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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鄉民謠--Inside Llewyn Davis

醉乡民谣/知音梦里行(港)/关于勒维恩戴维斯

7.4 / 172182人    104分鐘

導演: 伊森柯恩 喬柯恩
編劇: 喬柯恩 伊森柯恩
演員: 奧斯卡伊薩克 凱莉墨里根 賈斯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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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verick

2014-05-25 12:27:16

《醉鄉民謠》電影劇本


《醉鄉民謠》電影劇本

文/(美國)喬爾·科恩 伊桑·科恩
譯/珞珈

字幕:紐約市,1961
字幕淡出。黑屏。
鏡頭硬切至吉他彈唱的歌手,他正在演唱《我走遍世界每個角落》。這是勒維恩·戴維斯,他坐在紐約一傢俱樂部———或許是「煤氣燈」咖啡館———的小舞台上,處於聚光燈下。
他在掌聲中結束演唱。
勒維恩:謝謝。也許你們以前聽過這首歌,但是有什麼關係……
他起身欲走,又回到麥克風前。
勒維恩:……一首從來不曾是新歌也永遠不會過時的歌,那才是民謠。
掌聲漸息,有什麼吸引了勒維恩的目光。
俱樂部老闆、格林威治村(注1)的義大利人尼克·波爾科在向勒維恩點頭,笑容滿面。
尼克:夥計,你昨晚有點失常啊。
勒維恩:是,對不起,尼克。我混蛋。
尼克:哦,我一點也不介意。我甚至同意你關於音樂的那些話。不過這話由你說出來真是很搞笑。
勒維恩:對,我就是個搞笑的傢伙。
尼克:一點沒錯。得了,後面有人找你。
勒維恩:是誰?
尼克:一個穿西裝的傢伙。
畫面外的一陣喧譁聲吸引了勒維恩的目光。煙霧瀰漫的聚光燈下,一個人背對光源,抱著吉他坐到舞台的凳子上。

後巷
俱樂部的鐵門打開,勒維恩走出來。一個瘦削的男人靠在巷子對過的牆上抽菸,年紀比勒維恩大,穿著過於肥大的西裝。他打量了一下勒維恩,然後操著肯塔基口音道———
男人:你是個搞笑的傢伙,嗯?
勒維恩:什麼?
男人扔掉菸頭,站直身體。
男人:非要那麼大嘴巴嗎,搞笑的傢伙?
勒維恩:非要———什麼?那是我的工作。為了謀生。你是誰……
男人:你的工作?拿台上的人開玩笑。在台上唱歌的人?
勒維恩:對不起,什麼?我……啊!
男人一拳打在他的嘴上。
男人:昨晚上你在觀眾席上滿嘴噴糞?
勒維恩捂著嘴。
勒維恩:哦,天哪。你胡說。那是表演。
男人:那不是他媽的同性戀表演!(又揍了他一拳)……不是你的表演!
他接著又是一拳,勒維恩跌倒在巷子的爛泥地上。
勒維恩:這裡又不是歌劇院,混蛋!
男人踹勒維恩。他防禦性地蜷成一團,前臂護著頭,吼叫———
勒維恩:這裡是他媽的俱樂部。
男人又踹了一腳。
男人:我們會離開這個污穢地方。這裡留給你們,混蛋。

跟蹤拍攝
鏡頭沿著走廊貼地向前推進,後景中,走廊通向的房間有昏暗的日光透出。
音樂切入,是男高音演唱的義大利歌劇。音樂的來源有一定的角度:大概是通風井下端的另一套公寓在播放唱片。
貓的腿入畫,引領鏡頭繼續推進。
貓進入後景房間,攝影機和貓保持同步。貓頭轉向一側,將一張沙發的底部導入畫面。畫外在沙發上睡覺的人一隻胳膊垂落在地。我們能聽見睡眠者沉重的呼吸聲。
貓躍起,出畫。
睡眠者的近景:仰臥的勒維恩·戴維斯。遭到輕柔的碰撞,他發出一聲驚呼,睜開眼睛。眨眨眼。
他下巴抵著胸口,往下看去。
他的視點:貓站在他的胸膛上回瞪著他,發出響亮的、有節奏的「呼嚕呼嚕」聲。
勒維恩抬手將貓趕下去。
我們聽見貓在屋子裡走來走去的聲音,同時切入角度變廣的鏡頭:勒維恩動了動,起身,把腿挪下沙發。他身上穿著內衣。
房間的牆上裝飾著面具、圖騰和其他質樸的早期文明藝術品。
勒維恩坐在那兒愣愣地四下看了看。
伸手抓過褲子,啪嗒套到腿上。他垂目看向緊靠沙發扶手的邊桌。桌上有一些零錢和三個地鐵代幣,他把代幣掃到手裡,放進褲子口袋。桌上還有一個錢包。他撥開紙幣隔層。裡面有三美元。
近景:他看著錢包,然後合上,塞進褲子另一邊口袋裡。

走廊
昏暗的走廊,一眼望去,通往一間光線明亮一些的房間。
勒維恩的頭出現在走廊那端,他伸長脖子往走廊看。盯著看了一會兒。
勒維恩:嗨?
沒有人回答。
勒維恩鬆了口氣,進入走廊,穿著內衣向我們走來。他身後,貓在房間裡橫穿而過。

起居室
勒維恩走進來,俯身從琴盒裡取出吉他。
他坐到一張沙發上,懶洋洋地試探性地撥弄不同的和弦,直到與一直播放的歌劇和上。他用一系列變化和弦為歌劇伴奏,嘴裡還在哼唱。大聲地清嗓子。

廚房
雞蛋被打進碗裡。
鏡頭角度變廣:仍然身穿內衣的勒維恩在打雞蛋。
使勁攪打一番後,他左右看看,拉開抽屜,沒有看見他要的東西。茫然環顧四週的櫥櫃。

走廊
勒維恩走過走廊,用叉子從盤子裡叉了炒雞蛋放進嘴裡,悠閒地看著牆上的照片。

回到起居室
勒維恩目瞪口呆地站在滿架的唱片前,一根手指掃過已經磨損的唱片封套的硬紙板書脊。盛雞蛋的盤子已經空了,被他隨意丟在旁邊的音響櫃上。
手指停在一張唱片上,將之抽出來。他看看封套,嘴角掛著一絲笑容,抽出唱片,放進音響里。

稍後
女子和聲二人組演唱的《丁克的歌》從音響里流淌而出。
勒維恩已經穿戴齊整,他身穿條絨運動外套,在餐櫃邊低頭在便簽紙上疾書:謝謝你們的沙發。抱歉,昨晚我的表現一團糟。
他簽名:勒。

公共走道
《丁克的歌》仍在播放,現在成為了影片的配樂。
勒維恩剛剛從公寓出來,手裡拎著吉他琴盒。走廊空間狹小,只有另外一套公寓的門,還有電梯。
勒維恩離開時,貓也跟著他竄了出來。
他嘟噥了一聲,在貓經過時笨拙地嘗試用腳鉤住它,但是沒有成功。貓呼嚕著跑到了走廊另一頭。
勒維恩放下琴盒去追它。剛邁出一步,就聽見公寓門在身後碰上了。
勒維恩:見鬼。
他轉身回到門口,明知扭不動,還是試著轉動球形把手。把手紋絲不動:門鎖上了。
勒維恩:該死。
貓在走廊的一張小桌下繞著桌腿打轉。勒維恩伸手去抓,它躲開。他伸出一隻手攔住貓,另一隻手把它抓住。
他抱著貓直起身來,環顧狹窄的走廊。
他走向鄰居家的公寓,敲門。
稍等片刻。
勒維恩:你好?
又敲了一下,仍是一片寂靜。
他按下電梯的呼叫按鈕。
在等待時,他再度毫無意義地嘗試扭動第一間公寓的門把手。
我們聽見電梯到達的聲音,轎箱門滑開。管理員拉開外門。
勒維恩拎起吉他,走進電梯。
勒維恩:你好……你能不能,我能不能把貓交給你?

電梯內
管理員關上門,啟動電梯。
管理員:交給我?
勒維恩:是的,這是戈法因家的貓。等他們有人回來就行了。
管理員:交給我?
勒維恩:它溜出來了,我沒有鑰匙。你能不能照看一下它,等他們回來的時候再交還給他們?
管理員:我得開電梯。
勒維恩:這不是問題,對嗎?這是戈法因家的貓。
管理員:不行。我得開電梯。

通訊簿
破舊的通訊簿被打開來,潦草的記錄條目有程度不同的退色,一些是用鉛筆寫就,另一些用的是鋼筆。
我們聽見從電話線那端傳來的鈴聲。
鏡頭角度變廣:勒維恩站在電話亭里,用肩膀和耳朵夾住聽筒,一手拿著通訊簿,一手把貓抱在胸前。
後景中,城市的車流轆轆行駛在泥濘的道路上,來往的路人都穿著比勒維恩的條絨外套厚實的冬裝。
一個女聲中斷了鈴音。
女聲:社會學系。
勒維恩:請找戈法因教授。
女聲:他在講課,需要我給他帶個口信嗎?
勒維恩:好,請告訴他,別擔心,勒維恩帶著貓。
女聲:勒維恩……是貓。
勒維恩:勒維恩帶著貓。我叫勒維恩。他的貓在我這裡。

街道
在上述對話期間音量降低的《丁克的歌》,隨著演職員表字幕的出現重新響亮起來。
上西區人行道上的一處地鐵口。標誌指示A、C、E線。勒維恩向下走去,一手拎琴盒,一手抱貓。

旋轉柵門
吉他被舉高在柵門上。

地鐵車輛
車上乘客不多不少,勒維恩坐著,身體隨著車輛行進輕輕搖晃。他的視點:一個拉著吊環的商務人士,身穿大衣,頭戴窄邊呢帽,手上的報紙摺疊起來。商務人士也注視著衣著單薄、懷抱一隻貓的勒維恩。
鏡頭重新對準勒維恩。他移開目光。
兩個黑人孩子———大概是在上學途中———也在盯著勒維恩看。
鏡頭重新對準勒維恩。貓從他懷裡掙脫。
勒維恩站起來,俯身,忙不迭地追趕。人們紛紛給貓和追貓的人讓開道,表情各異。

西四街
另一處人行道上的地鐵口。勒維恩走出來,被追回來的貓仍抱在胸前。

格林威治村街道
勒維恩走著,一手拎著吉他,一手把貓抱在胸前。隨著演職員表字幕播完,他拐入位於街道中段的一幢公寓樓。

公寓樓的門廊
勒維恩掃視一下樓層索引,按響了「6C—伯基」的對講門鈴。沒有應答。於是他按下「1C—蘇佩爾」的門鈴。
樓門「咔噠」開了。走廊盡頭一個穿背心和藍色工裝褲的義大利老男人打開房門。
勒維恩:嗨,農西奧。
農西奧:嗯,不過他們不在家。
勒維恩:沒關係,我知道。我能借用一下防火梯嗎?

通風井
勒維恩從防火梯爬上六樓。他把貓放到金屬板條平台上,空出一隻手,往上提起一間公寓的窗子。在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貓試圖逃之夭夭。勒維恩攔住貓,抱起來,同時也把窗子打開了,鬆了口氣。

伯基家的公寓內
勒維恩關好身後的窗子,然後走到旁邊另一扇開著的窗前,把窗戶關上。
他這才把貓放開。

稍後
勒維恩開了冰箱門,歪著頭往裡看。

地上的茶碟
勒維恩的手入畫,倒了一些牛奶。貓躥過來,舔食牛奶。我們聽見冰箱門打開、關上,然後腳步聲漸行漸遠,接著厚重的公寓門被打開,又砰地關上。

外間辦公室
辦公室又小又亂。牆上音樂人的照片顯示這裡從事的是與音樂相關的業務。每個音樂人擺的姿勢都是一隻胳膊攬著一個矮小結實的中年男人。一些照片上有親筆簽名,以及對名叫「梅爾」者的感想。
一扇玻璃門半開著,露出裡間辦公室,矮個子中年男人梅爾坐在辦公桌後。下巴徑直擱在桌面上。肩膀在桌後向下垂落。
我們看見他的身體在用力,同時聽見東西在地板上拖動的聲音。
梅爾放鬆下來,將辦公椅向後一滑。他俯身,抱起剛剛從桌子底下拖出的文件盒,放到桌上,開始翻看。
勒維恩走進來。
勒維恩:我們的情況如何?
梅爾:非常好!
勒維恩:真的?新專輯表現不錯?
梅爾立刻露出難過的神色。
梅爾:哦,我們的情況。老實說,不怎麼樣。(揚聲叫)金妮,辛辛納提的資料在哪裡?
她也像他一樣揚聲回話。
金妮的聲音:什麼?
梅爾:辛辛納提的資料。不在這裡。
金妮的聲音:應該在裡面。
梅爾:不在這裡。我說了。
金妮的聲音:辛辛納提?
梅爾仍在翻尋。
梅爾:對。
金妮的聲音:找到了。
梅爾:什麼。
金妮的聲音:我找到了。
梅爾:是在……
金妮的聲音:什麼?
梅爾:你找到了辛辛納提的資料?
金妮的聲音:對。你要嗎?
梅爾:我能看看嗎?
金妮的聲音:要我拿進去嗎?
梅爾:是的。
勒維恩試圖重拾原來的話題。
勒維恩:你是不是該給我錢?你一定是欠我什麼。
梅爾(遺憾地搖頭):我也希望。
金妮拿著梅爾查問的資料走進來。離開。
梅爾:人們需要時間,你知道。讓他們接受你作為獨唱演員。即使他們知道你已單飛……(看著文件搖頭)
金妮的聲音:是這份嗎?
勒維恩(愁眉苦臉地):對,就是它。上帝保佑。
勒維恩:我們是組合的時候並不出名。又不是說我和邁克曾經大紅大紫。對公眾來說,重新接受不是問題。梅爾。梅爾!
埋首看文件的梅爾恍然驚覺。
梅爾:嗯。嗯。你怎麼樣?
勒維恩:梅爾,我的獨唱專輯沒有給預付款,應該有些版稅的。見鬼,外面很冷,我連一件冬裝都沒有。
梅爾:天哪!你在開玩笑!
他放下文件,感到震驚。
他繞過辦公桌,離開辦公室。
勒維恩環顧四週,神色困惑。
從打開的門口,我們能看見外間辦公室的一角。那裡有一個衣帽架。梅爾的手入畫,從衣帽架上取下一件外套。
手消失了,片刻後,梅爾拿著外套走回來。
梅爾:拿著,孩子。
勒維恩:梅爾……不。
梅爾:一定要!一定要!
勒維恩:見鬼,我不想要你的大衣!不然你穿什麼?
梅爾:孩子……我能對付過去。
勒維恩:我穿起來甚至不合身!這真是胡鬧,梅爾!這純粹就是假模假式唬人。
梅爾:假模假式!孩子,什麼,你說什麼……假模假式!我給你這個是假模假式?!滾出我的辦公室!
勒維恩:好吧。謝謝你的大衣。
梅爾:什麼?好吧,等等,見鬼……我給你四十美元。

樓層索引
一根手指入畫,按下「伯基」的對講門鈴。
「咔噠」一聲,鎖開了。
勒維恩推門進入。

一層
農西奧從他的公寓門口探出身來。
農西奧:他們在家。
勒維恩:是的。
他邁步上樓。

俯視
我們聽見勒維恩喘粗氣的聲音,同時看見他的手扶欄而上。

公寓門
吉恩———一個年輕女人———拉開門。
吉恩:解釋一下貓的事。
公寓客廳裡,一個穿迷彩服和靴子的年輕男人坐在搖椅上,撫摸著腿上的貓。他的頭髮剃得很短,露出寬大的前額。
勒維恩:是戈法因的貓。對不起。昨晚我是在他家過夜的。
年輕男人:它叫什麼名字?
勒維恩:不知道。它溜出了……
吉恩:今晚你想待在這裡?
勒維恩:希望可以。吉姆在家嗎?
年輕男人:真是一隻可愛的貓。
吉恩:吉姆不在。我們已經讓特羅伊留在這裡過夜了。
年輕男人:特羅伊·尼爾森。你好。
勒維恩:嗯,嗨。勒維恩·戴維斯。
特羅伊:哦,你好!我聽過你的音樂,還聽過很多你的好話。聽吉姆和吉恩說的,還有其他人。
勒維恩:你沒有從吉恩那裡聽過我的一句好話。從來沒有。是吧,特羅伊?
吉恩:你答應戈法因照顧他們的貓,然後帶到這裡來讓我們照顧?
特羅伊:我從吉姆和吉恩那裡聽到了很多好話。還有其他人。
勒維恩:我沒有……只是個意外……
特羅伊:這貓很乖。瞧它多愜意。
勒維恩:所以今晚我不能待在這裡。
吉恩:聽著。我們答應了讓特羅伊留下。我們不能讓沙發空著恭候你的出現。
特羅伊: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在晚上演出後搭車回迪克斯堡。
吉恩:別傻了,我們已經把沙發留給你了。
勒維恩:你們有演出?
吉恩:特羅伊晚上要到公共草地表演。我們和吉姆在那裡碰頭。
特羅伊:嗯,我可以睡地板,在這裡。我不在乎舒服不舒服。勒維恩睡沙發。或者———我演出後回迪克斯堡。
吉恩在筆記本上匆匆寫了幾個字。她撕下那頁紙,遞給勒維恩,同時———
吉恩:勒維恩可以睡地板。和他的貓一起。
勒維恩:是戈法因的貓。
他看見紙上寫著:我懷孕了。
他抬頭看吉恩。
勒維恩:見鬼,怎麼回事!
特羅伊:嗯,我不想讓任何人為難。

公共草地
舞台上,身穿休閒褲和套頭毛衣的特羅伊在演唱《我心中最後的思憶》。
觀眾席上,勒維恩和吉恩坐在一起,兩人中間的座位空著,他們的目光都盯著台上的演出。
一雙手從後面入畫,抓住勒維恩的肩膀用力按了按。手的主人———一個年輕男人———坐到了空座位上。
吉姆:嗨,勒維恩!見到你真好,夥計!
勒維恩:嗨。
勒維恩笑了笑,緊接著感到有些猶豫,是不是應該在吉姆傾身親吻吉恩時調開目光。
吉姆抬頭看演出。
終於,勒維恩壓低聲音,眼睛仍然盯著舞台———
勒維恩:你覺得怎麼樣?
吉姆(也目視前方):什麼?
勒維恩:他。特羅伊。
吉姆讚賞地點點頭。
吉姆:很出色的歌手。
勒維恩:是嗎?
吉姆:很出色。
勒維恩:他……職務高嗎?
一個聲音:噓!
勒維恩轉頭看了一下發噓聲的人,然後傾身靠近吉姆。
勒維恩:聽著,吉姆,我不想在吉恩面前提這事,你知道她的脾氣。
吉姆:什麼意思?
勒維恩:你懂的,就是……我需要一點錢。很快就能還給你。這次的,還有上次借的。一個認識的女孩碰到了麻煩。需要料理妥帖。
吉姆:又來這套。
歌唱完了。熱烈的掌聲。勒維恩靠得更近一些。
勒維恩:這次是另一個姑娘。別告訴吉恩。
吉姆:不告訴吉恩的話我弄不到錢。沒關係,她不會介意的。
勒維恩:不、不、不,沒關係。我,嗯,我找別人想辦法。
台上———
特羅伊:非常感謝。謝謝你們。今晚觀眾席上有一個特殊的人,如果你們給點熱烈的掌聲,他就會站起來,到台上來幫我。
勒維恩眼珠子骨碌碌地轉。
勒維恩:我沒有帶吉他。
特羅伊:我知道你們認識他們,喜歡他們,女士們先生們,有請吉姆和吉恩!
勒維恩:啊。
吉姆和吉恩登台。勒維恩和觀眾一起鼓掌。
三把吉他、三個聲音:他們在演唱《拂曉得雨》。
吉恩轉動她和吉姆共用的麥克,與觀眾進行眼神交流。她的目光掠過勒維恩時,流露出怒意。
他對她露出「我做了什麼」的無辜表情。
她的目光移開了。
尼克·波爾科一屁股坐到勒維恩旁邊的空座上。
尼克:夥計,他們還不錯吧。
勒維恩:嗯。
兩人盯著看了一會兒,然後———
尼克:那個吉恩,我想上她。
勒維恩:嗯。我猜也是這樣。

公寓
夜晚。輕細的鼾聲。
貓從地上的大塊頭———特羅伊·尼爾森———身旁走過,一躍出畫。
貓落到勒維恩胸膛上,他咕噥一聲,停止了輕細的鼾聲。
他和呼嚕呼嚕的貓四目相對。

早晨
勺子的叮噹聲。
勒維恩醒過來,左右看看。
特羅伊·尼爾森坐在矮搖椅上,拱著膝蓋,又穿回了他的迷彩服和靴子,正在從碗裡舀麥片吃。
特羅伊:對不起。還早。不想吵醒你們的。
勒維恩:沒關係。
特羅伊:忙亂的早晨。
勒維恩:嗯。
又一聲叮噹聲;麥片在齒間被嘎吱嚼碎。
再來一勺。
特羅伊放下勺子,看了一下碗裡。然後雙手捧起碗,喝光裡面的牛奶。他清了清嗓子。
特羅伊:唔。這樣挺好。
勒維恩側躺著,一手撐頭,注視著他。
勒維恩:唔……接下來呢?
特羅伊:什麼意思?
勒維恩:你……有固定的地方嗎?
特羅伊眨了眨眼。
特羅伊:沒有。
他的目光凝注片刻,然後在房間裡逡巡。當視線再度落到勒維恩身上時,他拍了拍腰間。
特羅伊:唔。我歸隊。回迪克斯堡。
勒維恩:他們訓練你當殺人機器?
特羅伊:哦,不,嘿、嘿!不是,情況大概跟你想像的不一樣。你所指的訓練是有的。事實上我挺喜歡。武器是———呃,工作的一部份。
勒維恩:啊哈。
特羅伊站起來,開始將為數不多的個人物品塞進包里。
特羅伊:軍械不適合我。我甚至不喜歡槍炮玩具。
勒維恩:你是把它當成職業?
特羅伊:不,不。我再過幾個月就退伍了。巴德·格羅斯曼已經表示有興趣當我的經紀人。
這話引起了勒維恩的關注。
勒維恩:巴德·格羅斯曼。他人怎麼樣?
特羅伊:格羅斯曼先生是個了不起的人。他給了我很多幫助。上一次休假期間我就在他芝加哥的俱樂部演出,就在我剛從德國回來之後。
勒維恩坐起來,穿上褲子。
勒維恩:你見到貓王了嗎?
特羅伊:沒有。人人都問這個。我沒有見到列兵普雷斯利。
他收拾好了東西。勒維恩叼了一根煙到嘴裡,在身上拍來拍去找火柴。
勒維恩:就是說你在「號角門」演出過。
特羅伊:是的。我想格羅斯曼先生喜歡我的表演。他覺得我可以有一番事業。
勒維恩:啊哈。
他將窗戶半開著,斜倚在沙發上,面對窗外,抽菸。
特羅伊帶著自己的物品在門口停下。因為靠近臥室,他壓低聲音———
特羅伊:代我謝謝吉姆和吉恩。我不想叫醒他們。
勒維恩:我會的。
特羅伊:很高興認識你。
勒維恩:我也是。
特羅伊走了出去,輕輕關上門。
勒維恩吸了一口煙,將煙霧吐出窗外,然後回頭朝臥室看了一眼。
貓向他走來,尾巴豎起,發出「呼嚕呼嚕」聲。
勒維恩: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貓一躍跳上窗台,躥到窗外。
勒維恩:見鬼!
他撲過去,一隻胳膊探出窗外,伸到防火梯上,但是離貓還差很遠。
他把頭探出窗外。
從他的視點向下看:貓順著防火梯輕盈地向下面的巷子跳去,踩在金屬樓梯上的每一步都發出極輕微的「咚」聲。
勒維恩:見鬼!
他把頭縮回來,後腦勺「嘭」的一聲撞到了窗框上。他急急忙忙跑出門外,任由門在身後砰然關上了。

樓梯
他從神色驚訝的特羅伊·尼爾森身旁經過,飛奔而下。
勒維恩:貓!

外景
勒維恩一把推開樓道門,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進巷子。
沒有看見貓。
穿著T恤的勒維恩沿著巷子走,左顧右盼,雙手抱臂抵禦寒冷。
勒維恩:貓咪……喵喵……喵喵……見鬼。
四週沒有一點動靜。
勒維恩:見鬼。
勒維恩折回。他走出巷口,看向街道一側。
清晨的街道空空蕩蕩的。一個街區外,偶有汽車穿過路口。
他看向街道另一側。
同樣是空空蕩蕩。只有一個已經遠去的身影:穿迷彩服的士兵,手裡拎著吉他琴盒,肩挎旅行包。


公寓
穿著睡袍的吉恩給勒維恩開門。
吉恩(低斥):謝謝你肯保持安靜,混蛋。
勒維恩:我快凍死了!我們能談談嗎?
吉恩:這裡不行!操!
勒維恩:好吧,抱歉。選哪樣?出去還是操你?我們還是出去吧。我能借用一下吉姆的外套嗎?
吉恩:去你媽的!

街道
他們沿著華盛頓廣場北街向前走,勒維恩穿著借來的外套。
吉恩:我不知道。
勒維恩:你不知道是不是我的?
吉恩:是的。我怎麼會知道?
勒維恩:所以也可能是吉姆的。
吉恩:沒錯!混蛋!
勒維恩:但是不管怎樣你都不想要這個孩子。這一點很明確。
吉恩:很明確的一點是,混蛋,你他媽的混蛋,如果是吉姆的孩子我會非常想要。這是我一直想要的。但是我不知道是誰的。你跟我上床,而且很可能讓我懷孕了,把事情搞得一團糟,但是即使孩子不是你的,我也沒辦法知道,所以我不得不打掉這個有可能完美無缺的孩子。我想要的孩子。因為凡是你碰過的東西都會變成垃圾。你就像邁達斯國王的白痴兄弟。
勒維恩:好吧。我明白了。
吉恩:你認識一個醫生,是吧?
勒維恩:是。
吉恩:是那一次———叫什麼的———戴安那次認識的。
勒維恩:是。
吉恩:你付錢。
勒維恩:好。
吉恩:不能告訴吉姆。很顯然。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會兒。
吉恩:我應該讓你戴兩個保險套。唔———一開始我們就不應該那麼做。但是如果你再碰到這種事———為了所有女人著想,你就不應該這樣做,但是如果你真的要做,你一定得戴上兩個保險套。再纏上絕緣膠帶。你就該給自己套上一個大大的保險套,走得遠遠的。因為你就是一坨屎。
勒維恩:好。
吉恩:你不應該和任何活物接觸。作為一坨屎。
兩人走了一會兒。
勒維恩:你知道有種說法叫一個巴掌拍不響……
吉恩:去你媽的。
又走了一會兒。
勒維恩:我想說,我們應該在你心平氣和一點的時候談這個,不過那會在……那會在……什麼時候……
吉恩:去你媽的。
他們繼續走。
吉恩:我想念邁克。
勒維恩:能請你幫個忙嗎?
吉恩:你在開玩笑。
勒維恩:不是幫我,是幫戈法因。他們的貓跑了,你能不能開著太平窗不關?
她瞪著他。
吉恩:現在是冬天。
勒維恩:只要夠讓貓進入就行,讓它能鑽進去,它會回去的。
吉恩:回去?回我們的公寓?它好像隻在那裡待了幾個小時。為什麼它會回那裡?
在兩人的對話中,勒維恩第一次表現出焦慮。
勒維恩:我不知道,我又不是那該死的貓!你想想吧,我把他們的貓弄丟了!我覺得很難受。
吉恩:你就為這個感到難受?

地鐵車廂
列車的隆隆聲在剪接點驟響。勒維恩的近景,他的身體隨著列車的行駛而搖晃著。腦袋後面的車窗在黑魆魆的地鐵隧道里就像一面晦暗的鏡子,映出了車廂。
畫面保持良久。
列車駛上一座引橋,窗外亮光突閃,讓我們短暫地看到了下面東河的景像。

皇后區的街道
勒維恩身影已很小,沿著一條寧靜的住宅區街道遠去。

門廊
勒維恩兩肘撐在膝上,坐在門廊上看報紙。
聽見聲音,他抬起頭。
一個年齡比他略大的女人抱著一個雜貨袋從人行道走來,看見他露出驚訝之色。
女人:嘿,你的外套呢?
勒維恩起身,把報紙疊起來。
勒維恩:不是很冷。
女人:你腦子進水了?

廚房
女人收拾食品雜物,勒維恩坐在餐桌旁。
女人:你的音樂怎麼樣了?
勒維恩:哦,很好。很好。
女人:那就好。看來你不需要借錢。
她繼續收拾東西。
勒維恩:事實上,我想問問……
女人:啊哈?
勒維恩:賣出去了嗎?
女人:房子嗎?
勒維恩:對。
女人:是,嗯。我的意思是房子現在由第三方託管。
勒維恩:為什麼?
女人:有什麼不對嗎?那不是我們的房子。
勒維恩:不是我們的房子?
女人:嗯。對,是爸爸媽媽的房子。勒維恩,錢用於支付他的贍養費。
勒維恩:沒錯。
女人:我們沒有錢拿。(稍頓)你的音樂發展順利,那就好。(再次頓了頓)對不起。
勒維恩:嗯,好吧。這算他媽的什麼事。
女人:勒維恩。
勒維恩:怎麼?
女人:注意措辭。
勒維恩:哦,是的。對不起。
女人:我不是你那些格林威治村的朋友。
勒維恩:好的,是的。
她注視他片刻。
女人:你的海員執照還在嗎?
勒維恩:在。怎麼了?
女人:要是音樂發展不順……
勒維恩:那怎麼樣———放棄?!又去跑商船?僅僅只是……活著?
她笑了。
女人:「活著」?除了演藝事業,這不就是我們要做的嗎?活著,也不算太壞。
勒維恩:就像爸爸那樣?
女人:勒維恩!
勒維恩:怎麼?
女人:怎麼能這樣說爸爸!
勒維恩:什麼?
女人:說他只是活著。
勒維恩:我沒有那樣說———是你說的!我……算了。
女人:說他「活著」!那樣活著?!
勒維恩:是,是。對不起。
女人:去看過他嗎?
勒維恩:嗯。什麼?我應該去嗎?
女人:你說呢?他是你爸爸。
勒維恩:好吧。他當然是。
女人(起身):我有……等等……我有……你有時間嗎?
勒維恩:他們,他們要我回去,參加蘇利文電視秀的綵排。還有一些照片要簽名。還有香檳酒會……
女人(離開):別走開。
他百無聊賴地東張西望。
這是一間屬於勞動階層的廚房。桌上鋪著油布。
聲音從畫外傳來———
女人:我收拾了一下老房子。清理出一些東西。我把你的東西都放在這個盒子裡了。
她抱著一個沒有蓋的盒子重新入畫。
女人:我覺得有你可能想要的東西。
她把盒子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他毫無興趣地看一眼,翻了翻,聳聳肩。
勒維恩:我不知道,喬伊,只是,我要這些幹嗎……扔到路邊得了。
女人:勒維恩!你在開玩笑嗎?看看這個。知道這是什麼嗎?(她抽出一張白色封套的密紋唱片)這是你給爸爸媽媽錄製的《西班牙女郎》!(他看著她,滿不在乎地聳聳肩)你怎麼———你就像8歲一樣不懂事。這唱片多好聽啊!
勒維恩:瞧,喬伊,在娛樂行業,我們是不應該公開垃圾習作的。會破壞神秘感。
她對於勒維恩沒有分享她的熱情感到失望。
喬伊:對不起。我對娛樂業不太了解。
勒維恩:嗯。好的。不用抱歉。

地鐵站台
皇后區的地面站台。勒維恩在使用投幣電話。
勒維恩:不、不、不。我會把貓送回去,沒關係,我只是……今天不行,照現在的情況我今天沒法送她回去……
聲音:是「他」。
勒維恩:他。他在吉姆和吉恩家,他喜歡那裡。
聲音:我去接他。我不想……
勒維恩:不、不、不。他們老是不在家,不管怎樣我不能讓你大老遠跑一趟格林威治村,我明天送她回去。是「他」。
聲音:好吧。好吧。記得打電話給吉姆。他說有急事。
勒維恩:好。我懷疑是不是真的很急,不過我會給他打電話,謝謝。
聲音:不,他說很急。今天下午美國唱片公司有一場錄音,有人生病退出,他覺得你會想接這個工作……
勒維恩抬高聲調壓過列車駛近的轟鳴聲,電話另一頭的聲音被隆隆聲掩蓋,我們聽不見了。
勒維恩:什麼?什麼?我要帶吉他嗎?他有沒有說我要不要帶吉他?……不用?
駛近的列車呼嘯著入畫。

氣派的雙扇門
門內大型前台上飾有美國唱片公司的標識。
勒維恩用力推門而入。

門內
他走向接待員。
勒維恩:我來參加庫洛馬迪先生的錄音。勒維恩·戴維斯。
接待員:請坐。我會告訴他你到了。

座位區
稍後。
勒維恩坐著等候,跨下座椅比他習見的傢俱昂貴得多。
周圍靜悄悄的。
他環視四週。
牆上掛著鑲在雅緻的相框內的金唱片。
錄音室內,歌手的黑白相片被打上燈光。歌手類型不一而足:迪茲·吉萊斯皮、強尼·馬蒂斯、年輕的倫納德·伯恩斯坦。
一聲輕微的門鎖咔噠聲吸引了勒維恩的注意。
一位身穿花呢衣服的上流紳士沿走廊漫步走來。勒維恩跳了起來。
庫洛馬迪:你是勒維恩?
勒維恩:庫洛馬迪先生,很榮幸見到您。
庫洛馬迪:你的吉他呢?

錄音室
這是一間舒適但並不特別大的錄音室。吉姆陪伴勒維恩步入,一手摟著他的肩膀。
吉姆:由你彈奏吉布森吉他,對嗎?
勒維恩:用你的?沒問題。那你用……
吉姆:D—15。你認識艾爾嗎?
麥克風旁放置著三張凳子。一個年輕人已抱著吉他坐在其中一張凳子上。
勒維恩:嗨,哥兒們。
對講話筒里響起一個聲音。
聲音:勒維恩,會看改編曲嗎?
這是庫洛馬迪,他在控制室裡,站在隔牆後。
勒維恩:我……我……可以盯著改編曲看一下,然後仿製一份出來,先生。
庫洛馬迪在玻璃牆後無聲地笑了。在他按下對講鍵後我們還能聽見笑聲的餘音。
庫洛馬迪:吉姆和艾爾會教你。慢慢來。我們在這裡是為了尋找樂趣。
勒維恩:好吧。(對吉姆)那麼……我們叫什麼來著?約翰·格倫樂隊?
他抬頭看。
他的視點:高高的天花板,懸掛的金黃木製反射式揚聲器。
庫洛馬迪的聲音:這不是我們這裡錄製的最重要的音樂。
吉姆(解釋道):也算重要了。

稍後
三個男人在麥克風旁各就各位。
勒維恩:那麼,我在「膠囊」這裡降調。像這樣。
他用吉他示範了一下。
艾爾:對,我彈升調……
他們排練了若干樂句,吉他琴音和歌聲相交,聲音沒有放到最大。
勒維恩:好吧。好吧。(低聲地)我很高興能參加演奏,不過……這是誰寫的?
吉姆神情尷尬。
吉姆:我寫的。
庫洛馬迪(通過對講話筒):可以了嗎?
大家最後調整一下坐姿。清清嗓子。
吉姆:好啦。庫洛馬迪:準備好了?
艾爾:好了。
庫洛馬迪:等一下。
片刻的等候。庫洛馬迪和錄音師在控制室裡無聲地交談。庫洛馬迪無聲地笑了。錄音師微笑點頭。他檢查了一下設備。庫洛馬迪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傾身按下對講鍵。
庫洛馬迪:好的……《拜託,甘迺迪先生》第一次錄音。倒數,然後……開始錄音。
艾爾和勒維恩看向吉姆,後者點點頭,低聲報數———
吉姆:……2、3、4……
他們開始演唱。

錄音室一角
稍後。
靠牆有一排摺疊椅,勒維恩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身旁的桌子上放著咖啡壺、杯子和其他一些用品。旁邊擺放著一些麥克風架。
吉姆和艾爾在穿外套。另一個穿襯衣、打領帶的男人站在勒維恩面前,手裡拿著筆和寫字夾板。他瞇起雙眼看著夾板首頁的紙,此時勒維恩轉頭朝向吉姆———
勒維恩:不,應該謝謝你。我很感激。我很需要這個。你知道的。
吉姆:不用謝我,要謝謝里奇·謝里登。他因為嘔吐而退出了約翰·格倫樂隊。
勒維恩:我們會有巡演,對嗎?
艾爾笑了。
艾爾:巡屁。
勒維恩:那我得打疫苗。(對仍在盯著寫字夾板看的穿襯衣的男人)在哪裡?
男人:在這裡、這裡簽字。你沒有唱片公司?
勒維恩:有,「遺產」公司。
男人:你是梅爾的專屬藝人嗎?我需要一份授權。他會給你一份。
勒維恩:但是那需要時間,見鬼……我現在就需要錢。
男人聳聳肩。
男人:如果你只想做獨立簽約人,會計今天就可以給你支票。作為我們支付的服務酬勞,二百美元。比伴奏費高,因為你不拿版稅。
勒維恩:好。我能兌現嗎?
男人:當然,街角就可以。但是這樣一來你不會出現在伴奏名單上。
勒維恩:好的,沒問題……(一邊簽字一邊說)你住哪裡,艾爾?
艾爾:唐寧街。
勒維恩:地方不錯吧?
艾爾:垃圾場。
勒維恩:啊哈。家裡有沙發嗎?

「遺產」唱片公司
又髒又亂的辦公室———之前我們見到梅爾·諾維科夫的地方。
我們推門進入辦公室,聽見打字機的噼啪聲。接著向里走,通往梅爾辦公室的門半敞著,露出辦公桌、空著的椅子和幾縷夕陽。
勒維恩看了看正在打字的金妮。
勒維恩:梅爾在嗎?
金妮眼睛盯著自己的工作,一邊打字一邊心不在焉地回答———
金妮:梅爾,去……參加葬禮了。
勒維恩:好傢夥,他參加過很多葬禮。
金妮:他喜歡人多。
勒維恩:他喜歡的人越來越少。
她繼續打字。
金妮:這次是家人。和他侄兒喬治訂婚的女孩的母親去世了。
勒維恩: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家人。
金妮的眼睛仍然盯著工作。
金妮:他喜歡葬禮,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
勒維恩:昨天我忘了拿郵件。當時太生梅爾的氣了。
金妮:你並沒有忘記拿郵件。
勒維恩:是真的。
金妮:你沒有郵件。
勒維恩:哦。(稍頓)見鬼。沒有?(金妮繼續打字;他遲疑地)沒有巴德·格羅斯曼給我的信嗎?芝加哥的?
金妮:你理應收到巴德·格羅斯曼的信嗎?
勒維恩:我讓梅爾把我的獨唱唱片寄給他了。在發行之後。一個多月前。
金妮:哦!
她停止打字,站起來,這給勒維恩帶來了短暫的希望。
金妮:沒有,你什麼信也沒有,不過我們在清理儲藏室,把剩餘的舊唱片都扔掉了。所有的滯銷唱片。你和邁克的……(她從工作檯後面搬出一個盒子)梅爾留下了一盒,覺得也許你會想保存一些。
勒維恩搖搖頭,從盒子裡抽出一張唱片,注視封套。
上面的歌手是蒂姆林和戴維斯,鬍子颳得乾乾淨淨的勒維恩很容易辨認,只是看上去年輕一些,他懷抱吉他坐在凳子上,保持著歌唱時的口型。站在他身後的想必就是邁克·蒂姆林,他沉浸在音樂中,對著天空引吭歌唱,身體繃直,掌心朝天。專輯名字叫《如果我們有雙翅膀》。
勒維恩:喔……我……(聳聳肩)我要它們來幹什麼?
金妮重新開始打字。
金妮:要把它們扔掉嗎?

走廊
辦公樓昏暗的走廊。《丁克的歌》在播放。
勒維恩抱著盒子站在電梯旁。他用身體把盒子抵在牆上,騰出一隻手按下按鈕。

街道
勒維恩走在格林威治村泥濘的街道上,渾身冒汗,彆扭地把盒子捧在胸前,此時歌曲繼續播放。

門廊
盒子被身體抵在門廊的牆上,勒維恩騰出一隻手伸向樓層索引。他找到了「6A—科迪」,按下對講門鈴。

樓梯間
我們從六樓的高度向下俯視。瞥見拾級而上的勒維恩,他已走到一半,隨著吃力的腳步,部份肩膀和抱著盒子的手臂繞著圈進入視線。

六樓走廊
筋疲力盡的勒維恩把盒子放到地上,靠在6A的門框上,喘著粗氣,敲門。
我們跳轉至室內,錄音時出現過的艾爾打開門。
艾爾:很好,這是鑰匙。我要去澤西取我媽的車子。
勒維恩(喘粗氣):好的。

公寓內
勒維恩兩手叉腰,環顧小小的工作室。
他坐下,試探性地在沙發上彈跳幾下:這個沙發舒服嗎?他抬腿仰躺下去,看看能否舒展開身體。尺寸恰好。
他起身,把他的唱片盒推到沙發底下。盒子無法全塞進去,有東西擋住了。
勒維恩瞄了一眼,把手伸到沙發下方,拖出一個沒有蓋的盒子,與他的盒子類似,裡面塞滿了唱片。
他抽出一張,顯然盒子裡裝的都是同一張專輯。唱片名為《另一種觀點》。歌手是艾爾·科迪。封面照片裡的艾爾顯得十分憂鬱,不同於我們一直看到的快樂形象。
勒維恩凝視唱片。

門廊
勒維恩按下「6C—伯基」的門鈴。
稍頓。
吉恩的聲音:誰呀?
勒維恩:是我,勒維恩。
吉恩的聲音:哦?
勒維恩:我能上去嗎?
吉恩的聲音:不行。
勒維恩:唔,好吧。我可以拿走我的東西嗎?
稍頓。
吉恩的聲音:我把東西拿下去。我們在雷吉奧咖啡館見面。

雷吉奧咖啡館
吉恩的聲音:今晚誰中了頭彩?
勒維恩:啊?哦。我在艾爾·科迪家過夜。那麼,你準備什麼時候去做?
吉恩:做流產?越快越好。可以的話明天就去。吉姆不在家,我不用為了要去哪裡編故事。
勒維恩:好的,那我看看那傢伙能不能做。
吉恩:那傢伙?我希望他是個醫生。
勒維恩:是、是,他是醫生。
吉恩:你有錢?
勒維恩:是,我有錢,不用擔心。
吉恩:和你在一起我就擔心。
勒維恩:你不必。
吉恩:必須的。上帝知道你從不擔心。你只是讓別人擔心。就像你的避孕方法。
勒維恩:不要又開始說兩個保險套的事。
吉恩:你壓根沒考慮過將來嗎?
勒維恩:將來?你是說像飛行汽車那樣的?月球酒店?
吉恩:這就是說你混蛋的原因。
勒維恩:不,這是說你混蛋的原因。嘗試描繪未來的藍圖。搬到郊區。和吉姆一起。生兒育女。
吉恩:不好嗎?
勒維恩:如果對你來說這就是音樂的意義所在———搬去郊區的途徑———那麼,是的,這有點功利。有點古板。也有點可悲。
吉恩:我可悲!你才是那個一事無成的人!你甚至沒想過要有所成就!我和吉姆至少在努力!
勒維恩一時詞窮———
勒維恩:我真的想過……我想過……
吉恩:我們在努力!你在睡沙發!
勒維恩:啊哈,當面揭人的短可不好!
吉恩:你沒想過有所成就,所以同樣的壞事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在你身上。因為這是你希望的。
勒維恩:這就是原因?
吉恩:原因還有———你是個混蛋!我們可別忘了這點!一個睡別人的女人的混蛋!
勒維恩:嗬,你對自己太寬宏大量了吧!
吉恩:你今晚睡誰家的沙發?
勒維恩:艾爾·科迪家,我說過了。(他神情緊張,站起來,看向窗外)你根本不聽別人講,只管喋喋不休地說刻薄話。
吉恩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走神了。他眼睛睜得更大了。
勒維恩:幫我照看一下東西!
他衝了出去。

外面
勒維恩在人行道上飛奔,避開了一些行人,也撞到了一些人身上。
勒維恩:嘿!
有幾個人看了看自己身邊;他們都不是他的目標。他繼續向前跑。
勒維恩:嘿!
接近追趕目標後,他目光下垂。
勒維恩:嘿!嘿!嘿!
他蹲身往前走,探身,抓住了———戈法因的貓。貓扭動、掙扎,但是只掙紮了一小會兒,勒維恩已將他抱到了胸前。

回到咖啡館
勒維恩抱著貓進來。
勒維恩:該死的,我真走運。真謝謝你提議來這裡。
他鬼鬼祟祟瞄了一下四週,然後把咖啡杯從杯托上拿開,從小奶盅里倒了一些牛奶在杯托里,把貓放在桌上餵食。
勒維恩:看來小傢伙從昨天起就沒吃過東西。它是家貓。
吉恩看著貓舔食牛奶。勒維恩撫摸它,貓躲開他的手,呼嚕著繼續舔食牛奶。
勒維恩:你知道他叫什麼嗎?我忘了它的名字。
吉恩:我不知道。我和戈法因不熟。
勒維恩:感謝上帝。乖貓咪。嗯,我們說到哪裡了?
刻薄話都說完了。對話歸於平靜。
吉恩:你說我功利。我說你是失敗者。
勒維恩:對。嗯。那是你的分類標準。
吉恩:不,那是你的分類標準。
勒維恩:知道嗎,就我的經驗而言,這個世界分為兩種人:一種是把世界上的人分為兩類的……
吉恩:還有一種是失敗者?

鏡頭跟蹤著貓
鏡頭貼地,貓步履輕盈地穿過艾爾·科迪的公寓。它走到了一條桌腿旁,一躍出畫。
鏡頭切入,貓落到桌上。它在一堆郵件上踏步,信件被弄得亂七八糟,直至勒維恩一手托起貓肚子,將它丟到地上。
勒維恩:這裡不是你家。
他將郵件重新理成一堆。這時公寓門打開了,艾爾走了進來,脫掉外套。勒維恩的視線被信件吸引。
勒維恩:亞瑟·米爾格拉姆是誰?
艾爾:是我。我打算在法律上改名。找個時間。這貓是怎麼回事?
勒維恩:它不會留在這裡,我要送他回……說來話長。今晚我就把他送回戈法因家。
艾爾:好的。不用,沒關係。不過,呃……今晚和明天沒問題,但是之後我女朋友要從波士頓過來。
勒維恩:好的,好的,這兩天要謝謝你。
艾爾:你沒想過要去芝加哥,是吧?
勒維恩:我為什麼要去芝加哥?
艾爾:沒錯。
勒維恩:為什麼這麼問?
艾爾:我把我媽的車子借給了一個朋友,他為羅蘭·特納做事。你知道羅蘭·特納嗎?(勒維恩聳肩表示不知道)一個老前輩。玩爵士樂的。他不願坐飛機。他們要開車去芝加哥參加一場演出,想找人分攤油費。
勒維恩:我沒有什麼事需要去芝加哥。不過———謝謝你,我會找找看有沒有事情做。

敞開的門
一扇門開著,一個穿制服的護士從裡間辦公室出來,進入前景。
護士:戴維斯先生?
反拍鏡頭顯示勒維恩突兀地坐在一群孕婦中間。他站起來。

裡間辦公室
現在勒維恩隔著桌子坐在醫生加里·魯弗肯對面。
勒維恩搖著頭。
勒維恩:不,不,她肯定不想讓我跟她一起。
加里:好吧,那麼她應該找個朋友,能送她回家。
勒維恩:好的,我會告訴她。
加里:必須找一個週六來做,這週六我可以做。
勒維恩:好的。我現在就付你錢,因為我見不到你了,我付現金,嗯……
他把手伸到口袋裡。
加里:不,不!不用交費!
勒維恩愕然。
勒維恩:什麼?
加里:你知道的,從上次的錢裡面扣。
勒維恩:上次的錢?你是說戴安?
加里:是的。我沒有你的電話,也沒有地址。你到底住哪裡?
勒維恩:等等,你說什麼?
加里:我沒有你的……
勒維恩:這次為什麼不收費?
加里:呃?
勒維恩:為什麼?
加里:嗯,你知道的。
稍頓,氣氛尷尬。
勒維恩:唔,我不知道,夥計。你現在無償工作?
加里:咳,不是,因為上次沒有做成。
更長時間的停頓。
勒維恩:什麼沒有做成?
加里眨了眨眼睛。
加里:戴安沒有告訴你嗎?(回應勒維恩的注視)戴安沒有終止妊娠。她來告訴我,她決定……生下孩子。(再次稍頓)她沒有告訴你嗎?
勒維恩:唔……沒有。
加里:她……天哪。她讓我把她轉診給克利夫蘭的醫生。
勒維恩:克利夫蘭……
加里:給她接生……
勒維恩:那個,那個……(稍頓)我知道她會去克利夫蘭。她來自克利夫蘭。
加里:是的。抱歉,我以為……
勒維恩:她的父母在克利夫蘭。
加里:哦。
勒維恩:孩子現在應該兩歲左右?
加里:是,我想……是的。對不起,我不知道怎麼把錢還給你。我後來再也沒見過你。

地鐵車廂
勒維恩坐在人不多不少的車廂里,胸前抱著貓,茫然地垂目凝視,沉思著,身體隨著列車的行駛輕輕搖晃。終於,他聳聳肩,擺脫思緒———不管他思索的是什麼,他的目光游移起來。
有什麼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個拉著吊環的商務人士注視著他。這是他從戈法因家出來到市區去時見過的那個人嗎?

電梯內
戈法因家公寓的電梯裡,之前的那個管理員按壓著控制杆,懷疑地看向身後的勒維恩,樓層在門外掠過。勒維恩站在轎廂後部,將貓牢牢抱在胸前。我們聽見拳頭敲門的聲音。

戈法因家的門
門被拉開,現出一個戴眼鏡、穿羊毛衫的矮個子中年男人。
米奇:貓回來了!(貓從勒維恩的懷裡掙脫,跑進公寓裡。米奇擁抱勒維恩)從山上歸來!勒維恩,歡迎!進來,莉蓮在廚房做她最拿手的茄盒呢。
勒維恩:哦,不用,我可不能跑來蹭飯,我只是想……
米奇把他拉進屋。
米奇:瞧你說的,吃茄盒還怕多一個人?!進來……認識馬蒂·格林和珍妮特·馮嗎?
一個看上去像猶太人的男人和一個中國女人向他點頭,微笑致意。
勒維恩:幸會。勒維恩·戴維斯。
馬蒂·格林:哦!米奇和莉蓮玩民謠的朋友。
米奇:在我們這裡過夜嗎?
勒維恩:不、不,我本來都沒打算在這裡吃飯……
米奇:勒維恩不住上西區。我們見到他只能是在……
勒維恩:在我把格林威治村的朋友家輪流住了一遍之後。
米奇:我們是他的末選。馬蒂在我的系裡工作,喬是音樂人,這位是喬·弗洛姆,他和莉蓮一起演出。
勒維恩:嗨,你好。
喬:認識你很高興。
勒維恩:你演奏什麼樂器?
喬:鍵盤樂器都行,我在麻薩諸塞演奏鋼片琴和羽管鍵琴。大多數時候我是鋼琴指導。
勒維恩:能給我一枝煙嗎?
喬:當然。
米奇:要不要來一杯酒,勒維恩?一點義大利紅酒?
勒維恩:當然,呃,我應該帶點禮物來的。
米奇:別說傻話,你把貓帶來了。
勒維恩:我小時候上過西格勒斯坦夫人的鋼琴課。你不認識西格勒斯坦夫人,是嗎?超大的牛皮矯形鞋?住在法爾羅卡威?庫蘭家樓上?
喬:她演奏早期音樂嗎?
勒維恩:哈里·詹姆斯的,在電台演奏。鋼琴的話,她彈得最多的是……什麼來著……我們彈奏……嗯,《秋波敬酒》。我不知道。聽上去像早期的。
喬:啊哈。
勒維恩:她不是趕時髦的人。
喬:唔———哈里·詹姆斯。
勒維恩:嗯,好吧。不過她的演奏非常和諧。
喬:你還彈鋼琴嗎?
勒維恩:我坐到鋼琴前,什麼都能瞎彈,但是彈得不好。不是很好聽。
喬:嗯,好聽的要求挺高的。
勒維恩:是,我同意。所以我才唱歌。我嗓門大。
米奇:安頓說過什麼來著?勒維恩獨唱的時候……
勒維恩:對,方圓數英里之內的豬都不得安生。

嬰兒照片
插入鏡頭:一張兩歲嬰兒的照片,嬰兒長相奇怪,是亞洲人和其他人種的混血。
在剪接點響起餐桌上的叮噹聲,還有勒維恩的聲音———
勒維恩:他……他很可愛。幾歲了?
鏡頭角度變廣,對準餐桌:他將照片遞還珍妮特·馮。
珍妮特:4月滿兩歲。他現在和我母親在一起。
馬蒂:祖母們有了用武之地。
勒維恩:他叫什麼名字?
馬蒂:豪伊。
珍妮特:他已經給他取名豪伊。霍華德。
馬蒂:豪伊·格林馮。
勒維恩:什麼,嗯,格林,馮?帶連字元嗎?
馬蒂:不,是一個詞。格林馮。
珍妮特:霍華德·格林馮。
勒維恩:你們———在開玩笑吧?
珍妮特(感到不解,有些惱怒):不是。
米奇插話———
米奇:勒維恩,何不給我們唱首歌?
勒維恩:哦,不,我……
莉蓮:哦,拜託———他唱得很棒。喬應該聽聽你唱歌。
米奇:還有馬蒂和珍妮特。
莉蓮:當然,還有馬蒂和珍妮特。
勒維恩:不,他們不用勉為其難……
米奇起身。
米奇:我去拿我的卡拉馬祖吉他。你必須唱歌才能彈它。
勒維恩:好吧,我敢說,如果我一直拒絕,你們會以為我只是想拿喬,這是常有的事。
莉蓮:沒錯。
勒維恩:你知道的,我不是訓練有素的獅子狗。
米奇拿著吉他回來。
米奇:簡直就沒有受過訓練。
勒維恩:對、對,好吧。哇。好琴。(他拿起琴,彈了幾段小過門)這是,這是一首很早期的歌。喬應該會喜歡。
幾位觀眾會意地輕笑。
勒維恩開始彈唱《丁克的歌》。
觀眾真心被他的演唱吸引。
勒維恩開始唱第二段時,莉蓮·戈法因加入了悅耳的高音調和聲演唱。
勒維恩停止彈唱。
勒維恩(嚴厲地):你在幹什麼?
迷人的音樂氛圍被破壞。幾位觀眾愕然。莉蓮不知所措。
莉蓮:什麼?
勒維恩:這算什麼?你在幹什麼?
莉蓮:我……
勒維恩:不要這樣做。
莉蓮:這是……這是邁克的聲部……
勒維恩:我知道這是什麼。不要這樣做。知道嗎……(他越來越惱火,打開琴盒,把吉他放進去)這完全是瞎胡鬧。我不能幹這種事。我幹這行是為了謀生,知道嗎?我是音樂家。我唱歌是為了謀生。這不是遊樂項目。
米奇:勒維恩,拜託———這對莉蓮不公平……
勒維恩:簡直就是瞎胡鬧。我不會請你吃飯,然後提議你就中美洲人或者哥倫布發現美洲之前的什麼屁事給我們做個講座。這是我的工作。我靠這個支付該死的房租。
莉蓮起身。她已氣得說不出話來。
莉蓮:勒維恩,那不是,這裡不是……這裡是溫暖的家!
勒維恩:我他媽的是專業人士。知道嗎,去他媽的邁克的聲部。
莉蓮:太可怕了。太可惡了。
米奇:好了好了,莉蓮……莉蓮:我要……我要……我不想待在這裡。
她哭著離開。
勒維恩:噢,她用不著離開。我走。毫無疑問。謝謝你的茄盒。很抱歉壞了你們的興緻。
米奇、喬、馬蒂·格林表達挽留之意,請他保持冷靜,這時一聲尖叫打斷了他們。
大家都愣在那裡,看向莉蓮離開的方向。
一陣靜默。稍頓。
莉蓮衝了進來,抓著貓的前爪,貓臉沖外將它舉起。
莉蓮:這不是我們的貓!
米奇瞪大眼睛。稍頓。張大了嘴巴。
米奇:哦,我的天哪!
勒維恩:什麼?……這當然是你們的貓。
米奇:哦,天哪,勒維恩!
莉蓮:它甚至不是一隻公貓。(她搖晃著貓,用它晃動的身體強調自己的話)它的陰囊在哪裡?
勒維恩:我……這是……
莉蓮:勒維恩,它的陰囊在哪裡呢?
米奇:哦,天哪,勒維恩。

黑場

淡入
透過汽車擋風玻璃拍攝的鏡頭,汽車行駛在格林威治村一條街道上。清晨,泥濘,昏暗。一個身影在路邊等候,腳邊放著吉他琴盒和一個小旅行包,胸前抱著一隻貓。
汽車減速,鏡頭切至汽車外部。
這是一輛四門大轎車。司機是一個典型的美國青年,相貌英俊,但是缺了點偶像明星的氣質。金髮向後梳成大背頭,嘴裡叼著菸頭。
勒維恩看了一下后座。一個頭戴呢帽、體型龐大的男人一動不動坐在那裡,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喝醉了。他的身旁放著兩根有著銀色動物造型把手的枴杖。
大背頭司機雖然已經在勒維恩跟前停下了車,但似乎不太想理會他。勒維恩提起琴盒。
勒維恩:行李箱?
司機:已經放滿了。
他翹起拇指指向後座。勒維恩打開後座門,把琴盒豎著放進去,小心翼翼地儘量不要吵醒那個———不知是否在睡夢中的———胖男人。男人留著山羊鬍子,戴著墨鏡,寬邊呢帽上有一支羽毛,別著動物圖騰領帶夾,法式襯衫的雙疊袖口用手鐲箍住。
勒維恩輕手輕腳地關上車門,坐到前座。
司機掛擋,啟動車子。勒維恩有些困惑,看著沉默不語的司機———白T恤、皮夾克、雙目凝視路面。勒維恩回頭看看后座的大塊頭,大塊頭的身體隨著汽車的行駛搖晃著。
勒維恩轉向司機。
勒維恩:你好。
司機雙眼注視路面。
司機:嗯,嗨。

鄉間
稍後。
勒維恩神情茫然,頭一顛一顛的,望著窗外。
后座傳來的聲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后座的男人動了動,咂咂嘴,左右看了看。
他看見了吉他琴盒。
羅蘭·特納:這是什麼?
勒維恩:我的吉他。
羅蘭·特納:好的,放這裡,請隨意,不用管我。
勒維恩:他說行李箱放滿了。
汽車行駛。稍頓。
羅蘭·特納:你是做什麼的,弗拉明戈舞蹈演員?你叫什麼?帕布羅?
勒維恩:勒維恩·戴維斯。
羅蘭·特納:我叫羅蘭·特納。這是我的助理,強尼·菲伍。
勒維恩看了看強尼·菲伍。
強尼·菲伍依舊面無表情地盯著路面。嘴裡仍然叼著燃著的菸頭,而且看上去和原來的長度一樣。
勒維恩回頭看著羅蘭·特納。
勒維恩:是,我們見過了。我想。

切至另一個時間
羅蘭·特納已經徹底清醒,喋喋不休地說著。
羅蘭·特納:那是我最後一次到莫非斯堡。我明白,我回去不會受歡迎。我說,好吧,兄弟,我可以管住自己,不會再回到你那狗屁小破城。N代表什麼?
勒維恩:什麼?
羅蘭·特納:路·N.戴維斯?N代表什麼?
勒維恩:是勒維恩。勒維恩。L-L-E-W-Y-N。這是一個威爾斯名字。
羅蘭·特納:嗯,應該有什麼特殊含義,像這樣傻不啦嘰的名字。聽著,這個你肯定感興趣,我和強尼曾在西雅圖的「高點」俱樂部演出———還記得嗎,強尼?我吃了一個烤起士三明治,覺得不舒服。也可能是因為吃了變質的培根。我上吐下瀉———簡直就像水龍頭一樣止不住。我對經理說,你們管我剛才吃的東西叫什麼?他說是「威爾斯乾酪吐司」。我說,好吧,是所有來自威爾斯的東西都會讓人這樣上吐下瀉,還是只有這片吐司會?他說———我永遠不會忘記他說的話,因為他的話讓這次經歷變得有價值。他說,特納先生……天哪……那是什麼東西?
他看見貓從勒維恩的肩頭探頭窺視。
勒維恩:我的貓。呃,不是我的貓,是……
羅蘭·特納:大男人帶著一隻貓?它是你節目裡的角色?
勒維恩:不是。
羅蘭·特納:你說你是表演什麼的?弗拉明戈?
勒維恩:民謠。
羅蘭·特納:民謠!我還以為你說你是一個音樂人。帶著貓的民謠歌手。你是同性戀嗎?
勒維恩:啊,我……這不是我的貓。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它。
羅蘭·特納:是嗎?那麼,你帶上了你的雞雞沒有?我要告訴你一些你可能不知道的關於威爾斯乾酪吐司的事,至少你不知道在「高點」他們製作乾酪吐司的方法,據經理說:「迪基·沃德洛」———你在「迪基」演出過嗎?不,你應該沒有,那是一家音樂俱樂部。他說,我問那該死的吐司,他說……(窗外有什麼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強尼,等等,這裡有一家辛克萊加油站。該你付油錢了,艾爾文。

加油站停車區
勒維恩在前景,背對我們靠在汽車上。後景中羅蘭·特納漸漸走遠,穿過停車區向加油站走去,衣著優雅,拄著兩根枴杖一顛一顛地前行。

稍後
勒維恩從加油站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一瓶汽水。
強尼·菲伍靠在牆上,一條腿曲起,腳抵著牆磚。大拇指插在兜里。
勒維恩瞅瞅沒有人的車廂,看著強尼·菲伍。
勒維恩:他還在裡面?
強尼·菲伍:對。

稍後
勒維恩靠坐在副駕駛座上,車門開著。他閉著眼睛。
遠處傳來吱呀的門聲。
他往外看:羅蘭·特納拐過屋角,一顛一顛地向汽車走來,比進去時的速度慢。
強尼·菲伍從牆邊走開,過去幫他。

汽車
行駛中。稍後。
車內靜悄悄的。勒維恩回頭看看。
后座上的羅蘭·特納眼睛又閉上了。嘴角掛著一線口水。

稍後
羅蘭·特納醒來。繼續嘮叨。
羅蘭·特納:你是獨唱演員?
勒維恩:對,現在是。
羅蘭·特納:現在?以前呢,怎麼,和這隻貓合作?你一彈C大調它就吐一個毛團?
勒維恩:我以前有一個搭檔。
羅蘭·特納:發生了什麼事?
勒維恩:他從華盛頓大橋上跳了下去。
稍頓。
羅蘭·特納:噢,見鬼,我不是指責他,我也受不了每天晚上唱兒歌《吉米弄碎了玉米》。可是,請原諒我這麼說,那也太蠢了,不是嗎?華盛頓大橋?要跳也應該跳布魯克林大橋啊。那是傳統。華盛頓大橋,誰會那麼做?怎麼,他是傻瓜嗎?
勒維恩:算不上傻瓜。
羅蘭·特納:你就是在那時候遇到了這隻貓?謝天謝地,我從來不用搞噱頭。人們付錢是為了看羅蘭·特納。想唱什麼就唱什麼,想去哪裡就去哪裡。週遊考察。他們付錢就是為了看到這種自由自在。他們可不想看某個傻子唱他們已經聽過幾百次的歌。不過如果你以此為生,願你成功。(他用枴杖使勁敲一下勒維恩的肩膀)聽著,這個你肯定感興趣。我在瑞士蒙特勒看過一場演出———貝斯、鋼琴……
勒維恩:特納先生,我很好奇。
羅蘭·特納:啊哈?
勒維恩:那根枴杖和你的屁股是長短完全匹配呢,還是會留一截在外面?
羅蘭·特納瞪著他。
羅蘭·特納:好吧。好吧。但是威脅恫嚇對我沒有用,你想知道為什麼嗎?這個你肯定感興趣。在紐奧良跟著夏諾·波佐,我研究過薩泰里阿教,還有其他一些被你這樣的老古板稱為黑人藝術的東西———因為你們缺乏了解。你是說你想扁我一頓?我用不著做出這樣幼稚的威脅,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我做我的事。而總有一天你會醒悟,會納悶,為什麼我有這樣的痛苦?我吃得好、睡得好、泡熱水澡,但是痛苦沒有消除,為什麼會這樣?又或許這種痛苦甚至無法具體說清楚。這要看情況。或許這就是我做什麼事都不順的原因?不管我做什麼,就是無法成功,我簡直就是一事無成。我的人生是一盆狗屎。我不清楚自己如何製造出了這樣一盆狗屎。而與此同時,羅蘭·特納在千里之外笑。事情就是這樣。(稍頓)想想吧,艾爾文。在這輛車裡,無禮行為是行不通的。輪到你付油錢了。

加油站
羅蘭·特納一顛一顛地在後景里向遠處走去。
強尼·菲伍依然在駕駛座上,勒維恩坐在副駕駛座。勒維恩的視線從遠去的爵士歌手轉向強尼·菲伍。
勒維恩:能給我枝煙嗎?
強尼·菲伍:我的煙抽完了。
「咚、咚、咚」,羅蘭·特納漸漸走遠。

稍後
輪胎的摩擦聲,汽車駛出加油站。

車內
羅蘭·特納睡著了,流著口水。
副駕駛座上的勒維恩看著駕車的強尼·菲伍。菲伍嘴裡叼著一根點燃的煙。
勒維恩:你是音樂人?
菲伍嘴角牽起一絲微笑。稍頓———
強尼·菲伍:我是演員。
勒維恩:演有聲電影?

稍後
佈局相同的駕車畫面。羅蘭·特納仍在睡覺。
我們看見強尼·菲伍似乎在思索中停頓良久。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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