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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夜變奏曲--Dogville

狗镇/厄夜变奏曲/狗城

8 / 168281人    178分鐘 | Australia:138分鐘 | Italy:135分鐘

導演: 拉斯馮提爾
編劇: 拉斯馮提爾
演員: 妮可基嫚 哈莉葉安德森 洛琳白考兒 尚馬巴克爾 保羅巴特尼 詹姆斯肯恩 傑洛米戴維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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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manerror。

2014-03-04 11:40:43

心理學實驗場域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狗鎮》像是諸多心理學實驗理論的驗證。先是「破窗理論」(Broken Windows Theory),一個房子如果窗戶破了,沒有人去修補,隔不久,其它的窗戶也會莫名其妙地被人打破;一面牆,如果出現一些塗鴉沒有被清洗掉,很快的,牆上就佈滿了亂七八糟、不堪入目的東西;一個很乾淨的地方,人們不好意思丟垃圾,但是一旦地上有垃圾出現之後,人就會毫不猶豫地拋,絲毫不覺羞愧。

人們對Grace一次次侵犯的升級,似乎印證著「破窗理論」。但最重要的是,作為成年人,完全對自己的言語行為負有責任的成年人,狗鎮居民並沒有一次為自己的行為買過單。

沒有代價的作惡是永遠停不下來的。

一開始的冷漠,言語上的挑釁一步步發展到實實在在的性侵之後,很遺憾,狗鎮居民還是沒有為自己的任何行為買過單,Grace連一句抱怨、指責,甚至過後的控訴都沒有。她的這種心理狀態也很容易理解,她真的是太「arrogant」了,「arrogant」到不解釋不抱怨,這源於發自心底認為自己的道德和各方面水平遠遠高於狗鎮居民的那份淡定。
但是現實中的一個極度封閉、落後和閉塞的團體,連持異端的沉默者都容不下,更不要說一個任人宰割的「聖女」。在第四章之後,grace基本上是以「米爾格蘭姆實驗」(Milgram’s Obedience Studies)中那個完全無辜,但被陌生人假以不太友善的團體權利之手幾乎處以極刑的犧牲者的姿態出現的。

或許是「麻木」,或許是「arrogant」,她心如死灰,連逃跑都放棄了。最後成了狗鎮上真正的一條「狗」。

在Grace第一次面對「囚徒的兩難困境」(Prisoner's Dilemma )時,即合作與不合作幾乎都是雙輸的局面,她選擇了犧牲一切留在狗鎮上。她忘記了,「囚徒的兩難困境」的唯一對待方法是,第一回合「合作」,從第二回合起,與對方上一回的舉動保持一致。這種策略叫「以眼還眼」。如果Grace放下心底的「arrogant」,和狗鎮村民變得一樣狡詐,一樣善於欺騙,偽善,甚至以直報怨,那她早就逃出生天了。但Grace甚至根本沒有博弈地權衡過,就一次次選擇了「合作」,預設接受一切剝削和折辱後,影片直落到了「史丹福監獄實驗」(Untitled Stanford Prison Experiment Project)的人間地獄。

我想說,這就是愚善的下場。

好多年前,在理所當然cheap的十八九歲,我和兩個高中同學一起聊天(都是男生),其中一個男生談到他的新女友,他說他的女朋友不讓他抽菸,我們都說那你聽某某的話不要抽了,可是過了會兒,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自己主動要了根煙點了起來。他當時說的話我至今記憶猶新:「雖然她表現得是愛我的不行了,她嘴上說的愛的我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爹她的娘了,但是我直覺她心裡並沒有這麼多,是我,我還是會對她好的,要是換其他一個男的,一定是把她的這份愛狠狠地像草紙一樣踩在腳下!」

我知道他沒有說謊,大家認識多年,他也沒有對我們做某種姿態的必要。這沒有偽飾的話,還是震懾了我。

他的女朋友真的是二十四孝女友,對他好到了生活中完全只有他,所有的事,任何生活中的人,都必須以他為中心。她當然是個好姑娘,這樣戀愛大過天的好姑娘也並不少。

這可能是人性永恆的悲劇。當你像愛神一樣愛著一個人的時候,所謂的「低到塵埃里」,你就賦予了對方至高無上的權利,很少有凡人捨得不濫用這種權利,把你當做腳下踩著的泥。

《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說的「生而為人,對不起」,就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如果你自己都不把自己當回事,那麼世界上就不會有人把你當回事,除了父母至親。

Grace犯了和松子一模一樣的錯誤,她對不起她自己。一開始,Grace來到狗鎮的時候,何嘗不是把這裡當做一片俗世樂土,更是快樂地覺得自己找到了「inner peace」,為了這份心靈的寧靜,精神上的救贖,不是一樣拋棄親人孤身一人,爹說不要就不要了。這跟全力投入後錯付的一段感情沒有太大區別。

除了陽光,空氣,和水,人們對不勞而獲的東西大多是沒什麼珍惜的。

Grace一開始的自願為奴,也為後來的狗鎮居民的索求越來越多,越來越令她不堪重負埋下了伏筆。(很多人說李銀河阿姨那篇影評淺薄,其實我覺得,她說的「窮山惡水出刁民,窮即是罪惡」的觀點,有一定的理論基礎。很多社會心理學家和群眾運動研究者都發現,越是底層人,越容易參與極端的集體作惡,他們平時沒有身份認同感,沒有個人尊嚴,非常享受集體活動的匿名感,更享受獲得了難得的小團體內的社會認同。更重要的是,他們是一群輸無可輸的人。顯然富人和中產不是,他們不需要通過群眾運動去獲得社會認同和個人尊嚴,他們不會讓自己涉險。)

很多群體性的作惡,最終人們會說,我只是在那個位子,做在那個位子上的人必須做的,如果我不那麼做,被殺害的就是我。紐倫堡大審判中的納粹黨衛軍是這麼說,盧安達大屠殺中胡圖族民兵隊是這麼說,伊拉克虐囚的美軍士兵也這麼說。

群體行為的壓力確實促使所有人都參與了作惡,哪怕是小孩。可孩子的作惡還是跟成年人有區別,他們的心智並未成熟,他們的惡意可能跟無意地拽掉一隻蜘蛛的腿,或者總是故意揪小貓的尾巴沒有太大區別。可能他們的心靈成長需要一個激發物,或者需要漫長的時間。雖然不排除有nature born killer,這種天生魔鬼無法被教化,他們忽然被轟雷劈中眼珠子,然後就打通了任督二脈,醍醐灌頂,從此以後做個好人的可能性當然也是沒有的。

影片最後,「聖女」Grace連嬰兒都殺了,以極權主義的屠戮,完成對人類完全的失望。她最大的錯誤在於把自己當上帝,她父親說的沒錯,她是最「arrogant」的人。最終的解救來臨時,她遵循了遲到的「囚徒兩難困境」「以眼還眼」原則,以同樣甚至更為惡劣的方式對待狗鎮居民。

正如「受害者有罪論」公認的心理機制是源於「公正世界假設」一樣,公正世界假設/公正世界謬誤 (Just-world Hypothesis/Just-world Fallacy):一個人的所作所為會給他帶來公正的結果;他做好事就有好報,做壞事就有壞報。

社會心理學家Melvin Lerner(最先研究這個現象的心理學家)提出,正常人在生活中,常常會遇到身邊的人、報紙上的人、各種各樣的人遭受不幸。這樣的事雖然很多,但大多數人並沒有陷入恐慌,原因便在於我們都多多少少有些公正世界的假設,認為這些人之所以遭受不幸,一定是因為他們做了什麼錯事。

我認為「公正世界假設」是一個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人們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事。有很多心理統計表明,很多受害者最終轉變為了施害人(特別是家庭暴力中,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受害者在一段時間之後,會轉變為家暴施害人),或者以種種自己的方式緬懷施害者,向施害者致敬。施害者成了強權的代名詞,誰能說Grace最後對狗鎮全鎮的屠戮不是一場對暴力和欺凌的致敬呢?

勢利是人類的天性,人們天生不待見被侮辱被損害的,大家喜聞樂見的悲劇,只有通俗苦情戲而已。這才是「受害者有罪論」銷路廣泛的最主要原因吧。

就連Grace自己,她以上帝之名來救贖,她的名字的含義是「上帝的恩典」,她嘗試去教化狗鎮居民,幻想用自己的善良感化他們。但是最終還是無可避免地走上了從受害轉向施害的老路,跪拜在強權之下。用那句講濫了的話來說,她最終成為了她曾經最厭惡的人。

教化和愚善最大的區別在於,所有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為自己的惡買過單才能學習什麼是善。

如果不為自己的作惡付出代價,永遠不能有同理心,不能意識到別人會因為你的行為遭受痛苦,而且惡行必會步步加劇。我贊成以德報德,以直報怨。

世界上有一個甘地就夠了。任何人類不要妄談原諒,你沒權利原諒。上帝才能這麼「arrogant」,人類的慈悲只會令上帝發笑。

前幾天和朋友聊天,我們還說到,可能dogma95和法國電影新浪潮好多新的理念,新的技術產生的主要原因,是源於沒錢呢。不是說,戈達爾的「跳接」一開始就源於沒錢租好的剪接室,只好省略必要的步驟嗎?拉斯•馮•提爾受同是丹麥的導演卡爾•西奧多•德萊葉影響深重,包括他們這種符號化的極簡主義都是一脈相承的。連《狗鎮》中秉承了福音書里角色的名字們,都顯示了將《聖女貞德蒙難記》戲謔化的精神核心。(不懂宗教不多說)。

看片之前,我對極簡主義的最大幻想只是一個寬敞明亮,空無一物,雪洞一樣凜冽的房間而已。導演真的是個不做則已,要不做絕的瘋子。   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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