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十三
2014-03-14 12:49:34
影評十一:個體,社會關係下的屈從者
《移魂都市》雖然是一部黑色科幻片,但他的受眾卻截然相反,事實證明,很多盧卡斯和史匹柏的影迷對這樣的科幻片大多嗤之以鼻,而很多非科幻迷抑或文藝片愛好者卻不禁喜歡甚至酷愛,這就像滿懷對金凱瑞的憧憬,卻一不小心踏進了《楚門的世界》一樣,《讓子彈飛》有句台詞: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用在這裡,有種微妙的契合,當然有點奇蹟的是,這兩部貌合神離的電影,卻都默契得發生在同一年:一九九八。
兩部電影,有著驚人的相似,通過虛構一個環境,對個體的存在進行了重塑,不再是自由的,隨機的存在,而是把個體和其生活的環境通過想像構築了一層新的關係。這層關係即社會結構,權威者給個體提供位置,讓個體對這個社會的存在產生歸屬感,並使個其服從於權威,也就是這個社會結構的構築者。這種看似荒謬的想像,不僅不為人所嗤笑,甚至卻引起了觀影者的集體共鳴,這多多少少也證明了個體在其真實的社會裡對自己的存在感是多麼的虛無。
意識形態是一種很形上學的概念,每當提及這個概念,很多人都望而卻步,筆者亦然,然而換一種思路來講,或許就比較淺顯易懂,那就是個體的思想與這個社會到底有沒有關係,如果有關係,到底又有多大的關係。
先說《楚門的世界》,金凱瑞飾演的人物,從出生開始即被一個巨大的假社會環境所籠罩,他所有的社會關係也都只是虛構的真實。並未了解真相的男主,在這樣一種社會關係下,生活得還算頗為滿足的,即使他很平凡,他也熱愛著自己的生活,可當有一日,他發覺自己的生活完全被窺視,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製造成了聞名的電視明星,完全被剝奪了自由、隱私乃至尊嚴,成為大眾娛樂工業的犧牲品,自己的的世界完全是權威者的一種構築時,他再也不可能服從於權威了,這時社會結構還是原來的社會結構,社會關係亦然,只是因為男主的思想發生了變化,一切又都變了,試想,如若我們人類真的是被高智能外星人豢養著,我們的社會生活完全是外星人的一種實驗,可是即便我們人類中有人發覺了,並提出來,並不再屈從於現有的生活,而去爭鬥。可又有多少人會不說他是瘋子呢?
再說《移魂都市》,約翰·默多克在陌生的旅館裡醒來,發現自己喪失記憶並涉嫌連環兇案被警方追捕,又有神秘黑衣人無情追殺。默多克在殘存的記憶里追尋自己的身世,卻發現這個永遠暗無天日的城市每當午夜都會天翻地覆地改觀,原來,整個城市是一座被外星人憑超能力控制的太空漂浮體,心理醫生舒伯發現默多克具有超能潛質,於是暗中幫助默多克獲得了完全的超能力而戰勝了外星人。終於,這個黑暗孤獨的天體第一次轉向太陽,默多克也找到了記憶中的貝殼海灘,回到年輕美貌的妻子身邊。
發現沒有?兩者最大的不同在哪裡?為什麼同年上映的《楚門的世界》的影響力遠遠超過了《移魂都市》?很顯然,前者的虛構更真實,而後者的虛構太美好了,如若約翰·默多克沒有超能力,那麼正如該電影中的另一個真相的發現者一樣,只能被認作瘋子,最後要嘛真的瘋了,要嘛做個自我了斷。然而現實生活中,誰又有超能力呢,即便有了類超能力,權力和金錢,誰又能改變整個世界呢?而且當你手握類超能力,並想去改變什麼的時候,你會驀然發現,這種可怕的思想,正也是這個社會賦予你的。
現在是二十一世紀,如若在六七十年代的中國,你要是說一個人很自我,那簡直是對一個人的侮辱甚至誹謗,因為那是一個個體必須從表到里依託社會關係而存在的年代,沒有一個個體能擺脫權威而單獨存在,即便有,也會被迅速扼殺。而到了八十年代以後,中國人逐漸開始有個體意識,「I AM I」的觀念迅速甚囂塵上,個性和非主流這樣的詞彙迅速在中國的文化中佔據主流,中國幾千年來的孔子文化,新中國建立以來手握《毛澤東語錄》,對毛的個人崇拜,這樣文化大潮悄悄逝去,而引來的新的社會主流,是一個經濟價值至上,個體意識強烈的社會新潮。而當每個人都在驕傲於自我差別於大眾,個人的特徵而非社會使然,叛逆和個性證明了自我存在的同時,這一切難道真的是那麼的水到渠成,沒有權威者的幕後推手?當所有人都在追求個性,當所有的小年輕都在用非主流抗拒主流的同時,難道這樣的社會關係,還有絲毫的個體思想特徵可言?楚門的世界和移魂都市裡的人如若沒有足夠的力量去覺悟,難道真的會憑空懷疑,而不會認為自己個體的獨特性?
兩部電影的導演是悲觀的,他們傾儘自己的才華,所想證明的不外是個體的思想其實屈服於社會關係的權威階層,他們想去吶喊,想去喚醒大眾覺悟的聲音小到只能用電影這種藝術的形式,然而如若真的他們有勇氣去用政治乃至軍事的形式去喚醒,誰又能保證他們不會成為新一輪的權威者,在又一個新的社會關係里重新讓所有的個體繼續服從?所以,歸根結底,個人的思想也必然是只能屈從於社會關係的存在的,即便有時個人的思想改變了社會關係,那只不過是又一輪的思想權威者的更替,個體還是個體,還得繼續屈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