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誰再見——看《醉鄉民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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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f you miss the train i am on
You will know that i am gone......

                                 ——《500Miles》


　　上個月看了一部電影《醉鄉民謠》（），看過之後這部電影便在我心中揮之不去了。若問這部電影打動我的點在哪裡，我也不知該如何作答。是電影的畫面，劇情，演技，音樂或是別的什麼？不知道......我只覺得有一種共鳴，即便我不痴迷也不玩民謠。我認為這部電影講的並不只是一個民謠歌手的民謠故事。所以我今天又反反覆覆的把這個電影看了兩遍。
　　這部電影大概算做傳記片了。故事裡的主角戴維斯是上個世紀六十年代美國民謠圈兒小有名氣的民謠歌手。但他的名氣並非來自於本身，而是因為他曾經收留了一位和他一樣落魄的歌手，後來這個歌手成為美國民謠的代表人物鮑勃·迪倫。
　　影片大致講述的是在美國上世紀六十年代的格林威治，主人公戴維斯在一個叫做「煤氣燈」的酒吧里靠著演奏民謠度日，並以此尋求出道的機會。他曾經是個組合，出過唱片，只不過搭檔後來自殺，戴維斯被迫單飛，重新上路。他生活拮據，平日裡都是睡「沙發客」提供的沙發或者靠朋友吉姆和他的女朋友吉恩的幫助。
　　整部電影全長一百分鐘左右，開始於戴維斯在「煤氣燈」酒吧的表演，進而講述他在這之後的幾天裡窘迫的生活，最終又結束於與電影開頭幾乎一模一樣的鏡頭裡。
　　影片中戴維斯是一個靠民謠過活的人，父親一心想讓他老實巴交的當個漁夫出海打魚，而他覺得那樣是虛度人生毫無意義的事情。他想要在酒吧里等待那個賞識他的伯樂，因此即便生活潦倒，他也一直堅持著民謠毫不放棄。他對於民謠的堅守程度可以從那天他對收留他的戈菲恩夫婦發火看得出來，戈菲恩夫婦是大學教授，那晚有幾個是音樂教授的朋友做客，恰巧戴維斯也在，戈菲恩熱情的引薦。然而那些音樂教授似乎不怎麼待見戴維斯這樣一個民謠歌手，也許在他們的眼裡，民謠算不上什麼正統音樂，相對於古典音樂來說是一種下賤的藝術。飯間，戈菲恩太太提議讓戴維斯為大家唱一首，而戴維斯並不情願。戈菲恩太太覺得音樂就是快樂時候助興的東西，代表著歡樂。然而她卻不知道打這個舉動正觸到了戴維斯心裡一直想要堅守的民謠情節。在戴維斯心裡，民謠也是藝術，而並非譁眾取寵的產物。但他礙於情面依舊拿起吉他演奏起與死去的搭檔曾經創作的歌曲。但是隨後戈菲恩夫人跟著哼唱徹底的激怒了戴維斯，也許他覺得這是對民謠的褻瀆，對他的不尊重。
　　可是這樣一個對民謠如此看重的人，卻無人賞識。即便也有那麼幾個人喜歡聽他的歌，但那畢竟是少數。他有些自命不凡，或者說恃才傲物，每當看到別人創作的民謠歌曲的時候總會在心底有些牴觸，他覺得那些都算不上什麼真正的民謠，都是些不入流的東西。但就是在他眼中的這些垃圾恰恰有機會在電台錄成專輯發行，這讓他有些無言以對。此時的他仍為放棄對民謠的堅持，他去找了當時在民謠界很有影響力的商業巨頭艾伯特·格羅斯曼。戴維斯希望能在他的酒吧里獲得一些演出的機會，並獲得他的賞識，讓格羅斯曼作為他的經紀人，推他成名。在戴維斯先前遇到的人當中，有一個戴維斯眼裡很業餘的民謠歌手居然獲得了格羅斯曼的青睞，所以戴維斯覺得此去自己應該被看好。然而結果卻是在聽完戴維斯當面演奏之後，格羅斯曼流露出一臉看似感動的表情，給他的卻是拒絕。
　　黯然失落的戴維斯之後萌生了放棄的念頭，因為格羅斯曼是他最後的希望。所以他去了自己的家鄉，決心當一個漁夫。在養老院看望他的父親時，戴維斯拿出吉他為父親唱了一首曾經最愛的民謠，沒想到父親居然流淚了。我想這大概是戴維斯在經過這麼多的失敗之後獲得的最大的安慰。
　　在他決心離開民謠之時，又與吉恩見了面。影片裡她是吉姆的女朋友，但實際上與戴維斯也發生過關係並且在那之後懷了孩子。因此連吉恩本人也不確定孩子的父親是誰，所以決心打掉。與此同時，「煤氣燈」酒吧的老闆先前一直覬覦吉恩的美貌，用他的話說就是「很想上她」。
　　吉恩與戴維斯見了面是為了要戴維斯回到「煤氣燈」酒吧演出，即便吉恩先前嘴上一直不待見戴維斯，但其實她的內心還是對戴維斯有感情的。這種感情不敢說是愛情，但至少是愛戴維斯身上的才華的。所以戴維斯將要放棄曾經堅守的音樂的時候，吉恩一心想把他挽留回來。果然，戴維斯最終還是出現在了「煤氣燈」酒吧里，當與酒吧老闆聊起來的時候，戴維斯才知道酒吧老闆已經把吉恩給睡了......戴維斯也就明白為什麼酒吧老闆會同意吉恩引薦他去表演了，那晚他可以說已然心灰意冷。在酒吧里故意搗亂被轟了出去......
　　電影結尾，與開頭幾乎一模一樣的鏡頭。戴維斯回到「煤氣燈」，老闆不計前嫌。表演結束後，被人叫到外面教訓了一頓。第二天一早，再次醒來，睜眼發現自己依舊住在先前給他提供沙發的戈菲恩夫婦家裡。就這樣開始新一天的生活。
　　我覺得戴維斯這種人代表著很多在大浪潮里被淘汰下來的人。這一類人確實有才華，但卻時運不濟。人們常說「是金子到哪裡都會發光」，這話並不假。然而人們卻忘記了一點，不是所有人都會看到發光的東西就能聯想到是金子。
　　影片看似講述的只是美國上世紀六十年代民謠復興的浪潮里一個鬱郁不得志的民謠歌手從拼命的向上掙扎，攀爬，最後被現實折磨到放棄，墮落的故事。然而事實上這種浪潮在我們現在這個社會裡也是存在的。
　　我們現在生活在一個迅速膨脹的社會，周圍的一切事物的發展節奏很快，人也是急功近利的。在什麼都商業化的今天，像人文藝術這類的東西不同於其它商品那樣有一個標準的價值尺度。藝術是人類精神文明的產物，如今在商業化的驅使下，要把它賦予商品的價值才會有人看重。像一幅梵谷的《向日葵》，按理說無論是十塊還是一千萬這幅畫的藝術價值是不會變的，然而十塊就沒人認為它是藝術，一千萬才會有人對著畫說「嗯。牛逼！」。
　　現如今什麼都要靠幕後推手把這種商品價值炒上去才會有人消費。一部卡夫卡的表現主義小說，有幾個人看得懂？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說他好，說他好的人多了，看似能看懂的人也就多了。這也就不奇怪卡夫卡為什麼活著的時候沒出名，死了之後才會有人看懂他的小說。卡夫卡不出名的時候，看不懂的人直接會說小說垃圾。現在呢，看不懂只能說明你理解力不夠。
　　莫言獲得了諾貝爾，結果多少年無人問津的小說都在各大書店成了暢銷書，一版再版......那些沒有獲過諾貝爾獎的呢？巴金，沈從文，老舍，冰心，汪曾祺，賈平凹各種各種你們都忘了嗎？
　　商業巨鱷們為了賺錢，誰管這些是不是經典，是不是優秀文化。就像戴維斯在格羅斯曼面前唱歌一樣，即便戴維斯的歌聲把他打動了，但他覺得不賺錢，就不會簽他。我們不能說這是商人唯利是圖，因為賺錢不但是經商的目的，同樣也是一種規則。否則，那就成了慈善，成了人道主義援助了。我想戴維斯在大部份人眼裡都被視為loser，並不是因為他藝術造詣或者是天分比別人差。只是他不能融入這個規則里。這個世界從來不缺少有才華的天才。尤其在人文藝術方面，精神世界的東西，就像指鹿為馬。你可以說畢卡索牛逼，也可說他愚蠢。你可說梵谷是藝術家，也可說他是個瘋子，嫖妓染了一身性病的瘋子。同樣的，戴維斯與後來美國民謠界數一數二的鮑勃·迪倫，你能說鮑勃·迪倫的歌或者是演奏技巧比戴維斯強多少嗎？只是他順應了潮流，別人選中了他，便「聞達於諸侯」。這也許就叫做順勢而為。
　　看過一個在中國名不見經傳的四十多歲還在玩搖滾的音樂人的一段專訪，當被問及夢想是什麼的時候，他說他早已談不上什麼夢想了，只是搖滾已經融進了他的生活里。他唯一能算作夢想的的東西就是四個字「維持現狀」。
　　我覺得戴維斯也是這樣，很多人都說戴維斯最後告別了民謠。而我覺得他告別的並不是民謠，否則他也不會選擇重回「煤氣燈」表演。片尾他用法語說的「再見」，似乎象徵著對這個物慾橫流的社會裡名利的追求說再見。而民謠，已然成為他的一種生活方式。所以導演才會在片頭與片尾設置同樣的鏡頭畫面，是一種首尾的呼應，一種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循環生活......
　　
　　

　　
　　
　　
　　
　　By Allen
　　2014年4月17日 21:29: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