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呼吸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吸氣，忍住，呼氣。」
    
     生命，在於一呼一吸之間；一座城亦然。西西、也斯、董橋筆下的「我城-」---香港今時今日呼吸正變得越來越困難，當然，許鞍華在《天水圍的日與夜》裡面為我們講述了一個平凡又富有情懷的香港，這是我心中的香港，可是，另一個風雲暗湧的香港亦是讓人擔憂。一系列的中港矛盾和摩擦還在不斷上演之際，杜汶澤又火上添油說出過激言論，引起大陸對其大抵制，在這多事之秋的大環境下，《香港仔》（大陸上映叫《人間小團圓》）在大陸的上映可謂命運多舛，除了票房慘敗（廣東地區除外，比如廣州北京路電影院場場爆滿），評分在豆瓣也被刷得極低。可以說，這已經不僅僅關乎一部電影的事情，而是涉及到更多層面的東西了。

    據報導，彭浩翔堅持以《香港仔》作為這部電影在香港地區上映的片名，何以如此固執用一個如此直白甚至有點平庸的名字？根據我的理解，特別是看完電影后的感受，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對香港仔女這一身份的歸屬認同感，二是因為「香港仔」實際上是香港的一個地方，老一輩的香港人在這裡拚搏，建立起一個繁榮的新香港，因此，「香港仔」既是一個根源的地標，更是一種精神的寄託。

    近些年來的香港本土電影，越來越集中於探討一個問題------香港該何去何從？就拿不久前上映的電影來說，《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浦的紅VAN》，就喊出了「還我香港」的口號，一種悲壯之情油然而生，而《金雞SSS》則大嘆：「世界變了樣，香港已經不屬於我們了。」又借 my little airport 歌聲唱出：「這香港已不是我的地頭，就當我在外地旅遊。」即使最後借羅文的《前程錦繡》唱出「斜陽里氣魄更壯，斜陽落下心中不必驚慌」亦難免讓人感慨與唏噓。這種焦慮與徬徨，《香港仔》則是通過一家三代人的生活與命運來闡釋的。

    「吸氣，忍住，呼氣。」B超醫生鄭東（曾志偉飾）的這一串醫學用語，實際上是道出了打開人們心結，解決問題的金鑰匙。無論是事業遇到瓶頸的名模（梁詠琪飾）在吸氣閉氣的游泳，或者吸氣忍住來吃榴槤的小豬（在戲裡扮演古天樂的女兒），還是最直接體現的B超醫生鄭東給病人治病時候的對白，都說明了，在生命里，「吸氣，忍住，呼氣」所代表的象徵意義。

    生活是為了什麼？為什麼要工作？為什麼要有錢？我們要何去何從？這麼簡單又富有哲理性的問題，電影是通過一個小孩子的角度去問，並藉助老一輩長者最後最直觀的回答的，不必強求去追問所有的答案，因為一切都是「吸氣，忍住，呼氣。」就是這麼簡單。

    電影有出現不少特別的場景，比如說怪獸，鯨魚，紙紮的屋子模型和汽車，陰陽的對話等等，夢幻與實際的交錯中，生活也變得如真如假，香港也變得如實如虛，可以說導演真是用心良苦，通過這樣奇幻的安排，來表達了一個虛幻和飄蕩的香港，也刻畫出人物深處的內心世界，在經歷過傷痕和陰影之後，終於得到成長與釋懷。當所有人齊心協力去救那條鯨魚的時候，當三代同堂一起有說有笑齊齊整整去吃麥當勞時，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原來只要自強不息，將問題放下，生活，還是一樣的呼吸。

     如果你問我，你最喜歡香港什麼？我會答你，是茶餐廳和街邊的廣告牌。為什麼？因為茶餐廳既有中餐又有西餐，既有咖啡又有奶茶，特首愛光顧，普通老百姓也愛幫襯，應有盡有，包容與多樣，正體現了香港最根本的特色；街邊的廣告牌呢，則體現了在狹窄的環境下也能殺出一片天，也是一種老愛標榜的見縫插針的拚搏精神，這二者結合，我覺得就應該是最常說的「香港精神」了，而這種精神，是香港立於不敗之地之本，也是和外界處好關係的關鍵。有不少人批評電影最後的「團圓」很倉促很突兀----怎麼突然就團圓了呢？我也覺得這是電影的一個小瑕疵，但是電影可以虛構，現實的團圓就需要我們的努力了，香港應該發揚包容拚搏的香港精神，大陸這邊也應該互相體諒和理解，大家都是中國人，共命運，同呼吸，所有問題都可以面對，放下，一起成長，我們不僅要「小團圓」，更要「大團圓」，我們不需要也不可能有「所有目的地」這個終點站，而只需要做到：

    「吸氣，忍住，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