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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爾街之狼--The Wolf of Wall Street

华尔街之狼/华尔街狼人(港)

8.2 / 1791762人    180分鐘 | Kuwait:145分鐘 (cut version) | 240分鐘 (extended cut)

導演: 馬丁史柯西斯
編劇: Terence Winter Jordan Belfort
演員: 李奧納多狄卡皮歐 喬納希爾 瑪格羅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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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水龍吟

2014-01-23 19:35:58

了不起的派對比


這是一篇發表在《紐約客》上的影評,題目為THE GREAT FRATSBY。作者犀利地將小李的兩部作品進行了對比,見解獨到深刻,翻譯過來與各位共享:

一位草根出身的年輕人下定決心要成為百萬富翁。在接下來的幾年裡,財富是他唯一的目標,他拼命追求財富所能帶來的一切。他改頭換面,更名改姓,編造自己的出身,以高貴的形象出現在世人面前。他的巨額財富並非完全來之有道,總有一天他要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但在巔峰時期,他在長島金海岸買下了一棟別墅,舉辦一場場繁華繽紛的派對,美女如雲而至,她們的追求者亦隨之遍佈。電影中,這位主角由穿著帆船鞋、曬得黝黑的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飾演。

你猜猜看:這是《華爾街之狼》還是《了不起的蓋茨比》?

假使兩部電影不是在同一年上映,主角不是同一個演員,內容不是同樣極盡奢靡浮誇之能事,他們之間仍可進行密切對話(一邊還喝著馬丁尼酒,吃著帶血絲的牛排)。兩部電影都是展示美國資本主義的詩史,兩個故事都展現了膨脹的貪慾,自欺欺人的力量, 道德的淪陷,鬱鬱寡歡的暴發戶們,他們把不安全感浸沒在金錢和錯誤的希望之中。但是兩部電影的主角湊巧(或者倒不如說是奇蹟般的)都是萊昂納多,更加強了兩者之間的相似性,使一切東西清楚地浮現。

兩個萊昂納多的故事驅動兩個「蓋茨比」的故事(或者說是三個,如果把菲茨傑拉德考慮在內的話),使兩者形成鮮明對比,浪漫對比墮落,太愛一個女人的悲劇對比太愛錢以致於靈魂腐蝕的悲劇。雖然斯科塞斯執導的電影要比巴茲·魯赫曼糾結絢麗的改編好得多,但由於魯赫曼受惠於更加優秀的原著,即使原著的精髓幪上一層紗飄蕩在奢華的視覺盛宴中也依然能打動觀眾。無論綠光走向哪裡,它總是在那兒,透過悲涼隱約閃現。斯科塞斯的整部影片從頭到尾都閃閃發光,舞動得那麼熱烈,持續彈奏高音,令人感覺好像隨時都有可能會顛覆,然而影片裡並沒有徘徊不去的綠光,也沒有喬丹·貝爾福特死亡的喋喋教訓。對於一個從風度翩翩到墮落沉淪的人,他一定曾經優雅過。可能貝爾福特和蓋茨比在他們向上爬的過程中犯過同樣的罪行,但他們中只有前者使這個過程令人完全無法接受。

換句話說,魯赫曼的電影可能是這代人值得擁有的「蓋茨比」(色彩艷麗奪目,令人注意力紊亂,噪音震耳欲聾,文化山寨混雜),但斯科塞斯的「狼」是現在的華爾街所需要的「蓋茨比」——它代表了華爾街黑暗而扭曲的另一面。對「狼」而言,沒有浪漫,只有無盡的慾望。電影裡本該是綠光的位置被一顆黑心所代替。

或者,從另一個角度說,《華爾街的狼》就像湯姆·布坎南版的《了不起的蓋茨比》。電影裡所有人都淡漠無心,你見不到受喬丹·貝爾福特之害的人,你也見不到他自己真正受他人之害——所見的都是裸體、海灘別墅、毒品狂歡鬧劇,直到一切最終轟然瓦解,但即使瓦解也不夠徹底。真正的貝爾福特減刑後出獄,找到了作為勵志演說家的新生活,之後他將自己的回憶錄版權賣給電影公司賺了一百萬美金。他是自我塑造的策劃者,這僅僅是因為只有無盡慾望驅動著他;碼頭上沒有讓他拼命追求的黛西,只有一架裝滿妓女和古柯鹼的波音747。

我們很少有人願意去關心那些淡漠無心者,除非有人像尼克·卡羅威那樣告訴我們應該去關心。在《華爾街之狼》里唯一告訴你應該花時間去關注貝爾福特的人就是貝爾福特自己,他直接對著鏡頭講解,好像用手銬迫使你和一個享樂主義的變態一起進行一段噁心的享樂之旅。女人對他而言,除了征服和性就什麼都不是,就像他的豪華遊艇一樣只不過是一艘用來炫耀的空船。黛西·布坎南自身也是一艘漂亮的空船(菲茨傑拉德也認可這一點,他承認自己無法將真正的熱情投入到她和蓋茨比的愛情中去,這本書也因此受損),但至少我們可以感覺到她對蓋茨比很重要,即使他真正愛的東西並不存在。我們欽佩他真正深愛著某樣東西,而不是貪求一切。蓋茨比的派對只是一個表面,一個引誘大魚的餌。對於喬丹·貝爾福特而言,派對就是結尾遊戲,金錢就是全部。正如貝爾福特在他的交易所發表的一場動員演講中所說,金錢是通往天堂之路,「你可以用錢挽救瀕危的西點林鴞。」當然,你也可以用這個錢雇侏儒當飛鏢來投靶,或者雇個應召女郎把古柯鹼吹入她的後臀。

在菲茨傑拉德的敘述中,蓋茨比是因人們的罪孽而死的,那些男男女女像飛蛾一樣在他的藍色花園裡悠蕩,他們可以傷害一個人然後冷血地跑開,第二天又若無其事地打馬球。而在《華爾街之狼》里,是貝爾福特自己造成了車禍(及直升機事故,遊艇事故),然後他又並無大恙地走開。斯科塞斯將卡羅威的角色留給觀眾自己來擔任,讓他們對富人的奢靡生活驚恐且厭惡地拒絕,然後帶著噁心和作嘔的胃逃離電影院。當然,這正是問題所在。讓菲茨傑拉德的敘述如同走在鋼絲上(也使之成為美國最為經久的神話之一)的,是衝突:對財富推拉式的排斥和吸引,困擾了作者一生,他認為任何一個美國夢的實現總有某人在某地為之付出代價。故事中很重要的一點是蓋茨比不是梅耶爾·沃夫謝姆(拋開煩人的種族刻板印象)。鑒於蓋茨比隻是想變得足夠富有來誘惑和擁有一個女人,而他的走私導師則是一個厚顏無恥的資本主義匪徒,幕後操縱世界職業棒球大賽並以此取樂和謀利。而貝爾福特本質上就是華爾街的沃夫謝姆。

在紐約最近的一次放映會後,《華爾街之狼》的編劇特倫斯·溫特(他對黑幫有所了解)在一次自由提問中說,不在電影裡展現貝爾福特的受害者是有意的決定(由斯科塞斯和萊昂納多共同決定。萊昂納多也是自己選擇出演這部影片並為之醞釀多年——這是他的傾心力作《公民古柯鹼》,翻版的《公民凱恩》):「我們從來都沒想讓大家聽到受害者的聲音。」結果是《華爾街之狼》里幾乎沒有傷亡者——一位股票經紀人拔槍自殺被一筆帶過,幾次因為狂妄和毒品引發的迷糊而造成的暴力幾乎致人死亡,一次貝爾福特在他第二任妻子發飆時狠心一腳踢向她肚子——由於缺少後果的揭露,很多評論家都對此感到噁心,他們擔心斯科塞斯這樣美化一個通過犧牲無辜者來狂歡作樂的無恥之徒實在弊多利少。當電影在華爾街那群金融家們前面上映時,歡呼聲、擊掌聲不斷。如果今年有任何電影會有「壞影迷」的話,那鐵定是這一部無疑了(仔細觀察的話,你會發現美國大學生聯誼會會堂里《疤面煞星》的海報已經悄悄地被《華爾街之狼》代替了)。

但這真的是斯科塞斯的過錯嗎?難道關於資本主義罪行的電影也有責任告訴我們應該怎樣生活,怎樣看待金錢?斯科塞斯說過《華爾街之狼》是《好傢夥》的姊妹篇,其實質就是一部道德觀念含糊的黑幫電影。我們本就該在電影裡看到那些無比骯髒的東西。諷刺蘊含在影片規模和無盡堆積的粗俗之中,叫人真想來個當頭棒喝。萊昂納多戲劇性的表演充斥了整部影片,高潮之處始終是切實的亢奮,且完全不見低潮(除了有一次,他因鎮定劑服用太多而陷入「低谷」,而即使在那時,他的演繹也令人瞠目結舌)。如果觀眾看了貝爾福特的奢靡想成為那樣的人,那麼,那就是我們現在的癥狀,是我們空虛、憤世嫉俗的內心,是這次經濟衰退的副產品。(在這次經濟衰退中,竟然沒有任何一個高盛的金融罪犯受到法律最大限度的追究)。

然而,我希望當我們回頭看2013年電影的時候,特別是在回顧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的電影事業之時,我們會意識到雖然《華爾街之狼》可能飽含了他未曾賦予過其他角色的無限能量和狂野釋放,但他在《了不起的蓋茨比》中溫柔、和緩的表演(儘管被包裹在一部艷俗浮華的電影裡)亦是對影壇的一大貢獻。菲茨傑拉德對結尾的絕妙處理,正是我渴望在《華爾街之狼》這類電影裡看到的, 即創造一股希望的暗流,讓船隻繼續搖曳前行。然而在《華爾街之狼》里,最後一幕展現的並不是希望而是貝爾福特在勵志講座上跟觀眾吹牛皮(一種合法的詐騙形式),指導那些睜大眼睛充滿希望的新人如何向任何人在任何地方推銷任何東西。他將把他們的希望扭曲成貪婪:這就是貝爾福特的方式。(注意:電影結尾那個介紹萊昂納多出場的主持人就是喬丹·貝爾福特本人。——從一個放浪形骸的騙子到出現在IMDb電影的演職員表中,這條路可謂新式美國夢。)《華爾街之狼》版的尼克·卡羅威是由凱爾·錢德勒飾演的一位道德堅定、正直不阿的FBI警探,最終獲勝,將壞人繩之於法——然而當他仍然坐在地鐵里大汗淋漓時,貝爾福特卻在監獄裡穿著白色獄服打網球。但錢德勒最後露出得意之笑的那一幕使兩部電影有了共通之處。《華爾街之狼》和《了不起的蓋茨比》都展現了這樣一個主題:離開那些罪惡的富翁,你會感覺更好,無論你是跑到中西部去,還是將他們關進監獄。即使你只是個中層管理人員,每天跟無名之輩一起乘紐約的F地鐵線,你仍然比那幫壞蛋加在一起都更有價值。

然而兩者的共通之處也就止於此——也許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了不起的蓋茨比》了,特別是在那麼多個戈登·蓋柯和格倫加里改變了金錢的氣味之後。《華爾街之狼》似乎想說如果一個企業發臭了,它聞起來也可能像「黑色達卡」香水、性、白粉和女施虐狂的乳汁;如果什麼都不在乎,一味貪食,那麼暴飲暴食必定會走向極端,變得痛苦臃腫不堪;我們看到的未來不是縱情狂歡的,而只是一場狂歡會。

不知道你怎麼想,但我更喜歡一切聞起來都像星空下的茉莉花。希望有一天我們還能再擁有那種美好。而在那之前,我們都需要深入思考那些淡漠無心者。


PS: 本人初譯本發表在譯言網中,後據譯人們的指正進行了一些修改~欲見雙語原文請戳http://article.yeeyan.org/compare/393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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