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那個彭浩翔已經死了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很多人接觸彭浩翔，應該和我一樣，從《志明與春嬌》開始，內心一蕩漾，從頭開始翻他的作品，一部部看，尤其是處女長篇《買兇拍人》，驚艷，驚為天人，甚至有一種大師在民間的錯覺，至少我的感覺和觀影經驗如此。

我個人覺得彭浩翔是從開始很有機會接近大師水準，至少有很好的個人風格化的導演，才華和情懷，都是讓人眼前一亮，過目不忘，反正我當時是被驚呆了。往後挪一點，《AV》，《大丈夫》，《出埃及記》等等，彭又到了一個很讓人迷惑的階段，不難看出原有的黑色在一點點退去，投入到了小男小女，市井江湖的樂趣。情懷還是有的，風格上已經有劍走偏鋒的路數，那種讓人憋著一口氣看完等著鼓掌的驚喜沒了。再到《伊莎貝拉》，《春嬌》系列，一步步看到一個喜歡到不行的導演越走越遠。

今天去看《人間小團圓》，兩個原因，一個是看了預告片，我是熱愛家庭戲劇情的影迷，另一個，就是想證明白己不是愛國的人。

首先是家族戲，個人覺得家庭/家族戲份是一件很棘手的事，要調度多人的視角，面面俱到，深挖淺挖，總歸是要給個交代的。家庭的故事就這麼點破事，你很難寫一個離奇的故事，要嘛浮誇了，要嘛又煽情了，平衡點總是不好控制。本來我以為是《天才一族》那種模式的故事，看了二十分鐘我開始失望了，心裡開始盤算著最後的結局會不會有新的驚喜。
文本上來說，有點反高潮的味道，我想像中的小三慾求上位，gigi被余文樂勾走，親子鑑定非親生，父與子衝突加劇之類等等都沒有出現，劇情的核心推動力是生活，不是矛盾。所以看的很平淡，乏味倒不覺的，彩色片能乏味的我就覺得蔡明亮能做到。最讓我不舒服的是楊千嬅這條線，搞半天是童年陰影，弗洛伊德果然是大眾情人。
群戲沒有在一個空間裡展開，很難不亂，《小團圓》還是有點亂了，儘管無所不用其極的去營造聯繫，模型啊，聲音啊，剪輯啊，可能也是淡化矛盾處理的原因，一會兒天台，一會兒游泳，一會兒診所，一會兒博物館，是跟著情緒，而不是跟著純敘事走的。

《小團圓》最好的部份，就是開頭，呼吸，憋氣，吐氣，都是一氣呵成的，整部電影在標題出來之前，我都提著一口氣，不想看彭浩翔再次減輕在我心中的份量啊。開始的剪輯真的沒什麼好挑剔的，聲音和畫面的調度我估計是做了好多功夫，反正，你看下去，就是順暢，有觀影欲，並且敘事的節奏亮起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照顧票房和原本預計的大陸觀眾智商，首尾太工整了，高考作文一樣，從標題到開頭到結尾，都是很規矩，這樣的作文字寫得好點，之於電影就是鏡頭、配樂、演員正常點，是拿不了高分的，想必彭也很清楚。所以，我眼裡，這真的只是還可以的電影，並且，這還可以，是帶著影迷的期望和失望。

看完電影后，和一個朋友談彭浩翔，我們不約而同被《買兇》和《AV》的情懷折服。也同時注意到他的風格問題，我們大概的共識是這樣的：彭浩翔在不停嘗試每一種電影風格，黑色，懸疑，愛情，文藝，恐怖，他在玩，停不下來。而我們想告訴他，你在我們心中最牛逼的是你最早的東西，我們所好奇也是所擔心的是，彭浩翔自身知不知道他到底喜歡什麼，或者知不知道他把自己玩壞了。

我想他拍這部戲還高興的，終於心滿意足的拍到了奧特曼打小怪獸，不用花自己錢修關公了。這就是彭浩翔吧，長不大，鬼馬，多變，家庭溫情戲也拍了，接下來該拍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