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講圓的小團圓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說明一下：1 杜汶澤在片中加起來出鏡不足兩分鐘。2 我對杜汶澤這個演員完全不了解，也無感。3 對於杜汶澤的腦殘言論，我只能說秀智商下限也是他的人身自由。 4 對於彭浩翔的政治立場我沒多大興趣了解，我只是覺得任何一個搞藝術創作的人，如果真的把自己當回事，就認真搞藝術，在其他的事情上少表態。畢竟藝術創作比表態難多了，也有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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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鏡彭的新片aberteen終於在一片叫罵和聲討中上映了。本來想著挑個好天氣去電影院看看，但看了摩爾影城上映第二天全天僅3場的排片量，我決定還是冒大雨趕快去看，要不一星期以後這片子還在不在映都是個問題。看完後總體感覺比較失望，這部電影不僅沒能幫彭浩翔完成從鬼才導演到全能導演的轉型，就連離自己的上部佳作《志明與春嬌》都相距甚遠。
   影片故事講述生活在香港仔這個地方的一家人波瀾不驚的生活表面下，每個人心中都暗流湧動，深藏心結。家中以做法事為生的爺爺是個聲色場上的常客，妻子死後有個長期情人，是個夜店老舞女，因為這些，家中兒子（古天樂飾）很反感他。爺爺的大女兒（楊千嬅）在母親去世後一直糾結於自己和母親的關係，認為母親因為自己少年時期做過的一點小錯事而討厭自己，而為此耿耿於懷，鬱鬱寡歡。大女兒的老公（曾志偉飾）是個醫生，有個溫婉可人的護士小三，一直瞞著妻子。爺爺的兒子則堅信美貌改變命運，總覺得自己的女兒長得太醜，為此甚至去做親子鑑定。兒媳婦（梁詠琪飾）是個大齡過氣麻豆，人到中年不甘心，對演藝圈潛規則say no, 卻仍想在事業上混點名堂。雖然整過容，但一直沒對老公說，為此很糾結。女兒8歲，其貌不揚，單純天真，為防學校同學欺負，天天吃榴槤，練詠春，在爸爸教導下努力成為合格女漢子。故事就從這一家人展開，影片試圖在93分鐘的篇幅里表現每個人各自心結逐漸消解的過程。不得不說彭浩翔為了表現這個從問題存在到問題解決的過程作出了一些努力，也再次證明白己營造環境和氛圍的不俗能力。影片中精美的光線運用，悅目的色彩搭配，帶有魔幻意味的意境穿插，包括像寵物蜥蜴，擱淺的鯨，to all destinations的路牌，出現在喬治盧卡斯電影裡的面具人這樣一些費心思創作出來的事物，都帶有明顯的彭氏風格。
   但是這一次，彭浩翔的這些小心思並沒有起到合適的效果，幫助他把整個故事講圓。與以往諸如《志明與春嬌》的故事敘述不同，這次，彭導試圖用多線敘事，講述五個人的五個不同故事，並且還要處理五個人之間的關係變化。遺憾的是，影片中沒有一條故事線順利地推進下去，沒有一個故事講得完整而讓人信服。影片前半部份花了很多精力交代人物背景和營造人物內心暗流湧動的苦惱，在我正準備看事情該如何進展時，導演用差不多半個小時的時間就化腐朽為神奇，把事情的發展，高潮和結果全交代完了。這種剛開始就結束的講故事方法錯誤實在太明顯。比如，影片中大女兒和自己母親的心結怎麼就化解了呢？做了個夢見母親給自己留晚飯的噩夢就好啦？那個返回寄件人的包裹怎麼回事到影片最後我也沒弄太懂。兒子對老爹和酒吧舞女的反感是什麼時候怎麼樣化解的？別告訴我老爹帶孫女看鯨魚救鯨魚就感化了兒子啊。再比如，兒子在聽朋友講盧卡斯電影裡的面具人後怎麼就開始覺得美貌對於女孩子不是最重要的，可以接受讓自己女兒整容？更詭異的是，前腳才和小三你儂我儂的醫生丈夫怎麼就突然苦口婆心地對自己的小情人說你還年輕，還可以去很多地方，我就不耽誤你了之類的話了呢？如果想要表達丈夫一開始就心有顧慮，或者受到某個觸動回心轉意良心發現，那我只能說表現力度太弱，我真的沒看出來。（順便說一句，彭導啊，你真的覺得曾志偉叔叔長著一張讓美麗小三神魂顛倒的出軌醫生的臉？）由於這樣的情節硬傷過於明顯，以致於影片結尾一家人在麥當勞一起吃快餐的和諧景像對我而言幾乎沒有任何說服力。影片比較出彩的部份出現在最開始，那個生活就是吸氣，忍住，呼氣的心思很贊，但可惜故事情節並沒有就這一點做有感染力的敘述。
   總之，整部片子的基調和想要傳達的情緒是清楚的，用帶點魔幻，又很寫實的多線敘事手法（不知道電影專業術語這個手法叫什麼）表達香港一個普通家庭的生活悲歡這個構思也是非常棒的，只是人物刻畫太單薄，情節發展太牽強，以致於彭浩翔過去的那些讓人拍手稱讚的精怪想法在這部影片裡變成一堆略顯矯情，讓人不明所以的堆砌。彭浩翔對這部電影的企圖心確實過大了些，事實上，片中五個人物的五種心結和五對主要人物關係拿出任何一兩個拍出一部完整好看的電影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因為我的個人觀影經驗告訴我，把一個普通小人物的故事拍得精彩動人比把一段奇人奇事拍得驚天動地要難太多。這也是為什麼我非常喜愛《志明與春嬌》的原因。
   《人間小團圓》讓我想到前兩年妮可姐姐主演的《兔子洞》，同樣是表現普通中產階級的生活憂傷，後者人物刻畫細膩，人物轉變合理不突兀，故事主題簡單的不能在簡單，用一句話概括就是：在意外喪失幼子數月後，一對中年夫婦努力嘗試從悲痛擺脫出來，開始新生活，但發現自己依然無法完全釋懷。影片集中精力重點刻畫夫妻關係，所有其他的人物和情節都是在為這對夫婦內心世界的刻畫服務。焦點清晰和用力集中的結果就是表現上的細緻和真實，最終達到的效果自然非常convincing and touching. 而彭導僅用一個半小時就蜻蜓點水地講完了一大家子人的故事，最後來個家庭小團圓結尾，難免讓人覺得有些莫名其妙。通過小事件小細節來表現小人物的小世界，從而觀照我們的現實生活，這個想法好極了，但一定要能感染人，而感染人的前提是人物和情節發展要有足夠的可信度和說服力。這點影片非常欠缺。
   說到彭浩翔，很多人說他只能拍些有小聰明無大智慧的片子。對這個說法我表示存疑，因為我不知道說這話的人心目中的有大智慧這個評判標準是什麼。就個人而言，我完全不覺得《金陵十三釵》比《志明與春嬌》更有大智慧，也沒覺得《天註定》比《泰囧》更有大智慧。再說了，其實小聰明里完全可以充滿大智慧，只是做到這點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從《買兇拍人》開始，墨鏡彭在過去十多年的時間裡玩過黑色，幽默，驚悚，情色，重口味的小清新（好吧，姑且用這個奇怪搭配），但這類東西玩久了難免生膩，據說彭導早在拍《志明與春嬌》之前就開始籌劃此片劇本，但我看到的結果是，劇本的先天不足沒能讓這片子成功。彭浩翔在接受採訪時說，這部影片想要表達的一點是：只解決了一部份問題的生活仍然要繼續。我的理解是，生活中很多問題是沒有一個美好的solution（解決）的，有的往往只是dissolution（消解）。心有千千結的你我有時只能選擇閉上眼睛，慢慢吸氣，忍住，再慢慢呼氣。
   電影是一門相信的藝術。縱有千萬個精妙的想法，若不能穿織成一個足夠convincing的影像故事，則很容易讓觀眾有莫名其妙，小題大做，矯揉造作之感。《人間小團圓》把一個有溫度和情懷的想法變成只有濕度和矯情的故事，非常遺憾。接下來暑期還要上檔彭導今年在上海拍攝的《撒嬌女人最好命》，由周公子和鬧太套主演。質量如何，看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