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Breaking Bad

最近一直深陷在各個高數公式的泥淖中不能自拔的我，終於還是決定找些東西放鬆一下瀕臨當機的腦袋。於是，我就想起了很久之前，看了兩三集就因為各種事情而被擱置下來的Breaking Bad。
或許是我的腦子運行的時候，還殘留著一些沒有徹底關閉的高數的邏輯思維，我竟然發現了一些第一次看Breaking Bad時，從沒有注意過的細枝末節，這些細小的地方實在令人嘆服。
第一季里有一個場景，Pinkman去找毒鬼夫婦要回被搶走的貨物，毒鬼夫婦家裡陰暗又骯髒，不知是垃圾還是日用品的東西們，凌亂地散落在地上，儘是油污的顏色，而這對毒鬼夫妻就在這樣堆成山的垃圾場裡養著一個小孩，小孩沒有食物可以吃，也沒有任何消遣——除了看僅有的購物頻道。然而這對毒鬼夫妻，卻默契無間地制服了Pinkman。
場景一轉，就出現了老白家的冰箱，整齊乾淨地擺放著新鮮的水果、食物，和飲料。在老白家陽光充足、纖塵不染的房子裡，誰都不會有餓肚子的後顧之憂。在老白從冰箱裡取了一罐啤酒之後，卻又一次開始了對妻子的欺騙。那滿滿一冰箱的食物，明明是對上一個場景的救贖，然而，現實卻讓人陷入了更深的絕望。這座舒適潔淨的房子裡充滿了謊言與欺騙。
最後，毒鬼瘋女人用ATM機砸碎了丈夫的腦袋，老白也再次以謊言結束了與妻子的對峙。兩件平行發生的事情，一件荒謬，一件同床異夢，結局都悲哀。
再有一個場景，是老白的小女兒出生了，妻子告訴他，要讓嬰兒側睡，以免被嘔吐物嗆到發生窒息。老白溫柔地扶著小嬰兒的背，等著妻子拿軟枕來給她墊上。下一個場景里，老白卻眼睜睜看著Pinkman的友友Jane被嘔吐物窒息。他明明知道，只要幫助Jane側轉身體，她就不會死去，可是他猶豫著，甚至哭了，卻還是決定不要留下Jane的生命。
老白不是冷血無情、殺人如麻的殺手，也不是位高權重、視人命如草芥的官宦，他只是一個小人物，有愛有恨，有喜有怒，還有一點「婦人之仁」的平凡人。他愛自己的小女兒，他明白Jane也是一個父親的女兒，Jane曾今也是那樣一個柔軟、對這個世界毫無防備的小嬰兒，Jane也應該被自己的父母抱在懷裡，擁有數不盡的疼愛。可是，最終他還是痛苦地選擇了殺死別人的女兒。
在寫這個的時候，突然感覺Breaking Bad同《上海灘》很像。只不過，《上海灘》在描寫許文強和丁力混出名堂之後，更加濃墨重彩；而Breaking Bad花了很多筆墨在老白和Pinkman的奮鬥階段，刻畫這對搭檔在人性邊緣的徬徨。
搭檔是一種很微妙的關係，他們之間的感情不是親情、友情、愛情，但他們卻知道彼此之間無法言說的秘密；他們不是家人、朋友、戀人，但是他們卻能培養出這些關係中都無法擁有的默契；連結他們的紐帶不是血緣、義氣、迷戀，但是他們卻關心著彼此，無法捨棄對方。這種微妙的關係，不像是純淨的某種單質，而是某種、某種和某種感情以一定比例調和而成的。
說起來，老白和Pinkman的相處，是屬於「先結婚後戀愛」的模式。在生活中，我們似乎也經常遇到這樣的事情，比如同學，比如室友，都是先確定了某種穩定的關係，然後才發展出情感，這種感情通常很美好。可是，這種事情，偶爾也會包括婚姻。
我一直都認為，結婚的唯一理由只能是愛，並不能是其他。而這種「先結婚後戀愛」的婚姻，通常是由評估而且愛對方的房子，車子和票子開始的，而不是因為愛著對方。一想到這件事情，會有一定的機率發生在我身上，我就十分沮喪。
如果，我把自己的人生，浪費在一個，能夠為我提供一些，我自己奮鬥就能得到的東西的人身上，我會感覺自己太悲哀。（當然，也會有一些東西是我奮鬥了，也得不到的。如果得不到，就說明那些並不是我的人生所必需的。）所以，我寧願把自己的人生浪費在自己身上，比如拜讀一本會讓我感悟頗多的書，比如看一部會讓我唸唸不忘的電影，比如去旅行，比如去認識一個新朋友，比如追尋或邂逅一段愛情，比如努力學習和工作，或者，比如在一個陽光溫暖的午後，坐著發獃，整整一下午。
我只是感覺，除去花一些時間在維持生命所必需的事情上，人生應該多浪費一些時間，在一些可遇而不可求的美妙事物中，而不是把時間，都浪費在一段彼此不愛的婚姻中，懷疑、冷戰、爭執、算計。
當然，如果愛，請盡情浪費。
因為愛情，所以婚姻，這也是一件可遇而不可求的美妙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