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深深處的愛

最近在看王爾德的《自深深處》，前一半都是「怨念」，為了感情上的呼應翻出了《斷背山》看，看得眼淚橫流——豆瓣上自己2007年給斷背山的評分只有三顆星，現在我想給六顆星。可見「想像力」（《自深深處》語，雖然我覺得原文可能是Empathy之類的，未核實）真的是要隨著成長髮酵。年輕的時候你還不夠能力去體味更深更本質的愛（由此說來，波西真的不是有意，他只是年輕）。
幾處淚點：第一次分離，Jack開著車子離去，憂傷地看著後視鏡里那個倒退的孤獨身影。車行漸遠，Ennis摀住腹部哭倒在牆角，砸在牆上的拳頭彷彿也砸在我的心上。那是怎樣無法說出的愛和痛。
最後一次斷背山的相聚，I wish I knew how to quit you. Ennis壓抑的淚水，I am nothing, I am nowhere. 用力地推開他卻哭倒在他的懷裡。Heath演得真好，那隱忍的哭泣聲簡直是心頭錐。 I just can』t stand this anymore.
回憶中年輕時代的斷背山，Ennis無限愛憐地摟住Jack對他說明早見。
最後一次，他抱住他，保護他，再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唇邊的胡茬說著一輩子已經過去，永別的時限已然降臨。
我簡直不敢去體會看到Deceased那一刻的震撼。還有電話裡Jack的妻子說Jack說斷背山是他最愛的地方的那一刻，Ennis是不是痛到麻木了。
家鄉的舊局，時間彷彿停止了。衣櫃的角落裡Jack守護著Ennis的襯衫，在那個終其一生他想要帶他回來的地方, a place of their own，never come to pass. 衣袖上20年前的血跡成了標本，他還將他擁在懷裡。
故事的最後，虐得太深重。深厚的悲愴，包裹住你的靈魂。一句Jack I swear。 蒼老的面容，永恆的斷背山。故事外的我哭到淚流滿面。
6年多前我的觀後感只是淡淡一句「其實,我們本可以擁有幸福.如果我們堅持.但是,一旦放棄,所有的美好,就再也回不來了」。現在看來，是多麼殘忍。
那時候一定還陷在自己的小情小感里，體會不到隱忍之痛，悲愴之美。
也許當年我覺得Jack愛Ennis更多，是Ennis不夠勇敢，辜負了本來可能有的幸福。但現在卻能看出Ennis用情之深。那份深情從最初他看著Jack翻身上馬的眼神開始——我覺得自己越來越能體會那些眼神了，那些不說的眼神，是最深，是最痛。
在最初的斷背山，命運就已經顯示了它的徵兆，你要為這份感情付出一生。It’s because of you, Jack, that I am like this(1:47:58). 從你為他一句「吃膩了豆子」而尋找食物、遇見黑熊受傷歸來開始。
要下山的時候，Jack收拾著他們的帳篷，Ennis說為什麼才8月就要下山，剛剛的暴風雪根本就沒下到一個小時。Ennis為自己打圓場「（現在就下山）那婊子養的肯定要扣我們一個月工錢了」。而Jack竟不明白。Jack說你缺錢我可以借你。他竟不明白，Ennis只是不捨。他，只是捨不得Jack.
Ennis坐在遠處生悶氣，他給了Jack一拳。你TMD要離開了。Damn it，我們要分開了。但是我還能做什麼呢，我能說什麼呢。
這個孤獨的，不懂表達的男人，他能說什麼呢。
憤怒，只是因為無能為力。只是因為對所愛的，所在意的，所想要的，無能為力。
Jack的父親告訴Ennis，Jack夢想了一輩子的，他們的生活，never come to pass——勇敢，或許沒有Ennis原以為的那麼難。但是，何來遺憾。在1963年，在西部的小鎮，你能要求Ennis有多勇敢呢。
而他終歸用他的一生的孤獨，懲罰了自己的「懦弱」，守護了自己的真情。孤獨的人總是讓我更心疼——其實也讓愛他的人心疼，他的女兒，後來的那個酒吧女友。
對於這個孤獨的男人，Jack是他的唯一。他甚至不一定真的是一個Gay。他只是愛上了Jack。
這是最發自內心，最本質的愛。

（最後說一句，1963年讓我想到那首《December 1963》. 我愛的萬物真是環環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