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團圓也是團圓

        電影《人間•小團圓》的票房，沒能如它的片名那般「團圓」。彭浩翔攢了5年的鏡頭語言，最終敗給了杜汶澤的一句叫囂——拜他所賜，影片上映之前就極富爭議，這倒是很多片子挖空心思炒作都炒不來的效果，只是這效果最終不可避免地走向負面的谷底。
        豆瓣網友給出3.8的低分（這個分數是許多國產大型恐怖電影的慣常得分），尤其電影短評，以一邊倒的態勢奔向差評，評論中有批導演水平低的，有吐槽影片難懂的，但大多數是罵杜汶澤的，有的甚至還沒看電影，只因「杜汶澤」三個字就給一星差評；走出網路，當某天同事義正詞嚴地表示他絕不會再看有杜汶澤任何鏡頭的電影時，我突然感覺，自己實在低估了廣大愛國青年的決心和力量。
        承接上文的基調，在這一段落我本該提出我的論點——杜汶澤的言論是應該抵制，但此「抵制」非彼「抵制」，首先引用徐賁《明亮的對話》一書中的隻言片語做論據，嘗試證明網友們的「抵制」是非理性的，在這起事件中網友更多地運用了爭吵、羞辱、謾罵等語言暴力，卻沒能真正地從邏輯出發去思考和判斷，並用理性旳話語闡釋和表達「抵制」，這根源於公共說理的嚴重匱乏，並且只是「中國公共話語生態的惡質化的冰山一角」（《明亮的對話》P15）；隨後，進一步論證我的觀點：如何理性看待和表達這一事件，如何理性「抵制」等等——可我並不想寫議論文，還是想討論電影本身，插播這一段落，是因為在杜汶澤事件中網友一邊倒的言論令我無奈與擔憂，實在不吐不快。
        《小團圓》這部電影，我打7.2分。
        電影宣傳海報上寫著「每個家庭都有秘密」，影片走的大體是「都市家庭情感」路線，每個人都有難言的心結：楊千嬅因母親生前對自己的冷落陷入自我折磨，丈夫曾志偉找了小三忙於兩頭兼顧而對生活迷茫萬分，弟弟古天樂在擔心女兒長得醜未來堪憂的同時懷疑其並非親生，弟妹梁詠琪糾結於是否告訴老公她去韓國整過容——整個家族因各懷心事而疏於溝通，父親吳孟達只能對著同居的KTV交際花吳家麗淚流滿面地訴說家人之間的疏離。
        故事情節比較簡單，結構並不復雜，所有角色戲份較為平均，楊千嬅是貫穿全片的「隱形」主線，以她的痛苦開始，以她釋懷結束，這期間其他人各自心事沉浮，最終雨過天晴。之所以說楊千嬅是「隱形」主線，是因為片中還有一條明線：女兒小豬。小豬和那些困在成人煩惱中的大人們不同，她沒有煩惱，只有秘密，她最大的秘密莫過於不愛吃榴槤，為討老爸歡心，不得不裝作愛吃，而且還要私下練習吃，練到肚痛入院在所不惜。就是這樣一個簡單、明亮的孩子，與片中的大人們形成鮮明對比。
        豆瓣上有網友認為片子拍得草率，導演花了很多筆墨訴說每個角色的苦悶，卻在結尾處十分鐘內突然解決了所有人的問題：楊千嬅簡單問了原因，曾志偉跟小三分手重歸家庭，古天樂沒看親子鑑定，梁詠琪沒說整容往事，小豬徵得老爸同意不再吃榴槤，吳孟達又開開心心看一家人團聚……但在我看來，困擾著人們的心結，很多本就不復雜，只是更多時間我們只是選擇擱置在心裡，等待某天豁然開朗。
        上大學時，我沒來由地覺得自己腿粗，無論周圍什麼人勸，始終堅持，並在五六年內只買比自己身型大兩個尺碼的褲子——因為褲腿很肥大，可以成功遮住我的「粗腿」；然後，忽然那麼一天，我發現穿上緊腿褲後看起來並沒那麼糟，一個困擾我好幾年的心理障礙就被我的「忽然一試」破除了，就是這麼簡單，因為有過類似的經歷，所以影片中的匆忙結尾，並沒有不可接受，反倒令我感同身受。
        關於結尾，導演彭浩翔在影片中段就有伏筆。我印象深刻的是楊千嬅所在社區挖出七十多年日本人的炮彈，她對與其並肩站在陽台上的曾志偉說：「不覺得奇怪嗎，這一帶經過這麼多年的建設，早已被挖得面目全非，怎麼會有一塊地方，幾十年都沒被挖過？（大意）」——這塊地方，與人的心何其相似！每個人都有深埋在心底不想或不敢觸碰的地方，也許我們會在周邊一次次小心試探，卻總是害怕一旦觸動，心靈上的震顫便如炮彈的炸裂，帶來災難性的後果。
        可是真會有後果嗎？拆彈專家失手引爆了炮彈，被強大的氣流推出幾米開外，最終只是些許皮外傷——楊千嬅提起勇氣問父親當年媽跟他說了什麼，致使他不再抱女兒，吳孟達回答十分簡單：「你媽說你長大了，我再像之前那樣抱你，總有些不好。」
        觸碰了，引爆了，其實並沒有什麼，甚至，什麼也沒有。
        這大概，就是彭浩翔想表達的吧？
        實話實說，彭浩翔在整部影片中的表達，也確實有些「用力」了，感覺像是怕觀眾看不懂而竭力剖白一樣，不知有沒有人看到片尾字幕處，在黃耀明唱到最後幾句，螢幕上出現一行字，大意是：本片片頭出現虛焦鏡頭，屬於導演的表現手法，與攝影師老眼昏花無關——看到這裡我憋不住笑了，片子拍得直白如剖白，連某些鏡頭都怕誤會，還要專門解釋一番，導演到底是有多想表白？說到這裡不得不提下那個杜汶澤：原來他真的只有兩個鏡頭，原來他真的打醬油，他的出現為了令古天樂的疑惑釋懷，怕古不理解，還舉《星球大戰》的例子把道理掰開揉碎了，缺了他，古天樂這條線的情感轉變還真是會生硬，也難怪彭浩翔不同意將其戲份刪掉。
        縱觀整部影片，演員的選擇和表演並沒有特別出挑的地方，戲份較平均，每個人都中規中矩，印象里沒誰有什麼特別出彩的地方，楊千嬅的表演似乎稍嫌用力，吳孟達倒是很有看點，但因戲份限制，沒有發揮空間。
        即便如此，各人還是演出了各自心事的曲線，其中存在不少瑕疵，也終歸算是部還不錯的「都市家庭情感片」。團圓雖小，卻也是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