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愛彭浩翔

　　很多人會以為這是張愛玲的故事，其實它就是一個家好月圓的故事。諾大的香港，小小的家。
　　彭浩翔歷時五年準備這部家庭倫理劇，期間他成功塑造出了志明和春嬌兩個經典形象，那時他滿懷《小團圓》的故事，找到楊千嬅商議，但年輕的心無法駕馭這樣的家庭倫理電影。
　　志明是誰？春嬌是誰？就是人海茫茫中的男男女女。
　　小團圓呢？
　　就是茫茫世界的每一個家庭。
　　
　　每一個家庭。
　　這裡有老伴過世的父親鄭東，憎惡父親新歡的兒子鄭偉滔，因整容生下醜女兒而被丈夫質疑的妻子郭恩恩，一生得不到母愛的大姐鄭碧怡，外遇一年的丈夫邱健章，希望得到情人兒女諒解的夜店女郎TA姐，還有一個成天異想天開的孩子小豬。
　　影片開頭用了十分鐘的反覆剪輯，縱橫交錯，奇妙地交代了所有的人物身份、性格。這是一場華麗的蒙太奇，第十分鐘，這些熙熙攘攘看似毫不相幹的人都聚集在一起——所有矛盾破水而出。
　　鄭東家世世代代以漁為業，一個網撒下去那殺掉的是多少生命，因而從鄭東這一代開始停止了打漁，背負著似乎是被無數條生命抱負的家庭，鄭東做起了法事。當有一天一條鯨魚在沙灘上擱淺時，他說，漁民就像這條鯨魚，從上岸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死了。
　　
　　我本來沒有想要寫關於《小團圓》，下午我開始寫宮崎駿的收官之作《起風了》，我對這部動畫抱了很大的希望，並且它也給我呈現了一個極其美妙的開始，但最終在遺憾中結束了觀影。講夢想，不激情，談愛情，又俗套。整個電影在很淺淡很淺淡中結束，難免讓人大失所望。提筆時想到了《人間•小團圓》。不淺不深的尷尬。興許我是目前為數不多的觀眾，看似有必要寫一寫，好奇電影上映之後大家的反應。
　　昨天彭浩翔攜楊千嬅、黃耀明來大陸第一次試映。我沒有在媒體上見過彭浩翔，但他給我留下了極好的印象。不太聽得懂國語也不太說得清國語，但聽得也認真說得也認真，整個人呈現出慵懶的呆萌狀。一件普通人都會穿的舊Ｔ恤，一條普通人都會穿的牛仔褲。他很像一個張志明。相比之下，他身旁紅通通的精裝黃略顯遜色。值得一提的是，楊千嬅比螢幕上美很多。
　　
　　人物關係的設定無疑是極好的，每個人都有鮮明的性格，人與人之間那些晦澀的隱忍的關係觸手可及。但關於鄭碧怡與去世母親之間魔幻風格的處理上，讓影片戴上了一點深不夠深、淺不是淺的味道。
　　彭浩翔對香港街景的拍攝採用了童話般的模型，色調濃重魔幻，鄭碧怡坐著一台像是燒給陰間的紙車回到家，去世的母親給她留了飯菜，晚歸的她曾一直記恨弟弟晚歸後的熱飯，多年來是她的一枚心悸。這時楊千嬅的形像被處理得很小很小，膽膽怯怯，畏畏縮縮，很不錯的效果和創意。
　　……
　　很多片段，就不劇透了。雖然所有這些都是為了塑造鄭碧怡精神失常的狀態，並且每一個單看都處理得不錯。但疊之一塊兒缺乏巧妙連結和統一的風格，便使得整個影片不倫不類。影片的確有童話的色彩，但彭浩翔沒法做到淺入深出，正如他所言，他的年齡和閱歷或許還沒有辦法支配這樣的電影。
　　這一點《歲月神偷》處理得極好，保留了一貫的港式電影風格，在既文藝又生活化的影像里淺入深出。
　　
　　細心的觀眾不難發現片尾字幕有這樣一句話：對焦不實應導演要求，與攝影師技術無關。
　　可愛至極。
　　彭浩翔就是說，人們看事物本來就不是完全清晰的，清晰的鏡頭讓電影畫面變得不真實，他想要還原生活的真實性。
　　什麼是生活？影末給出這樣一個全新的解讀，即：吸氣，憋住，呼氣。引人深思而又可愛的詮釋。對，可愛，彭導特有的風格。我當時想，王家衛會用什麼語言詮釋這種理解呢？讓男主在廣角鏡頭下點燃一根煙，緩緩吐出一圈又一圈，娓娓道來，生活，就是吸氣，憋住，呼氣……那種凝重濃郁恐怕不再適合快餐社會，不能在即刻衝破人們的防線。
　　
　　《人間•小團圓》5.8上映，擁有諸多令人捧腹大笑又沉默自檢的情節，掐指一算，彭浩翔也已經過了不惑之年，如此可愛的導演，大家都去捧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