過一個犯罪嫌疑人留下的腳印。在審訊偵查方面,刑訊逼供、參神拜佛,極盡旁門左道之能事;即使進入正題,朴多曼警官也會把誤導嫌疑人作偽證,當成首要任務,破案過程更像是草台班子唱大戲,玩票。
  值得注意的是,在審訊紅褲衩男人的過程中,一位水管工在眾目睽睽之下進入審訊室作業,「旁聽」 了犯人闡述及警察盤問,等於知道了作案手段及警察的審訊思路,最可怕的是,在水管工出現的兩個場景里,不論一向簡單粗暴的朴多曼,還是以理性自稱的徐太允,都沒對外人進入審訊室的詭異作出反應,像是見怪不怪了,說明類似情況曾多次的發生,可能鎮上隨便一個來這裡送過飯的人都獲取了同樣的資訊。除此之外,另一種獲取殺人案資訊的渠道是報紙。(紅褲衩男與山上的隱居女人都曾提到,自己是從報紙上得到的命案訊息)朴多曼警官在李湘淑屍首旁曾向警長埋怨:「這些記者總在我之前趕到現場!」神通廣大的媒體竟能先於警方進入現場拍攝,也就是說,報紙上照片所呈現的是案發現場最原始的狀態,死狀、兇殺手法、女人的私密部位等毫無保留地展現給了公眾,而在那個慾望被嚴重壓制的年代,這樣赤裸裸的資訊會讓人們把自己想像成兇手,並像兇手那樣綜生淫慾,所以紅褲衩男會說自己看了報紙有快感,進而以身犯險進入現場手淫。不覺之間,兩個為破案施展拳腳的群體竟成了增加破案難度的幫兇,把城鎮裡男性的情慾點燃。
  全城皆欲
  眾生相,是奉俊昊渲染情慾瀰散全城的方式。不單是紅褲衩男與水管工,片中其他大大小小的各色配角,不論台詞有無,戲份多少,都是一副蠢動模樣。還記得警亭裡的那個吊兒郎當喜歡開女生玩笑的守夜小兵嗎,他就是其中之一,在圭玉背過身去的時候,小兵非常猥褻地偷瞄圭玉的下身,一直手不由自主地放進自己的褲襠,要知道,徐太允警官就站在旁邊,可他直到被問話打斷,才停止了動作,這並非出自膽大,而是習慣。可見,在守夜時他應該也對左來右去的女人們有過性幻想,否則,孩子們進來前牆壁上隱約露出的女性下體圖畫又出自何人之手?
  再看另一位意淫大師喬勇古。這位耗費四年歲月,才從高中艱難畢業的光棍警官,對性需求的強烈程度,絲毫不亞於對嫌疑犯的暴力本能。他在翻看紅褲衩男的裸體圖片時,情到深處竟然舔起嘴唇;只是看到圭玉的背影,就起生理反應;在與朴多曼的對話中提到,對沒上大學的唯一遺憾竟是錯過了畢業群體性交活動;後來還在歌廳當著上級領導的面兒,公然對舞女上下其手,穢亂地板。但他又沒有憐香惜玉的情操,對女性的感情大多是洩慾性的,在鎮壓示威民眾的過程中,他唯獨抓住女人拳打腳踢;後來在白家烤肉館,攥住女孩的頭髮像拽雜草一樣野蠻搖晃,「不佔有,就毀滅」的定位很容易讓人把他與變態殺人犯的形象拼合,況且有一個明顯疑點,證明喬勇古的異動:他作為打手,從來不提供偵查建議,但在朴多曼提出「青龍」線索,老警長並未對此發表觀點的時候,他反常發表了「永度寺就在隔壁,是不是從那下手?」的言論,此處有借刀殺人之嫌,不過這些都是動機推測,沒有實據可依,但人物身上反差的行為軌跡是導演刻意添加的,同樣的設置出現在另外兩個人身上,而這次欲蓋彌彰的手段更加高明,讓兩個縱慾滿腹的人看起來雲淡風輕。
  沒錯,終於要聊到傻子白光昊的父親及小白臉朴興圭,這倆民意調查里呼聲最高的嫌疑犯了。先說光昊的父親,他是個讓人看完片子,都不知道有這麼個人物的角色,出場機會少之又少,且畫面構圖里總在犄角格拉貓著,台詞不痛不癢,缺乏存在感,更別說挖掘他身上的慾望了。可[殺人回憶]被譽為沒有缺點的犯罪電影,怎麼會憑空設置一個醬油老頭呢?仔細研究父親為數不多的幾場戲後,鄙人發現,他還真是個鬼祟惹疑的男人。光昊從烤肉館樓梯滾下之前,明顯看到父親在屏風後偷聽;為營救光昊前往草堆時,一遇到警察便停下腳步,不再跟蹤光昊,好像突然不關心兒子的死活了。聯想起之前光昊提到與父親形影不離的關係(說自己和父親一起看《警察》),以及朴多曼女友提到白家人是女人殺手的傳聞,鄙人第一次有了合二者為一體的想法,而從這個角度看待那些可疑現象,一切就迎刃而解了:父親用一招移花接木,把自己內心的淫慾轉嫁給了他的兒子。光昊是個肢體有殘疾的人,(端不穩鐵鍬、打電動用尺子、吃飯拿不住筷子用手抓)但待人真誠,沒有心眼,朴多曼警官怎麼對待他,他都有問必答。(光昊說「要殺掉看不起他的所有女人」,其實是在學爸爸說話,因為每當回憶過往,他就開始不自覺把目光投向遠方,後來描述殺死李湘淑細節的橋段亦是如此。)
  他的特質後來成了庇護爸爸犯罪惡行的天然屏障,案子每當查到光昊這裡,所有線索都會因他精神肉體上的缺陷而查無蹤跡。同時,真誠的光昊易於掩人耳目,於是,不自覺成了父親的偵察兵。這就能解釋光昊跟蹤李湘淑的理由,是父親指使他鎖定目標的;同樣,在酒館,光昊莫名其妙從樓梯間掉下來也是因為他被派去偷聽四人組的談話,只是不小心睡著了。父親的陰險在片中早有暗示,光昊在草堆提到自己小時候是被「那個人」丟進火坑燒傷的,這時,他不自主順著聲音看向了正在跑過來的父親,並說完了自己的遭遇。可以想像,父親就是光昊傷疤的製造者,他曾經因光昊的智力問題心生厭惡,加上喪偶後,在的酒館裡日日勞作,除了夜晚,他沒有機會接觸女性,而受制於燈火管制,他甚至失去了夜間正常尋花問柳的機會,壓抑的情慾終於爆發,三次姦殺不可避免。(光昊說他三次看到「那個人」作案)
  朴興圭之死
  相比於光昊父親的不顯眼,朴興圭一出場就具備了成為眾矢之的的一切因素。英俊的相貌、與案發時間吻合的退伍日期、三番五次點播死亡歌曲,最關鍵的是,那像女人一樣柔軟的手掌。恰恰此時第六個被害人屍體被發現,手足無措的偵查四人組已經失去理智(連一向以理智分析斷案的徐太允,都被警長稱為「比罪犯還瘋狂的人」),當確認朴興圭的手很柔軟之後,大家(包括觀眾)都開始把搜集的證據往他身上按,絲毫不考慮證據是否成立。其實,那個關於手的證據一開始就是個誤導信號,話要從學校廁所裡的那個短髮女生說起。她男性化的妝容本就讓人遐想連篇,他有女人一樣的手、男人的外觀,雖做不到男人的強姦方式,但理論上存在往陰道里塞桃子(第六個被害人安米宣的死亡時機恰好在山上女人被盤問之後)的潛在可能。最關鍵是她說了謊話,她說聽到山上女人哭泣的聲音,實則為了轉移視線,因為從徐太允警官上山的鏡頭看,山上女人的屋子離校區足有兩三公里遠,想讓廁所的人聽到哭聲,得是用大喇叭站在山頭撕心裂肺地叫喊,才能達到的效果。而後來山上的女人也不是什麼好鳥(自己獨居,屋外卻掛著男人的工服,而且缺少不在場證明),在回憶自己被強姦的過程中,隻字未提最後是如何逃脫捆綁的,明顯有所隱瞞,她提出的「手很柔軟」,說不定是對自己作案的歪曲陳述,自然不足以作為呈堂證供。另一個被警方寄予厚望的證據——精液報告,最後被推翻也是因為同樣的道理。法醫說的很明白,取樣來自於被害人的衣物,是手淫的結果,而焦急的老警長不暇思索地打斷並認定檢驗DNA就能對朴興圭治罪,這依舊是針對單個目標的驗證邏輯,而不是發散到群體的搜索邏輯。導演早就為結果埋下伏筆,在第六起兇殺案發生之前,加入了紅褲衩男到犯罪現場手淫的段落,暗示衣服上的精液可能源於其他褲衩男們。尾聲,奉俊昊甚至點出了朴興圭的無辜,在林子裡綁架女學生的兇手蹲下身子,顯露棕色褲子(起碼確定不是黑色),而朴興圭在醉酒上公車,穿得是黑色褲子。
  朴興圭身上的疑點被過份解讀,昭示了一個道理:人們在無路可走的時候,往往會選擇慌不擇路;在對一個案件絕望的同時,只得寄望於一個罪犯抗下所有的仇恨,然後看他死去,不論真相是否該當如此。回想這個如今依舊無辜的年輕人,他的悲劇是否值得同情:一個在軍政體系下受盡折磨的退伍軍人,回歸社會不久便被拖入沒有證據的審訊環境,倍受冷眼拷打,只能默默保持一個軍人不服軟的姿態苟活著;他對立面的警官們下場同樣淒涼,朴多曼在之後的生活里失去了信任別人的能力(不相信兒子,不相信經理);徐太允引以為傲的斷案理性被憤怒燒盡;最痛苦的莫過於喬勇古,他為粗暴付出了截肢的代價,這是時代的哀鳴,任何被噩夢折磨得失去理智的人,都是被慾望控制的奴僕,他們不會在這場戰鬥中失去性命,卻也沒人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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