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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ung gong jai

人间小团圆/人间小团圆/曼珠沙华

6.2 / 718人    97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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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itis

2014-05-01 17:37:44

香港之生,香港仔之死


無法從總體去評價香港電影,因為沒有捋過全部,開始比較頻繁地接觸港片,也是等來了香港之後,因此,我只能從這兩三年的觀影體驗中得出一個結論:這又是一個香港電影,一個關於「香港問題」,關涉「香港前途」、「港人命運」的香港電影,其實,從此片在港的用名——香港仔——即再明顯不過:香港開埠之前不過是幾個小漁村,而香港仔即是最主要的一個,英人首次登陸香港即在香港仔地界,詢問地名得到回應是「香港」,Hongkong之名緣來於此,以致日據時期,香港仔被更名為「元香港」,香港起源之寓意已是赫然紙上了,因此,這個自然鮮明地不再是一個家庭倫理劇,劇中每個角色身上都貼著一個不可更改的標籤——香港人。
這個大家庭是由三個小家庭組成,這三家分別有三個意象與之對應:大姐家—炸彈;小弟家—變色龍;父親家—鯨魚。不妨先從兩個子女輩的家庭說起。
大姐家的核心當然圍繞大姐,許多人認為大姐精神失常,其實,大姐只是得了現代人最常見的一種病症,叫「缺愛病」,她的內心不斷自我肯定的一個否定性聲音是:「沒人愛我」:缺母親的愛,缺父親的愛,缺丈夫的愛。也就是說,丈夫的外遇,楊千嬅知道得一清二楚,這就是為什麼曾志偉發現了那枚郵局印章之後即決定與小護士分手,而曾志偉與小護士分手後,楊千嬅就燒掉了那枚印章,因為發現了印章,曾才知道楊知道他的外遇,而楊後來燒掉了印章即證明了楊其實精神正常得很。所以,楊千嬅不厭其煩地向曾志偉講述母親對她的厭憎,同時傳達的其實也是對曾志偉不愛她的不解與不滿,這兩者都混合成了她心中那個「沒人愛我」的聲音,說出來的是母親不愛她,而心底裡的還有丈夫不愛她。這內心淤積的情緒來自幼年,就像那枚在鬧市中埋存了近七十年代的炸彈,你說危險嗎?那是炸彈,自然危險,可你說它有多危險?最後儘管炸彈爆炸,但拆彈專家只是受輕傷。但正是這枚炸彈的爆炸,給了楊千嬅化解心結的契機——搬家,吐露心事。而這讓人不禁想到的一部心理分析的名片《心靈捕手》,化解她心結的唯一辦法其實只是一句話「這不是你的錯」。這是最後,吳孟達告訴楊千嬅的,其實楊搞錯了,事實同楊一直耿耿於懷的原因並不一樣。在這裡,楊始終是一個懵懵懂懂的狀態,沉溺於想像,卻沒有清楚地自我認識,因而也無法認識世界,就像她講解歷史並不如遊客清楚,始終處於一種搞不清楚狀況,而又分外悲情的位置。身份不明,這是楊千嬅所象徵的香港,香港人是香港人,還是中國人,還是英國人,還是世界公民?這種自我意識的缺位與混亂(想的總是別人不愛她,她的存在需要被他人肯定)應該是導演所要傳達的對香港問題內因的理解。
小弟一家三口各自面臨問題:古天樂要換工作,梁詠琪工作不如意,小豬相貌差勁受男生欺負以後沒人幫換燈泡。這個家庭問題的危險與本質通過那條變色龍說出:一,當變色龍在城市中橫衝直撞摧毀房屋道路時,我所想起的是另一部關於校園暴力的名片——《大象》,房間裡的大象,心中的大象,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壓迫感聚集於人們,哪怕是一個幼孩的內心,都可能產生極富破壞性的力量,這隻變色龍是破壞的象徵;二,變色龍又是「變」的象徵,其實細思,小弟家的三個成員恰恰對應了變化的三個方面:梁詠琪整過容,謂之「已變」;古天樂正換工作,謂之「在變」;小豬將要整容,謂之「將變」。「變」既是苦惱與衝突的原因——整容使梁詠琪無法解釋小豬的相貌,換工作使古天樂與父親繼母產生衝突,也是最終和解的方法——給小豬整容。這是小弟家給出的對於香港的理解,至於此「變」為何,眾人皆知是那個「易手」(港人常用handover指回歸)。這個「變動」是香港問題的「外因」。
如果僅僅是揭示這兩點,這部電影在解釋香港的問題上可以稱得上毫無建樹,因為實在太平白了,解釋力是有,只是說了和沒說一樣,人人都知道。因此,我要說最後的出路問題,而在此之前,我要說說片中的兩個主要女性:楊千嬅和梁詠琪。
與這兩個女性相伴的是兩個性的意象:楊千嬅的炮台象徵著男性陽具,梁詠琪的游泳象徵著女性子宮與分娩。一度我認為楊千嬅身處炮台內部,這應該也是子宮的象徵,但是,從她的成長史和婚姻來看,應將她理解為男性器官,楊最主要渴望的是母親的愛,這種愛因為成長史中的性事件(小弟的吮吸)而成為了性愛,這次事件將楊的性別角色設置成了男性,因此因為那次性別事件,楊一定非常痛恨自己的乳房,而因為這樣一種潛意識中的性別自認,他與曾志偉的婚姻也就難以幸福,因為曾志偉不喜歡男人,可他娶了一個潛意識裡自認為男人的女人,這就為曾找小三埋下了伏筆。與此相比,梁詠琪的那個分娩意象就很好理解了,一直生不出來(生不出好的事業,也生不出漂亮女兒,這兩個其實是一回事),難產了。楊千嬅射不出來,梁詠琪生不出來,總之就是沒有出口,沒有出路,沒有前途。
那麼,前途在哪裡,未來怎麼辦?這就要說到吳孟達的家庭了。
電影安排一隻擱淺必死的鯨魚來講述香港的秘密,這個秘密由吳孟達親口說出:其實漁民在上岸的時候就已經死了。什麼意思?「香港已死」「香港已死」,《紅van》里聲嘶力竭地呼喊,香港的街頭也不知有多少這樣的標語與喊聲,因為自我意識的缺失與混亂(內因)而死?因為時代變局(外因)而死?不不不,當香港不再是香港仔,當香港不再是原來那個靠雙手勞動,出海打漁,海邊曬魚,闔家吃魚,父慈母愛子孝女賢,而是靠金融投機,地產增值,華服燕尾虛與委蛇的時候,香港就早已經死了,當勤儉養家的香港仔精神,被替換成投機致富的香港教條的時候,香港就早已經死了。這就是這部電影的對於活路(出路)的解讀,死人哪來什麼活路!正是因為此,才會有那個荒誕的「所有目的的」,所有的目的的只有一個,不就是那隻死去的變色龍要去的天堂嗎?人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破地獄」了,因為反正要死。也正是因為此,最後那場麥當勞裡的團圓,才彷彿夢境一般,如此地不真實,就像全面啟動裡的那隻陀螺,又像讓子彈飛里開往浦東的列車,荒誕得令人頭皮發麻。
這就是這部電影給香港的診斷,悲觀地讓我這樣一個外人也不禁潸然落淚,可是,我仍願去發覺這其中的希冀,即便冒著被女權攻擊的危險:
吳孟達的兩子女,一個怨恨舊母——英國拋棄香港不愛她,一個怨恨新母——中國落後於香港給他丟人。可是,從那箇舊母之女到新母之兒,香港卻從女人變成了男人,從依附者,變成了自立自強之人,這又不失為絕望之中的希望,儘管這希望又帶著不可洗刷的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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