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lacker
2014-02-28 16:25:42
藝術是創作者給你拋出的一個個問題
終於找到國語了。之前下載到的配音只有英語,洋音聽起來使我徹底脫離江湖,還沒入戲就已經齣戲。受李安《喜宴》、《推手》的激發,這段時間在看李安的自傳《十年一覺電影夢》,如評論所說,這是李安真誠的電影手記。看李安拍攝《臥虎藏龍》的手記。激發起強烈的觀看該部電影的慾望。昨晚,沒有找到國語,狂躁到失去理智地輕浮。今晚,終於在亞馬遜找到一個免費觀看的片源,畫面不夠清晰,卻是國語。於是將此音軌與下載的高清畫面結合,終於可以開始觀看。
下面是我看完後的整個感受,「跳出童年建立的狹義、恩怨、愛恨模式,同時在此基礎上延伸到對江湖核心探討。似乎李安在嘗試剝離江湖中一切能夠剝離的泡沫,看最後留下的是什麼。雖然觀影感受會與我們在童年建立的金庸古龍武俠對江湖的理解有所偏離,卻向什麼是江湖所代表的中國社會核心更進了一步,或者說李安在嘗試用另外一個視角觀察 」。
也許,若沒有李安的拍攝手記作鋪墊,已有的武俠情感模式諸如戀持續打鬥、需場面的持續刺激、試圖找尋恩將仇報、大俠配美人、死死傷傷的悲涼等,很有可能會與這部影片傳達的訊息相衝突,觀影注意力的分散,就無法去將導演的想法換個角度去使其make sense.
李安展示的江湖的基礎,李安的態度是尊敬,他自身體內也有江湖的情愫,以下表現出對已有江湖文化的attach。李慕白是江湖中的大俠,武藝技術上的頂峰,待人處事的氣度,技藝與德行服眾人,是理想中的江湖文化所要求的形象。同時,李慕白為師傅的復仇,也是已有的江湖文化的突出一方面,但李安在這裡卻是輕描淡寫,也即承認恩仇是江湖的一個因素,卻不是核心,回想我們看過的多少武俠電影都滯留在了復仇里。江湖中的愛情,對武藝更高境界的追求都會涉及到與世俗生活的脫離,李慕白也面臨這個抉擇,但這個抉擇不容易,各家的修行都強調應該是一種自然地過程,而非去為了達到某種境界而強迫性地壓抑。李慕白在意識到自己有這種對自我的壓抑後,決定退隱江湖,不去追求江湖文化裡的更高的境界,或者說遁世高人,而是依著自己的身體與精神的自覺性回歸世俗。俞秀蓮與李慕白或多或少都將世俗生活認為是慾望地無控制地外揚,都在試圖壓制,或者以對立的態度去對待。回過頭來想,還是那句古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也即你在江湖中,江湖的規則,江湖人士對大俠的預期,甚至是自我的安全感都會將你束縛與塑造,讓你去掌控自己,甚至是壓抑自己。因為你自我中本身就包含有江湖的部份,這部份雖然是真的,有時卻讓大俠感到陌生,此時自我原始的力量與自我中內化的江湖的力量間有博弈。
玉嬌龍是吸引人的,迷人的,因為她是純粹的,完整的,野性的,原始的,無序的,不受任何約束的,具有極大破壞力量的。俞秀蓮、李慕白、羅小虎都被她深深吸引。她無任何的目的,沒有歸處。最不能打動玉嬌龍的是傳統婚姻所代表的價值,(導演根本沒有在此著墨);碧眼狐狸所代表的類似母女親情的親密感,無法讓她安心於與碧眼狐狸一起走去江湖;羅小虎所代表愛情也無法讓她沉靜,雖然她也是真摯的;俞秀蓮所代表的姐妹親情的親密感,也無法說服她去放棄自我的原始與無序;李慕白所代表的夾雜著武藝、愛情、類似父女親情的親密感、或者受師徒的親密感也無法較玉嬌龍沉浸,雖然她對武藝痴迷不惜生命去追逐青冥劍,雖然她也感動和尊重李慕白所代表的狹義。在玉嬌龍的世界裡,她所面臨的是空,劇就如當她發現自己已經超越師母碧眼狐狸時所面臨的空。她的每一種情感都是真摯而熱烈的,卻無法在某一個情感中沉醉。最後縱身懸崖,在神秘的民間故事所創造的審美的想像世界中找到未可觸摸的可能的歸處。這其實就是每個人所要面臨的問題。
如李安所說,電影中的某個角色不一定非要有一定目的,講得清清楚楚。玉嬌龍所代表的就是這種複雜性,非單一的。或許我們可以這樣說,玉嬌龍就是這個複雜的世界。
開心見到一部電影,可以讓你跳出已有情感模式帶給你的喜怒哀樂,以這個江湖作為載體,拋出種種議題,問你,問作為觀眾的你,答案則需要你自己去尋找。姐姐說,行為藝術是表演者拋出一個問題,讓你自己去回答,代表的是一種問。我想不僅僅是行為藝術,一切的藝術形式,都是以我們一些共同的我們能理解的載體為基礎。作為這些問題的載體可以是,文字、某種文化生態如江湖、某段歷史、繪畫、圖片、電影。李安以江湖作為載體,因為江湖蘊藏了他自己的以及整個中華文化的太多情感,由於人類情感以及所面臨的問題是通的,在探索這個特定的文化生態的同時,卻也在探索一個個體所面臨的議題,以及整個人類世界所面臨的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