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3-07 21:34:48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幾年前我找到一個朋友為我做塔羅牌的占卜,她算得很準,塔羅牌總貼身放。我算的是一段孤獨而繁雜關係的未來,「正位巴別塔,」她抬起頭,欲言又止地看著我,最後說出這麼幾個字。那是我第一次聽說這個故事。
她算得的確很準,幾個月以後這段關係因為溝通上的誤會破裂,我一直對著故事唸唸不忘,每每想起心頭依然有荒蕪感。
這幾年,我一直在想,究竟怎麼樣的溝通才有效,才能避免傷害。我其實一直沒找到答案。看完這部電影,其實我還是一樣疑惑。
什麼叫溝通呢?有時覺得言語實在無力,文字詞不達意,滿心滿肺水汪汪的話,等到說出來的時候,就變成了乾柴烈火,濃煙嗆的人咳嗽;有時抱著純白的心性,願意靠攏真誠和坦然,說出的話卻直指黑漆漆的謊言,黑洞般吞沒所有善良。其實這無關措辭和方式,而是語言本身就蒼白虛妄。「當語言不具有溝通性時,語言才開始有溝通的可能。」蔣勛如是說。前者的「語言」就是話語和文字,後者的「語言」是真正意義上的坦誠傳達。
雖然言語無力,但千惠子卻連這樣蒼白的能力都不曾具有。她的世界寂靜無聲,溝通顯得舉步維艱。當與他人如此深重的語言隔閡橫亘在她和全世界之間,整個世界彷彿只剩她一人。長久的沉默,她已習慣與他人不同,卻更害怕與別人不同。聾啞並不是什麼說出來會讓幾條街人羨煞的特異功能,相反,這是可能招致歧視的缺陷。她害怕因為聾啞,讓她失去相比於他們的,可以與這個世界平等相處的機會。她被遺忘被冷落被遺棄,世界甚至沒有聲音,太孤獨了。
人窮盡一生,只不過想與人建立聯繫,彼此擁抱著度過一個個慢慢長夜。可是她卻做不到。離世的母親、不親密的父親、貌合神離的同學、沒有愛人。她迫切地想與什麼人建立聯繫,她迫切地想要找到能夠溝通的方式。早早的,她已無法用語言交付自己,隨著蓬勃升起的憂傷的情慾,她唯有在感情上對自己誠實,試圖用身體與他人建立聯繫——實際上,她是想與自己並與這個世界,達成和解——「如果語言上無法坦誠相待,那麼就與我裸裎相待」,這是她被世界傷害過以後,溫柔而卑微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