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iron
2014-03-01 23:44:12
一種關乎處境的美
基斯洛夫斯基是個詩人。他能創造一種有關事物的瞬間魔法。紗窗平行陰影下緩慢移動的曲譜符號;聽長笛時,環繞咖啡杯周圍的光,一圈圈地走,照亮桌子上細膩的木紋。在失去丈夫和女兒的車禍之後,不僅是圍繞茱莉身邊的事物開始變得很美,她自身也變得無比動人。車禍之後,當她對著一直喜歡自己的奧利弗脫下衣服,雨水反射在她臉上像是大海的光。那一刻她真是美極了。這或許是此片中茱莉最美的一幕。她對著靠近的嘴唇說:「他們把一切都帶走了,只有床褥留下來。」床褥當然是性。這次是對性的告別。
只有當周圍的人在性和愛情方面都與你無關時,美才會徹底消散和枯萎。正如她媽媽,一個一心一意在等死的人,朱莉兩次去探望的時候,電視裡一次播著老頭玩高空彈繩;另一次是小丑在走高空鋼絲。而茱莉對性和愛情的關閉,卻同時在打開無數種可能的暗流。一直追蹤她的奧利弗,車禍發生時見證一切的小伙子,吹長笛的流浪藝人,租房中心的男中介,甚至可恥邀她進屋的樓下鄰居,每一個人的出現,可能性都隨著她在不斷延展。很多人喜歡她。很多人都可以和她重新戀愛。而我們知道,她配得上所有的男人。
朱莉把她媽媽理解成一種未來,既然遲早會失去,不如不要。朱莉身上的這種美和恐怖,是觀眾關乎悲劇的一種邪惡趣味。而基耶斯洛夫斯基恰恰又自稱是「專業的悲觀主義者」。基斯洛夫斯基的女性審美確是一種孤立處境的審美,我們很難看到他對孤立狀態結束後的女人刻畫。在孤立狀態結束前,他也會選擇停止。這種孤立狀態好像是女人的一種青春,不是年齡上的,也不是身體上的,而只是處境上的。所以它很快就會結束。
果不其然,丈夫情婦的出現拯救了茱莉。她發現她丈夫愛的是另一個,死後留一個情敵,某種意義上真算是一份絕妙的禮物。於是,她去了奧利弗那裡,畢竟奧利弗收藏了那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