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小團圓》——於一呼一吸之間

恩怨流水,一城自有一城愁。凡塵逆風,俗世豈能盡如人。

吸氣。
每個人的生活緩緩拉開，
過氣的小明星，跳槽的老師，就讀於小學的女兒，門可羅雀的博物館解說員，背著妻子與護士有染的醫生，靠做法事為生的老父親。每天的生活都有條不紊，波瀾不驚，就像每個人每天睜開眼睛吸入的第一口空氣，你永遠不會意識到這個動作的存在，可你卻是因為它的存在而存在。
 


憋住。
平靜生活下的暗流開始湧動，夫妻間的猜忌，事業上的低谷，情感上的抉擇，親人間的疏遠。都如同憋氣的過程，帶給你心悶，刺激你的神經，讓你懷疑自己的感官，讓你渴望著釋放。
 


再呼氣。
夫妻冰釋前嫌，父子重歸於好，童年陰霾一掃而空，被丟棄的自信重新拾回，生存、活著，原來如此美好。恩怨流水,一城自有一城愁。凡塵逆風,俗世豈能盡如人。
 

      所以，這究竟是一部什麼樣的電影？

      沒有一部文藝片能在一個半小時內出現這麼多人物和情節，更別說其中還夾雜著導演用慣了的低俗橋段（完全不用懷疑彭浩翔在低俗方面的功力），也沒有一部商業電影敢這麼平淡的講述平凡人之間的故事。可當電影的最後一個畫面結束，《Rox in the box》的音樂響起，每個人都會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感覺一個半小時的時間，跟隨著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家族共同呼吸了一次。彭浩翔曾經說，這個電影他籌備了五年，因為他擔心自己無法掌控這個劇本。的確，外星人攻佔地球是好劇本，大地震毀滅地球是好劇本，警察和犯罪份子槍戰也是好劇本，都能吸引到大量的觀眾群體。可一個沒有英雄，沒有災難，沒有犯罪的好劇本，要拍出來並讓觀眾在近兩個小時的時間裡都不覺得無聊，是非常考驗導演功力的一件事。

      我不禁想起彭導的《伊莎貝拉》，這是他的第一部轉型之作，那時看下來，覺得太過文藝，就像是這位之前專拍低俗喜劇的導演賭氣般的告訴大家：「老子也能拍文藝片，你看，還能拿獎！」。現在回想起來，也許他那時就有在思考如何在將文藝片與商業片間找到一個平衡。在之後的《出埃及記》、《志明與春嬌》等電影中，他慢慢開始修煉出了這種能力。如今再回來看《人間小團圓》，你會發現，劇中沒有一個角色，一句台詞，一個鏡頭是多餘的。讓幾個角色間平淡的生活通過螢幕語言環環相扣，就像一個熟識的朋友在和你聊著生活瑣事，不知不覺時間就慢慢走過。

      電影中有兩個看似與劇情無關的事件，一是在鬧市區挖出了一顆70多年前日軍扔下的炸彈，「你說這70年，這附近發生了這麼多改變，又修高樓，又鋪管道，為什麼還會有一顆炸彈藏在地下沒被人發現？」。此處暗指平靜的生活之下暗藏的洶湧，炸彈的爆炸的時間也對應劇中人物衝突的爆發。另一件事是眾人救助擱淺的鯨魚，「我不知道它還能不能活，但我知道，當它上岸的那一刻，它就已經死了。」生活行進至此，只能隨遇而安。

      最後值得一說的是本片的鏡頭運用和配樂，暖色調充斥了全片，就算是在最陰暗的段落。而無論是長鏡頭，慢鏡頭，空鏡頭，隨手一截就能用來當桌面，如此精緻及賞心悅目的技巧，配合上恰到好處的配樂，在近年的電影圈，也屬上乘，同時也可以看出彭導對本片的誠意。

      最後，用電影的最後一句話來結尾：

      沒有一條路能通往所有目的地，因為生活本就沒有目的地，生活就是：吸氣——憋住——再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