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verick
2014-05-29 20:27:22
《烏雲背後的幸福線》電影劇本
《烏雲背後的幸福線》電影劇本
文/(美國)戴維·O.拉塞爾
譯/張穎
內景,卡雷爾精神病院,白天
畫面為黑。
帕特:什麼,你在跟我開玩笑嗎?星期天?我喜歡星期天。我活著就是為了星期天。全家人聚在一起。媽媽做酒燴肉卷。爸爸穿上球衣。我們一起看比賽。是的,這讓我瘋狂,對,我曾經是很消極。
畫面漸顯。
內景,卡雷爾精神病院/帕特的房間,白天
帕特·索拉塔諾站在房間中央。背對攝影機。
帕特:你甚至不知道我愛過,妮基,可我愛過。只是之前我沒有充分意識到這一點,你也一樣。
敲門聲響了。
男護工(畫外音):快點。該走了。
帕特:一切都已是過去了。是我搞砸的。但你也有責任。我們能夠回到從前。我們會回到從前的。現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已經好起來了,希望你也好起來。我會意識到———
敲門聲再次響起。帕特置之不理。
帕特:嘿,我馬上就來,好嗎?
男護工(畫外音):醫生等著呢。走吧。
帕特:我馬上就來。
帕特(繼續演說):這就是真愛。
帕特的房間裡,蛋黃醬瓶子裡貯滿了水,黑色的垃圾袋扔在床上,牆上貼著一塊標牌,上面手寫著「不斷向上」。
內景,精神病院/走道,白天
帕特匆匆下樓。
內景,精神病院/藥房,白天
帕特拿著一個裝藥丸的小紙盒。
他頭一仰,把藥丸倒進嘴裡。
他喝水,張大嘴巴,伸出舌頭表示藥丸已吞下。
帕特走了,隨後吐出藥丸。藥丸掉在地上。
內景,精神病院/房間,白天
一群病人同一個醫生圍成一個圓圈坐在一起,正在展開小組治療討論。帕特也在其中。
丹尼:那時候,我還留著長髮。大家說,我對自己的頭髮談得太多。
丹尼坐在兩名男病人當中。
丹尼:我就是想讓頭髮這麼長,可他把我的頭髮剪得太短了。他把這邊剪得太短了。我沒有讓他這麼剪呀。我跟他說「剪的時候就像你剪……」
帕特:我認為一旦你的心態對了,凡事皆有可能。我覺得我們常常陷入消極的情緒而無法自拔,這就是一種毒藥。
外景,精神病院,白天
帕特鍛鍊身體———他用蛋黃醬的塑料瓶子喝水,下蹲、跳躍、做伏地挺身……
一個女人的腳踏進畫框,離他的臉不遠———腳上穿著白色平跟涼鞋,腳趾甲塗成紅色。
帕特望著這隻腳———抬起頭來———
是他母親多洛雷絲·索拉塔諾,穿著套裙。
內景,精神病院/走道,白天
攝影機向上搖攝一名男醫生———廷伯斯醫生。他同多洛雷絲一起走著,帕特跟在他們後面。攝影機跟隨他們移動。
廷伯斯醫生:……嚴格說來,如果沒有我們的批准,你是不能帶他走的。強行帶他走的話,你需要承擔很多法律上的責任。他剛剛才習慣了這裡的生活。
多洛雷絲:我就是不想讓他習慣這裡的生活。八個月的時間已經夠長的了。
內景,精神病院/辦公室,白天
特寫鏡頭:一份表格———
頁首為:申請出院同意書。
表格上聲明:醫院概不負責。
多洛雷絲簽了名。
內景,多洛雷絲的車,白天
帕特關上汽車後門,坐在前面的副駕駛座上。多洛雷絲坐在駕駛座上。
汽車開動,丹尼出現,拎著一個小提箱。
帕特:嘿,媽媽。能順道載丹尼一程嗎?他住在費城北邊。
多洛雷絲把車停下來。
多洛雷絲:什麼?我不明白。
帕特:媽媽,沒事的,沒事的。
丹尼打開汽車後門,帶著小提箱上了車。
丹尼:我想所有人今天都要離開了吧!你好,索拉塔諾太太。很榮幸終於見到你了。關於你的事情,帕特跟我說了很多,你的形象非常生動,你是家庭的主心骨,把一家人凝聚在一起。更不用說你在比賽日的時候做的美味滷汁麵條了。
外景,公路,白天
多洛雷絲的車朝費城駛去。
內景,多洛雷絲的車,白天
帕特:丹尼是因為磕藥和酗酒,襲擊別人才進去的。
丹尼:這兩樣混在一起可不好。
帕特:是啊。他還有焦慮症。
丹尼:我以前是拍X光的技術員,得了注意力缺乏症和焦慮症。我經常能接觸到藥物,於是就利用職務之便順手拿了。那時候我的頭髮還很長。我的頭髮是在我年齡稍大的時候才長長的。我小時候,頭髮長不長,因為我哥哥……(對帕特說)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哥哥嗎,他是鬈髮,我沒法留鬈髮,因為我的頭髮長得不夠長。我很妒忌我的哥哥……
帕特(對多洛雷絲說):他一直對自己的頭髮很糾結。
多洛雷絲的手機響了。她一邊開車,一邊聽電話。
多洛雷絲(講電話):你好?
帕特(對丹尼說):現在看起來不錯呀。
丹尼:你喜歡?
帕特:現在這樣挺好的。
多洛雷絲(講電話):是的。
丹尼(帕特摸丹尼的頭髮):慢著,你摸錯方向了!
多洛雷絲(講電話):什麼?你確定嗎?我馬上把他送回去。(掛斷電話)你對我說謊了,帕特。丹尼沒有獲准離開。
帕特:好吧,媽媽,先停一下。
外景,馬路,白天
多洛雷絲的車轉向一個小路口。
帕特(畫外音):我們談一談。
內景,多洛雷絲的車,白天
帕特抓住方向盤,多洛雷絲反抗。
帕特:媽媽,聽我說———
外景,馬路,白天
多洛雷絲的車再次轉向小路。一輛駛過的汽車鳴響喇叭,突然轉向一邊,避讓多洛雷絲的車。
多洛雷絲:別碰……
內景,多洛雷絲的車,白天
帕特抓住方向盤,多洛雷絲反抗。
多洛雷絲:……方向……
外景,馬路,白天
多洛雷絲的車移動。又一輛駛過的汽車鳴響喇叭,突然轉向一邊,避讓多洛雷絲的車。
多洛雷絲(畫外音):……盤!
內景,多洛雷絲的車,白天
多洛雷絲把車駛到路邊停下來。
多洛雷絲:帕特,這一切都是一個錯誤。
帕特:對不起,媽媽。你還好嗎?
多洛雷絲:我現在為了你惹上麻煩了。
丹尼:這是我的錯。帕特並不知情。帕特不知情。他是我的朋友,所以才會挺我。我同醫院有分歧,但我們正在解決分歧。把我送回醫院,帶帕特回家吧,他已經沒事了。相信我。他沒事了。都是我的錯。
(疊化)
內景,多洛雷絲的車,白天
空蕩蕩的汽車后座:丹尼離開了。鏡頭搖向前面副駕駛座上的帕特。
帕特:媽媽,能在圖書館停一下嗎?我想看看妮基中學英語教學大綱上的書。
多洛雷絲憂慮地望著自己的兒子。
帕特:媽媽,這是好事。我要自我改造。
多洛雷絲露出笑容。
蘭迪(從房子裡傳出的畫外音):德西恩·傑克遜。德西恩·傑克遜當時怎麼了?
內景,索拉塔諾家/起居室,白天
攝影機向左搖拍帕特的父親———老帕特,還有他的鄰居———蘭迪。
蘭迪:快點,跟我說說。
老帕特:這太荒唐了。他在一碼線上摔球觸地。該死的一碼線。進球門區,蠢貨。我是說,還沒有進入得分區,他就開始慶祝了!
蘭迪:你知道嗎?這不是什麼新鮮事兒。你的隊總是這樣。他們接近勝利……
老帕特彎下身子,翻出茶幾上的餐廳設計圖。
蘭迪:……接著搞砸了。他們有一種自卑感。
老帕特直起身子,轉向蘭迪。
老帕特:等等,你說什麼呢?什麼時候牛仔隊成了美國隊的代表了?
蘭迪:因為事實就是這樣,我們就是美國隊的代表。
老帕特:你應該感到羞恥。這裡是費城,你什麼毛病?你這個該死的叛徒。
蘭迪:美國人喜歡牛仔隊有什麼不對?
老帕特:你知道什麼才能更好地代表美國嗎?
蘭迪:什麼?
老帕特:班傑明·富蘭克林,他才能更好地代表美國。
蘭迪:班傑明·富蘭克林?
老帕特:班傑明·富蘭克林。這個國家的奠基人,就在費城。
蘭迪:你說的那個人是……
內景,索拉塔諾家/門廳,白天
房子的前門打開了,多洛雷絲和帕特走進來。
蘭迪:……戴著小眼鏡、一頭亂蓬蓬的長髮嗎?
老帕特:還有用風箏吸引雷電呢?他牽著一隻風箏站在暴風雨中。
蘭迪:如果他不是100美元的頭像,甚至沒有人……
帕特的哥哥———傑克的一幅裝在鏡框裡的相片掛在牆上。鏡頭搖向旁邊:這裡曾經掛過另一個鏡框———
蘭迪:……會知道他是誰。
帕特的一幅裝在鏡框裡的相片掉落在下面的茶幾上。
老帕特:你在幹什麼?別動,別動。不要碰它們,不要碰它們。
蘭迪:我沒碰啊。你為什麼……不要總是怪我。
老帕特:誰幹的?是誰把……
內景,索拉塔諾家/起居室,白天
老帕特俯身,把茶幾上的幾個遙控器擺正。
老帕特:……遙控器這樣放?是你放的嗎,蘭迪?
蘭迪:不,我沒有碰過遙控器。其實,我都不明白你為什麼需要這麼多的遙控器。嘿,她回來了!瞧瞧多美呀!
老帕特(扭頭看見帕特):什麼?!這是什麼情況?!
蘭迪:嘿。
老帕特上前,拍拍帕特的手臂。
老帕特:一切都好嗎?
帕特(尷尬,缺乏信心地):嗯。
老帕特:啊。
老帕特(擁抱帕特):它在哪裡?
老帕特摸帕特的貼身衣。
帕特:就在這裡。
老帕特:你還留著呢。我們可不想你把它弄丟了。
老帕特從帕特的貼身衣里拉出來一條金項鍊。
帕特:你的也還留著嗎?
老帕特:當然,我的也留著呢。
老帕特(望著多洛雷絲):你怎麼不告訴我呢?你沒跟我說過要帶他出來呀。
多洛雷絲:他已經準備好出來了。你看看他。
帕特:你沒跟爸爸說要接我出來嗎?
多洛雷絲:不要擔心這個。
老帕特:我想確定一下,你出來的時候是不是已經沒事了,她什麼都沒說。(對多洛雷絲)你沒告訴我呀?
多洛雷絲:法院已經批准了。不要擔心。
老帕特:但是醫生怎麼說呢?因為法院要聽取醫生的意見。
帕特:法院說……
老帕特:法院要聽取醫生的意見,醫生……
帕特:爸爸,放心吧。法院說沒事了,行嗎?別再糾纏了。
多洛雷絲:不要擔心了。
帕特:爸爸,我之所以去那裡也是因為法院。是因為幾個月前我們達成的協議。是同檢控方達成的認罪辯訴協議。當時是律師指示我們應該認罪,我需要去那裡待八個月,然後就能出來了。
老帕特:是的,不過,我只是———
多洛雷絲:一切都恢復正常了。
老帕特:好吧,好吧。祝賀你了。
帕特:謝謝。那你現在做什麼呢?
老帕特:我打算開一家餐廳。
茶幾上的餐廳草圖。
老帕特:可以吃到起士牛排。
帕特:你怎麼籌錢呢?
老帕特:我會想辦法籌錢的,不要擔心這個。
帕特:靠做賭注登記經紀人嗎?
老帕特:是誰告訴你的?
帕特:媽媽告訴我的。就在外面。
多洛雷絲:沒有。我沒有說。
帕特:媽媽,你剛才在外面告訴我的呀,怎麼不承認呢?五分鐘前,我們上樓的時候你說:「爸爸失業了,現在做賭注登記經紀人,別跟他提這件事。」
老帕特:為什麼,多洛雷絲?為什麼要告訴他?(對帕特)沒事的,帕特。比起其它事情來,我更關心你。
帕特:那好,爸爸。很好。
老帕特:現在有個大問題,你打算做什麼呢?
帕特:我打算做什麼?我要保持良好的狀態,為了妮基重整旗鼓。我打算閱讀妮基的教學大綱,把工作要回來。
老帕特:妮基把房子賣了。她走了。你媽媽沒告訴你嗎?
帕特:我來告訴你吧。你對我的婚姻一無所知,爸爸。我們的婚姻……我們非常、非常相愛,就像你們倆一樣。
老帕特:聽著,帕特,她走了。她不會再回到你身邊了。妮基離開了。
帕特:你在做什麼呀,爸爸?你知道嗎?不斷向上。不斷向上。
老帕特:這是什麼意思?
帕特:你知道我會怎麼做嗎?我會把一切的消極因素都作為燃料,我會找到烏雲背後的幸福線(注1),這就是我要做的事情。我沒有胡說八道。我沒有胡說八道。這需要我付出努力,這也是真的。
內景,索拉塔諾家/起居室,晚上
老帕特和多洛雷絲坐著看報紙。
內景,索拉塔諾家/閣樓,晚上
帕特坐著看一本書。他嘆口氣,翻了一頁。
帕特躺在床上看書。多洛雷絲進來,放下一盤食物。
內景,索拉塔諾家/主臥室,夜晚
老帕特和多洛雷絲上床睡覺。
內景,索拉塔諾家/閣樓,夜晚
帕特的手翻動了一頁書。
帕特躺在床上看書。
內景,索拉塔諾家/主臥室,夜晚
老帕特關上自己那邊的床頭燈。多洛雷絲躺在他身邊。
內景,索拉塔諾家/閣樓,夜晚
特寫鏡頭———書頁。
帕特坐在靠背椅上看書。
帕特翻到最後一頁。
他的雙手闔上書。
攝影機向上搖攝他的臉。
帕特:什麼鬼東西?!
鏡頭拉開,帕特把書扔出去。
外景,索拉塔諾家,夜晚
這本書嘩啦一聲擊碎了閣樓的窗玻璃,在空中划過,掉落在前院的草坪上。
帕特(叫喊):該死的愚蠢的書!
內景,索拉塔諾家/主臥室,夜晚
老帕特被驚醒。
(切至)
帕特在父母的臥室裡走來走去。
帕特(叫喊):我簡直不敢相信妮基居然給孩子們講這本書。我是說一直以來———我一步步地分析給你們聽———一直以來你們都支持那個叫海明威的男人,他在戰爭中倖存下來,並和自己所愛的女人凱薩琳·巴克利在一起……
他的父母睏倦地在床上打量著他。
多洛雷絲:帕特,現在是凌晨四點鐘。
帕特:……他做到了。他做到了。他在戰爭中被炮彈炸傷,但還是倖存了下來。他和凱薩琳逃到瑞士。然後凱薩琳懷孕了。這不是很美好嗎?她懷孕了。他們逃到山區里,就應該過上幸福的生活。他們會品酒、跳舞———他們倆都喜歡跟對方跳舞,書里有描寫他們跳舞的片段,雖然很乏味,但是我喜歡,因為他們很幸福。你們認為他應該在這裡收尾了吧?沒有!他寫了另外一個結局。她死了,爸爸!這個世界已經夠艱難的了,已經夠艱難的了。難道就不能有人說:「嘿,我們積極樂觀一點吧,我們讓這個故事有個美滿結局吧。」
多洛雷絲:帕特,你應該跟我們道歉。
帕特:媽媽,為了什麼道歉,我不會道歉。我不會為這個事情道歉。你知道我會怎麼辦嗎?我會代表歐內斯特·海明威道歉,因為這都怪他。
帕特走向房門。
老帕特:也讓那個歐內斯特·海明威打電話來跟我們道歉吧。
帕特離去,隨手關上房門。
外景,馬路,白天
老帕特慢跑著。帕特在人行道上舒展肢體。
老帕特:為什麼不和我一起跑步?
帕特:我在看書呢。
老帕特:拜託,幫我們個忙,暫時不要看書了。
帕特哼了一聲。
老帕特:你把垃圾袋穿在身上幹什嗎?
帕特:現在我要跑步了。
帕特開始慢跑起來。
老帕特:等等,等等,你得把玻璃窗修好。
帕特停住腳步,轉過身去。
帕特:我回來後再修吧。
老帕特:現在就修。
多洛雷絲出現。
多洛雷絲:帕特,上車。你得去接受心理治療。
帕特:我不想去。
多洛雷絲:你不得不去。這是協議的一部份。要跟我們住在一起就必須去。
內景,診所/大廳,白天
帕特步入大廳。一名女接待員坐在服務台後面,她把一份登記表推到剛進來的帕特面前,帕特簽上自己的名字。
史蒂夫·旺德的歌曲《我親愛的愛人》漸強。
帕特:真的在放那首歌嗎?
接待員:我們有時候會播放音樂。
帕特:這首歌簡直要人命。你能關掉嗎?
接待員:我沒法關掉。
帕特:沒法關掉是什麼意思?
接待員:我沒有遙控器。對不起———
帕特(打斷她的話):是帕特爾醫生要你這麼做的嗎?這裡有揚聲器嗎?
帕特走到一個雜誌擱架旁。
帕特:揚聲器是在這裡嗎?
他把這個金屬製的雜誌擱架打翻在地。
候診的病人們都目瞪口呆,一位男醫生打開診療室的門,環顧四週。
帕特:對不起,對不起。好了……對不起。我會把這些東西全都復原的,行了吧?
帕特撿起那些雜誌,感到既激動又難堪。
內景,帕特爾醫生的診療室,白天
帕特:你剛才做的事情太過火了,帕特爾醫生。太過火了。不好意思,可這……
帕特爾醫生:你可以叫我克利夫。
帕特:那好,克利夫,你不應該以這種方式見你的病人,對不對?
帕特爾醫生:關於那首歌我很抱歉。我只是想看看它還會不會刺激到你。
帕特:好啊。它是個刺激源。我現在就應該告訴你,我不會吃藥了。
帕特爾醫生:你得吃藥。
帕特:不,我不會再吃藥了。那些藥讓我昏昏沉沉的———
帕特爾醫生(打斷他的話):不行,你還是得吃藥。
帕特:醫生,我不想吃藥。我不是一個暴躁的人。我父親才暴躁呢。我不暴躁。老鷹隊比賽的時候,他在體育場裡打了很多人,被人攆出去,還上了黑名單。我只有過一次意外。
帕特爾醫生:一次意外能夠改變一生。
帕特:我準備好了。我準備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她也需要對她的行為負責。
帕特爾醫生:她有什麼責任?
帕特:她有什麼責任?你開玩笑嗎?現在,我們就來說說那次的意外吧。那天我下班回家———
外景,帕特家的房子,白天,閃回
帕特和妮基居住的房子。帕特的主觀視點鏡頭。
帕特(畫外音):我提早下班了———我以前從沒有提早下班過,順便提一句,那天我跟校長南希吵了一架。
內景,診所/帕特爾醫生的診療室,白天
帕特:我回家,屋子裡正在播放我的婚禮歌曲。就是你今天在這裡給大家播放的那首歌。雖然有些意外,但是我也沒有多想。挺奇怪的,我應該多想想的。
內景,帕特家/起居室,白天,閃回
鏡頭掃過地板和樓梯,到處都是亂扔的衣物。
帕特(畫外音):我回到家,看到了什麼?我走進家門,看到內衣,一件件的衣服,還有男人的褲子和皮帶。我走上樓梯……
歌曲還在繼續播放。
內景,診所/帕特爾醫生的診療室,白天
帕特:突然看到了DVD播放機……
內景,帕特家/樓上的走廊,白天,閃回
攝影機推近一個小的音樂播放器。
帕特(畫外音):……DVD播放機裡的CD正播放著我們的婚禮歌曲。我低頭,看到我妻子的……
攝影機搖向地板上的一條女人內褲。
內景,診所/帕特爾醫生的診療室,白天
帕特:……內褲掉在地板上……
內景,帕特家/樓上的走廊,白天,閃回
攝影機從這條內褲向上搖向浴室。浴室門是敞開的,帕特的妻子妮基站在透明的浴簾後面。她面朝浴室的牆壁。
帕特(畫外音):……然後我抬起頭,看到她赤身裸體在沖淋浴……
內景,診所/帕特爾醫生的診療室,白天
帕特:……我當時想,「這太好了,她在洗澡。簡直太完美了。或許我也該進浴室。我們從沒有……」
內景,帕特家/浴室,白天,閃回
帕特看到透明浴簾後面的妮基。
帕特(畫外音):「……在洗澡時做過。也許今天可以。」我……
內景,診所/帕特爾醫生的診療室,白天
帕特:……我拉開浴簾,居然看到那個該死的……
內景,帕特家/浴室,白天,閃回
妮基轉過身來,大驚失色,還有個男人跟她一起淋浴,他是道格·卡爾佩珀。
帕特(畫外音):……學校終身教職的歷史老師。
內景,診所/帕特爾醫生的診療室,白天
帕特:你知道他對我說什麼嗎?
內景,帕特家/浴室,白天,閃回
帕特(畫外音):「你或許應該離開一下。」他就是這麼跟我說的。
內景,診所/帕特爾醫生的診療室,白天
帕特:所以,是的,我冒火了。我把他打了個半死。但是現在,我因為這件事情就要受到懲罰嗎?我就跟我父親一樣了嗎?我不這麼認為。
帕特爾醫生:好吧。你能說說在那次事件之前或之後你都做過些什麼嗎?
帕特:這件事發生的前一週,我報警說我妻子和這個教歷史的傢伙正密謀對付我,他們還挪用學校的公款,這不是真的。這是我的妄想。後來醫院診斷我得了,呃……
帕特爾醫生:……躁狂抑鬱症(注2)。
帕特:對。情緒變化很大,出現怪念頭,這是壓力太大引起的。不過謝天謝地,這種情況也不常出現。接著,浴室事件發生了,一切都失了控,所以後來我才意識到,哇,我一直都在應付這個問題。而且沒有任何人來指導我、幫助我,我獨自一個人面對這一切,神經緊張。
帕特爾醫生:那一定很艱難吧。
帕特:對。要應付很多問題,尤其是你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現在我知道了。至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多洛雷絲(畫外音):帕特,你得吃藥了。
內景,索拉塔諾家/起居室,白天
老帕特坐著看畫外的電視。多洛雷絲和帕特在後景處的廚房裡。
帕特:不行,媽媽。我不能吃藥。
多洛雷絲:那我就給他們打電話。他們會過來找你的。
帕特: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不會這麼做的。你為什麼要給他們打電話?
老帕特:怎麼了?
帕特:媽媽,我吃了藥感覺不舒服。不吃藥反而清醒多了。媽媽,那些藥讓我胖了好多。我不喜歡這個樣子。
多洛雷絲:你得吃藥。
老帕特:你為什麼不把藥吃了算了?
帕特走進起居室,攝影機跟隨他移動。多洛雷絲跟在他後面。
帕特:得了,我要保持體形。我一直在鍛鍊身體,我在健身。
老帕特:他身上穿著垃圾袋幹什嗎?
多洛雷絲:你穿著垃圾袋幹什嗎?
帕特:為了出汗。
老帕特:坐下來。我們一起看比賽。開場七分鐘了,還沒得分呢。幫他們用護符轉轉運。
帕特:爸爸,我不信什麼護符不護符的。
老帕特:來吧,不斷向上先生。你不是想積極樂觀嗎?那就積極樂觀點兒。坐下來。
帕特:好吧。好吧。
老帕特:快坐下。
帕特:就看一會兒。看一下開頭。
多洛雷絲:他說你會帶來……
老帕特的手裡攥著一條綠手帕,不停地摩挲。幾個遙控器整齊地擺放在他旁邊的茶幾上。
多洛雷絲:……好運氣,親愛的。
帕特: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老帕特:是……看到沒有?
帕特:手帕?
老帕特:對。
老帕特動了動遙控器。帕特坐著。
帕特:這是強迫性神經官能症。真瘋狂。
老帕特:什麼強迫性神經官能症?我想要兒子陪我一起看比賽而已。
帕特站起來。
老帕特:坐下吧。我想你陪我一起看比賽。我又不迷信。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如果我賺了很多錢,我這樣做那樣做又有什麼差別呢?就是小事嗎。坐下來。快呀。
多洛雷絲:我去做些點心。
電視上,攻方持球觸地得分。老帕特大叫。多洛雷絲大叫。帕特也激動了。
老帕特:看到沒有?!看到沒有?!你就應該在這裡!
帕特哈哈大笑。
老帕特:就是這麼不同尋常。每件事情的發生都是有原因的。所以你回家了。接受吧!接受吧!
電話鈴聲響了。
帕特:我是這個原因?我不覺得。
老帕特(對著電話):是,湯米,對,對。我收到你的記錄表了。不,不……
帕特:媽媽。
老帕特(對著電話):……我只是確認一下。我只是確認一下。門鈴響了。
內景,索拉塔諾家/門廳,白天
老帕特打開前門,看到鄰居家的男孩里克,他拿著一個小型攝影機。
老帕特:等等,等等。
里克:我能……做個採訪嗎?是學校的課題,關於精神病的。
老帕特:不行。
老帕特砰地關上門。
內景,索拉塔諾家/門廳,白天
里克(畫外音):是學校的課題!
老帕特:別太在意了。
帕特:是誰呀?是不是里克·丹吉洛?
多洛雷絲:就是他。
帕特:他就是那個愛找麻煩的人嗎?
老帕特:有些人很愚蠢。
多洛雷絲:是啊,他就是其中一個。
老帕特:他們,他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別讓這些人傷你的感情。
帕特:你關門。我去跑步了。
外景,索拉塔諾家,白天
老帕特:別去!(對里克說)帶著你的攝影機走吧。
多洛雷絲:帕特,不要找妮基!
老帕特:帶著你的攝影機離開這裡!
帕特慢跑著離開。里克跟著他。
多洛雷絲:帕特!
老帕特:帕特!帕特!
多洛雷絲:不要找妮基!
外景,街道,白天
帕特跑步。他拐過一個街角,繼續跑步。
播放歌曲。
外景,鐵路軌道,白天
帕特跑向一所中學。
外景,中學,白天
中學校長南希·梅特傑斯站在停放的汽車旁邊,臂彎里夾著一沓學生的書面作業。帕特朝她跑過去。
帕特:梅特傑斯夫人!
南希看到帕特朝她跑過來。
南希:哦,天哪!哦,天哪!
南希慌忙閃避他。
帕特:南希!今天是我的幸運日!看看你,星期天還要工作!
南希急匆匆地走上通向學校大門的樓梯,門已被鎖上。
帕特:你好嗎?嘿。
南希:你來這裡幹什嗎?
帕特:我只是過來打聲招呼,讓你知道我準備好了,可以回來工作。
南希:你不應該來這裡。
帕特:我可以做全職、兼職、代課。什麼都可以。
南希開學校大門的鎖。帕特也走上樓梯。
帕特:我來幫你。不好意思。我太魯莽了。
南希:我自己開。
帕特幫助南希。南希把門打開了。
南希:我自己開。我自己開。
帕特:我只問你一個問題。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妮基還在這裡工作嗎?
南希:你知道我不能告訴你。不過道格·卡爾佩珀還在這裡。
帕特: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個?你知道是他破壞了我的婚姻。你是要找麻煩嗎?
南希:你看起來氣色不錯。是減肥了嗎?
帕特:是的,我是減肥了。謝謝。
帕特擁抱南希,南希反抗。
南希:放開我!放開我!
帕特:我好了。我只想讓你知道,我現在好多了。我已經好多了。我感覺非常好。看著我的眼睛。看著我的眼睛。看看它們有多麼明亮。
內景,中學/走廊,白天
帕特拉開大門,南希迅速走進去。
帕特:我不再抱怨了。我現在積極樂觀。
南希:你得給大家一點時間。
帕特:好的。
南希:你知道,去平復。大家會恢復過來的。最終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帕特:是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南希!烏雲背後的幸福線。
南希:祝你好運。
外景,街道,白天
帕特跑步。
播放歌曲。
帕特看到自己的朋友龍尼拎著食品雜貨下了車。
帕特:龍尼!帕特。
龍尼(發笑):他來了!他回來了!
他們擁抱。
帕特:嘿。
龍尼:歡迎回家。
帕特:謝謝。
龍尼:歡迎回來,老兄。
帕特:我出院了。
龍尼:是嗎?你出院了?
帕特:啊-哈。
龍尼:很酷啊,老兄。哇,清瘦了不少啊。我差點兒都認不出你了。
帕特:謝謝。
龍尼:對不起,我沒有去醫院探望你。你知道,事情多的不得了,她生孩子了。你回來了,我真的很高興。我想念你。我真的需要有個人跟我說說話。你得看看我的女兒。她很美。韋羅妮卡想給你做晚餐。
帕特:恭喜你喜得千金,不過吃晚餐的事情就算了吧。
龍尼:你還是覺得韋羅妮卡看你不順眼嗎?
帕特:我知道韋羅妮卡不喜歡我。
龍尼:不是這樣的。
帕特:就是這樣。
龍尼:不是。
龍尼家樓上的窗戶在後景處打開了。他的妻子韋羅妮卡探身窗外。
韋羅妮卡:龍尼!你在幹什麼呢?
龍尼:好吧,那時候是有一點點吧。但是,如果你認為她現在還是不喜歡你,你就錯了。不然她怎麼會讓我邀請你吃晚餐呢?嗯?
韋羅妮卡:你邀請他了嗎?
龍尼:邀請了。
韋羅妮卡:他能來嗎?
龍尼:我還不知道呢!(對帕特說)下個星期天可以來嗎?
帕特:當然可以。
龍尼:那就下個星期天見。
龍尼俯身拎起一箱紙尿褲。帕特抓住他的手臂。
帕特:你們還和妮基有聯繫,是不是?韋羅妮卡還和妮基通電話嗎?
龍尼:是的。
韋羅妮卡:趕緊回家。我有事。
龍尼:馬上。
韋羅妮卡縮回屋內,關上窗戶。
內景,索拉塔諾家/廚房,白天
老帕特:你離開後,紅皮隊耍了個花招,橫傳到蘭德爾·埃爾。安迪·里德浪費了一次暫停機會,沒有反攻,結果輸掉了比賽。你要繼續住在這所房子裡,就請你尊重一下我做的事情。而且我們也應該多一些相處的時間。我不想讓你再惹麻煩了。
帕特:我有個很好的消息要宣佈。很好的消息。
老帕特:是什麼?什麼好消息?
帕特:情況開始好轉。
老帕特:哦,是嗎?
帕特拿起電話撥號。
帕特:我知道他們為什麼邀請我過去。我知道。
老帕特:聽著,她也許還和那個男人在一起。
帕特:哦,不可能。
老帕特:她……不,她也許還和他在一起。她怕了你。她不想和你說話。
帕特:不可能,爸爸。你是指道格·卡爾佩珀嗎?
老帕特:把電話放下。你得……
帕特:等一下。
老帕特伸手去拿電話。
老帕特:……把電話放下。
帕特:你幹什麼?
他們兩個人都用力拉扯電話聽筒。
老帕特:聽著,放下。
帕特:把電話給我。爸爸,這是我的生活。爸爸。
老帕特:把電話給我。把電話給我。
多洛雷絲:帕特!
老帕特:你得理解我。你不想再回醫院吧?那就別這麼做。
帕特(含淚):不要跟我說這種話。
老帕特:不要這樣了。
門鈴響了。
基奧警官(畫外音):我接到電話,過來……
內景,索拉塔諾家/門廳,白天
老帕特打開前門,看到一名警察站在門口。他是基奧警官。
基奧警官:……察看這所房子。你是帕特·索拉塔諾?
帕特:是的。
基奧警官:索拉塔諾太太,索拉塔諾先生,我是基奧警官。在這一區巡邏。我聽說了你的限制令。我還聽說你去了你的老房子和學校。這麼做是不行的。我接管了你的案子,所以你會經常見到我。幫你自己一個忙,遵守限制令,行嗎?保持五百英尺的距離。
老帕特:你聽到他說的話了吧?你有限制令。
帕特:是的,爸爸,我知道了。
老帕特:謝謝警官。
基奧警官:如果有任何需要……我的名片。
老帕特(接過名片):謝謝。對不起。我們明白了。
帕特:從什麼時候開始警察也有名片了?
老帕特關上門。
內景,診所/帕特爾醫生的診療室,白天
帕特爾醫生:告訴我,你是想蹲監獄還是回醫院?嗯?所以,好好吃你的藥。如果你配合的話,我們會減少藥量。
帕特:妮基在等著我恢復體形,讓生活步入正軌。那樣她就會回到我身邊。這比什麼藥物都管用。
帕特爾醫生:帕特,還有一種可能性,我希望你也要做好準備。她也許不回來了。真愛就是學會放手,讓她走,看她是否會回到你的身邊。同時,如果你聽到那首歌,我希望你不要崩潰。所以想法子解決,好嗎?你需要解決辦法。
帕特:讓我說吧。我有話要說。
帕特爾醫生:好。
帕特:這是我在醫院裡學到的,我相信是真的。你必須盡力做每件事情,你必須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如果你這麼做了,如果你保持積極樂觀的心態,你就會找到烏雲背後的幸福線。
帕特爾醫生:還是找個法子解決你的問題吧。
帕特:嘿,我朋友龍尼在星期天晚上辦了個聚會,就是那種愛端架子的聚會。他的妻子韋羅妮卡又拘泥於……我不知道,我媽媽想讓我穿正裝去,可我想穿我哥哥傑克幫我從老鷹隊那裡搞來的球衣。
帕特爾醫生:是誰的球衣?
帕特:德西恩·傑克遜的。
帕特爾醫生:德西恩·傑克遜是條漢子。
帕特:就是這樣。
外景,龍尼家/門口,晚上
帕特站在門口,拿著一瓶葡萄酒和一束花。他身穿橄欖球球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球衣,接著轉身離去。
外景,龍尼家,晚上
帕特步履匆匆。龍尼在後景處打開門。
龍尼:帕特!你幹什麼?
帕特收住腳步,轉過身去。
帕特:我得走了,老兄。
龍尼:為什麼要走?
帕特:我不能進去。我犯了個錯,不應該穿成這樣。
龍尼:沒關係的。我喜歡你那件球衣。要是我能穿球衣就好了。
帕特:我覺得自己像個白痴。
龍尼:你覺得舒服嗎?
帕特:韋羅妮卡不會喜歡的。
龍尼:過來呀。
帕特:而且你還打著領帶呢。
龍尼:別擔心,你是我們的貴賓。想怎麼樣都隨你。
帕特:真的嗎?
龍尼:快過來吧。
內景,龍尼家/門廳,晚上
龍尼:德西恩·傑克遜來了!
攝影機向上搖攝懷抱嬰兒的韋羅妮卡。
韋羅妮卡:你是說那個年度新晉球員嗎?
龍尼:對。
韋羅妮卡(對寶寶說):德西恩·傑克遜?德西恩·傑克遜?(注意到帕特)哦,你居然穿著球衣赴宴。
龍尼:不是挺好的嗎?
韋羅妮卡:不是赴宴的打扮。
龍尼:瞧,他給我們帶了一束花。
韋羅妮卡:哦,真是太好了。(對帕特說)太好了,帕特。很漂亮。
龍尼:還帶了葡萄酒。
帕特:嗨。
韋羅妮卡:嗨。
內景,龍尼家,晚上
龍尼帶帕特參觀房間。牆壁上掛著一幅龍尼、韋羅妮卡和嬰兒的裝在鏡框裡的相片。
龍尼:看,我們剛剛重新裝修過。
帕特:哇!
龍尼發笑。
帕特:太棒了。太棒了。
龍尼:很不錯吧?
帕特:太棒了。
龍尼:我在考慮再裝修一次。
帕特:為什麼?
龍尼:原因嘛———
帕特:是錢多的沒地方花了吧。
龍尼:我們過得還算不錯。我沒必要抱怨。
帕特:現在的市場行情不是不太好嗎?
龍尼:是不太好,不過你知道,她想要更多的東西,我也就只能照做了。
帕特:你知道嗎,我爸爸的養老金沒了。
龍尼:我很抱歉。很多人都這樣。我叔叔也沒了養老金。
帕特:真的嗎?
龍尼:是的。但是你知道嗎?我沒有不敬,也不是針對個人,但現在正是奮力一搏的時候了。你進軍商業房地產市場———以便宜的價格搶購———接著不停地倒賣,這才是掙錢之道。但是隨之而來的壓力……就像……
龍尼瞥了一眼,看韋羅妮卡在不在跟前。
帕特:你還好嗎?
龍尼(低語):我不好。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聽我說。我感覺自己快要被壓垮了,而且———
帕特(低語):被什麼壓垮了?
龍尼(低語):所有的事情。家庭、孩子、工作,所有的事情都向我壓過來。你知道嗎,我的感覺就像這樣(龍尼做出被人掐住脖子的樣子),我像是要……窒息了一樣。
龍尼用手摀住臉。
帕特:天哪。
龍尼:你想一直都開心是不可能的。
帕特:誰這麼跟你說的?
龍尼:是誰說的無所謂。你只需要做到最好,你別無選擇。
帕特:根本不是這樣。
龍尼:你別無選擇。
帕特:龍尼,龍尼,龍尼!
門鈴響了。
龍尼:希望你別介意,韋羅妮卡的妹妹也來了。
帕特:誰?
龍尼:韋羅妮卡的妹妹。
帕特和龍尼(齊聲):蒂法妮。
帕特:蒂法妮和……湯米嗎?
龍尼:只有蒂法妮。
帕特:湯米呢?
龍尼:他死了。
帕特:湯米死了?
龍尼:警察殉職。
帕特:他是怎麼死的?
龍尼:不要再提了。
帕特:他是怎麼死的?
蒂法妮:誰是怎麼死的?
帕特抬頭看見韋羅妮卡的妹妹蒂法妮走進來,他們的眼光立即被對方吸引住了。蒂法妮身材高挑、容貌出眾、充滿熱情。她走向龍尼和帕特,帕特拿不準該做出何種反應。
龍尼:嗨,蒂法妮!這是帕特。帕特,我的小姨子蒂法妮。
帕特:你很漂亮。
蒂法妮:謝謝。
帕特:我沒有挑逗你。
蒂法妮:哦,我也沒這麼想。
帕特:我只是想努力修補跟我妻子的關係。我要欣賞她的美貌。我以前從不習慣這麼表達。現在正在學。因為我們的關係會越來越好的……我和妮基。就是練習一下。湯米是怎麼死的?
蒂法妮目瞪口呆。龍尼不敢相信帕特剛剛說過的話。
帕特:你的工作怎麼樣?
蒂法妮:我剛被炒了。
帕特:哦,是嗎?怎麼會?對不起,我的意思是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蒂法妮:這重要嗎?
蒂法妮和帕特互相望著對方。在後景處,韋羅妮卡出現在廚房傳遞飯菜的小窗口。
韋羅妮卡:寶貝兒,怎麼樣了?
龍尼:還好。還好。
韋羅妮卡:大家都開心嗎?我們現在得帶他們到處參觀一下。
蒂法妮(對帕特說):去看看房子。
龍尼:來吧,我們去參觀參觀。
韋羅妮卡(畫外音):我一直都在忙著設計我們的房子。我現在愛死它了。我真的很激動。
蒂法妮扭頭回望帕特,眼神熱切。
龍尼(做手勢示意帕特):來吧。
內景,龍尼家/起居室,晚上
牆上安放著一個銀色的邊框。
韋羅妮卡:猜猜這是什麼?
帕特:哦,是電視。
蒂法妮:是電腦螢幕。
龍尼:不是。
韋羅妮卡:繼續猜,繼續猜,繼續猜。
帕特:是個烤箱,是個烤箱。
蒂法妮:是燈。是……
韋羅妮卡:嗬,再熱點兒,再熱點兒,再熱點兒。
蒂法妮:……是個裝屍體的抽屜,跟停屍房裡一樣。他們把屍體拉出來,噴射甲醛。
韋羅妮卡:不要想得那麼複雜。不要想得那麼複雜。
帕特:屍體呢……屍體去哪兒了?這外面———
蒂法妮(生氣):我在開玩笑呢!
韋羅妮卡(點燃這個邊框):這是個……火爐。
蒂法妮:你們在牆壁中間裝火爐?
內景,龍尼家/浴室,晚上
韋羅妮卡炫耀牆上的一個電源插口。
韋羅妮卡:我們每個房間裡都有播放器插口。給我一個iPod。誰,誰沒有iPod?
帕特:我就沒有iPod。我連手機都沒有。他們不讓我打電話。他們覺得我會打給妮基。
龍尼:別擔心。不要老是想著這件事。
帕特:我會給妮基打電話的。
龍尼:我給你一個我的iPod。我有箇舊的。
韋羅妮卡:把你的iPod給我。
龍尼把一個iPod遞給韋羅妮卡。
韋羅妮卡:給我吧。謝謝。
韋羅妮卡把iPod插入電源插口。
蒂法妮:每個房間都有iPod插口,真高興你帶我們來浴室。
韋羅妮卡:看那,看那,看那。(音樂聲響起)我可以在每個房間都給寶寶放音樂。
帕特:你可以播放金屬樂隊的《駕馭閃電》嗎?
韋羅妮卡一時無語。龍尼咧嘴一笑。
內景,龍尼家/餐廳,晚上
龍尼:蒂法妮,帕特以前是中學的歷史老師。問他任何一屆總統的名字,他都知道。
帕特:給你們講個趣事吧。你們知道:「OK」這個說法是怎麼來的嗎?
韋羅妮卡:我不知道。
龍尼:怎麼來的?
帕特:美國第八任總統馬丁·范布倫,是紐約州肯德胡克人……
韋羅妮卡:哦。
帕特:……他是一家男子俱樂部的成員,這傢俱樂部叫做「老肯德胡克(注3)」。如果你夠酷,就可以參加這個俱樂部。他們會說:「那個人OK」。因為你是老肯德胡克俱樂部的一員。
龍尼:真的嗎?
帕特:真的。很酷,對不對?
龍尼:有意思。
韋羅妮卡:你知道嗎,蒂法妮練了好多年舞蹈,跳得真的很好。她會去參加在班傑明·富蘭克林酒店舉行的舞蹈比賽。
帕特:哦,真的嗎?我妻子也很喜歡跳舞。妮基喜歡跳舞。
蒂法妮:為什麼你非得這麼說我?
韋羅妮卡:我只是誇誇你。難道我不能誇自己的妹妹嗎?
蒂法妮:不要用第三人稱的語氣談論我。
韋羅妮卡:你饒了我吧。
蒂法妮:我就在這裡。
韋羅妮卡:友善些。友善些。
帕特:哇,哇,哇。有趣。
蒂法妮:對不起。我不想這麼刻薄的。
韋羅妮卡: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蒂法妮(對帕特說):你吃什麼藥?
帕特:我嗎?我吃過一陣子,現在不吃藥了。那些藥讓我昏昏沉沉的,還讓我增肥。
蒂法妮:我也吃過一些這種藥,作用不太大,所以我也停用了。
帕特:你吃過氯硝西泮嗎?
蒂法妮:氯硝西泮?(輕笑)吃過。
帕特:吃藥後就像是,「什麼?今天星期幾?」的感覺。吃過曲唑酮嗎?
蒂法妮(發笑):曲唑酮?
帕特:哦,吃完後完全沒有精神。兩眼無光。
蒂法妮:天哪。就是那種感覺。
韋羅妮卡和龍尼感到不自在。蒂法妮站起來。
蒂法妮:我累了。想回去了。
韋羅妮卡:別呀。我們連沙拉都還沒吃完呢,鴨肉也沒吃。我還做了雪糕蛋糕。
蒂法妮:我說我累了。(對帕特說)你要不要送我回家?
帕特:你是說我嗎?
蒂法妮:是,就是你。你要不要送我回家?
帕特:你很不會交際。你有問題。
蒂法妮:我有問題?你總是說些不得體的話。你讓人覺得害怕。
帕特:我說的都是實話。你卻尖酸刻薄。
蒂法妮:什麼?我沒有說實話嗎?
韋羅妮卡和龍尼感到非常的不自在。
龍尼:呃,或許我應該開車把他們分別送回家。
韋羅妮卡:你現在把他們兩個人都送走吧。
蒂法妮:不要用第三人稱的語氣說我。
韋羅妮卡:你把蒂法妮先送回去。
蒂法妮:你就是希望我有問題。你就是喜歡我有問題,韋羅妮卡,因為這樣就能顯得你有多好了。這麼想就說出來吧。
韋羅妮卡:不……
帕特站起來。
韋羅妮卡:……我沒有這麼想過。我沒有。我只想吃一頓溫馨的晚餐而已。溫馨的晚餐。
蒂法妮:哦,天哪。
韋羅妮卡:你到底有什麼問題?!
蒂法妮:我沒有問題!我好得很。我累了,想走了。(對帕特說)走吧,準備好了嗎?
帕特站著。
韋羅妮卡:你真的現在就想走嗎?
蒂法妮:是的,我真的想走!
龍尼:行了,寶寶還在睡覺呢!
蒂法妮:對不起。我不想吵醒寶寶。再見。
帕特跟在蒂法妮後面。
龍尼:對不起,老兄。
帕特給了龍尼一個「一切安好」的表情,然後跟蒂法妮出去。
外景,街道,晚上
帕特和蒂法妮一起默默地走著。
蒂法妮:我到家了。
帕特和蒂法妮停下來,面對彼此。
蒂法妮:聽著,我結婚後就沒約會過,所以我真的不記得約會是什麼感覺了?
帕特:什麼是什麼感覺?
蒂法妮:我看到你看我的眼神了,帕特。你感覺到,我也感覺到了,不要說謊。我們和他們不一樣,我們不說謊。我一個人住在後面,同我父母的房子完全分隔開,所以他們沒有可能打擾我們。我討厭你穿這件球衣赴宴,因為我不喜歡橄欖球。不過如果你關燈的話,你可以上我,行嗎?
帕特一時無語。
帕特:你多大了?
蒂法妮:夠大了,結過一次婚,又失婚了。
帕特:我今晚過得很愉快,你也真的很漂亮,不過我已經結婚了。
帕特把手舉起來,讓她看自己的結婚戒指。
蒂法妮:你結婚了?我也結婚了。
蒂法妮也把手舉起來,讓他看自己的結婚戒指。
帕特:不,你的情況不一樣。他死了。
蒂法妮似乎被人重擊一拳,她擁抱帕特。
帕特:慢著,怎麼了?
蒂法妮開始哭泣。
帕特:這是怎麼回事?哦,天哪。嘿。
蒂法妮一把推開帕特,扇了他一記耳光。
蒂法妮轉身,走向自己用車房改造的住處。齊柏林飛船樂隊的歌曲聲響起。
內景,索拉塔諾家/廚房,晚上
帕特從房子的後門進入,深感不安。多洛雷絲在廚房裡,他走過她身邊。
多洛雷絲:你沒事吧?龍尼打過電話來。嘿,你衣服上那是化妝品嗎?
帕特:我不知道,媽媽。
內景,索拉塔諾家/起居室,晚上
老帕特從椅子上站起來。
老帕特:發生什麼事了?
帕特徑直經過老帕特身邊,走向樓梯。
帕特:我什麼時候才能有手機?
老帕特:到時候自然會給你的。(對多洛雷絲說)發生什麼事了?
多洛雷絲(進入起居室):帕特!
內景,索拉塔諾家/閣樓,晚上
帕特脫下球衣。
齊柏林飛船樂隊的歌曲時而小聲、時而大聲。
帕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他突然發狂似的在閣樓里翻箱倒櫃。
內景,索拉塔諾家/樓上的過道,夜晚
帕特走出閣樓。他打開主臥室的房門,走進去。他跪在多洛雷絲的床邊。
帕特(低聲):媽媽!
內景,索拉塔諾家/主臥室,夜晚
多洛雷絲被吵醒。
帕特(低聲):我找不到結婚時拍的錄影帶了,媽媽,醒醒。
多洛雷絲(低聲):什麼事呀?
帕特(低聲):我的婚禮錄影帶在哪裡?
齊柏林飛船樂隊的歌曲繼續播放。
老帕特也被吵醒了,他看了看鬧鐘。
老帕特:現在才三點鐘!你在幹什麼?
內景,索拉塔諾家/閣樓,夜晚
多洛雷絲和帕特走進閣樓。
帕特:這裡都是些雜七雜八的東西。你是放在這裡了嗎?
帕特快速走到一個敞開的壁櫥前。
多洛雷絲:你爸爸的書房找過沒有?
內景,索拉塔諾家/主臥室,夜晚
老帕特(在床上叫喊):不要進我的書房。帕特,你在幹什麼呀?
內景,索拉塔諾家/書房,夜晚
帕特在一個貯藏櫥里搜尋,裡面都是橄欖球比賽的錄影帶。
帕特:他把老鷹隊的錄影帶都放這裡了,沒有我的婚禮錄影帶!
帕特翻查這些錄影帶。
帕特:是在這裡嗎?
老帕特(在床上叫喊):帕特!
多洛雷絲:大概在閣樓吧。
內景,索拉塔諾家/主臥室,夜晚
老帕特(在床上叫喊):你是進了我的書房嗎?
內景,索拉塔諾家/閣樓,夜晚
帕特走進閣樓,多洛雷絲跟在後面。
帕特:你把我的婚禮錄影帶藏起來幹什麼。
攝影機快速搖攝一堆盒子。帕特把盒子扔到地上。
多洛雷絲:不要大喊大叫了!
帕特翻查這些盒子。
帕特:我沒有大喊大叫,媽媽。我只是很沮喪,我只想把我的婚禮錄影帶找出來!
帕特繼續尋找。
多洛雷絲(跟在他後面):帕特!帕特!
帕特:那裡找過了!那裡全都找過了!
攝影機快速搖攝一個塑膠袋,裡面裝滿了衣著用品。
帕特翻查這些衣服,多洛雷絲把手搭在帕特的肩膀上。
多洛雷絲:帕特,冷靜下來。
帕特轉身面朝多洛雷絲。
帕特(叫喊):我冷靜不下來!我才不管別人聽不聽得到呢,我冷靜不下來!不管我要吵醒多少人!我都不會覺得丟臉!我不會覺得丟臉!讓街坊們都醒醒吧!我……
多洛雷絲:帕特!不要鬧了!
外景,索拉塔諾家,夜晚
帕特(叫喊):……都不在乎!
多洛雷絲(叫喊):不要鬧了!不要鬧了!不要鬧了!
帕特(叫喊):不行,媽媽!
內景,索拉塔諾家/主臥室,夜晚
老帕特(坐在床沿上):發生什麼事了?
老帕特站起來,走出房間。
老帕特:怎麼了?
帕特(叫喊,哭泣):我要錄影帶!
老帕特(叫喊):嘿!
內景,索拉塔諾家/閣樓,夜晚
帕特(叫喊,哭泣):那是我的婚禮!那是我的婚禮錄影帶!
多洛雷絲(叫喊):帕特!
畫外的電話鈴聲響了。
外景,街道,夜晚
攝影機向右搖攝幾棟房子,房子裡的燈都亮了。
多洛雷絲(叫喊):不要鬧了!不要鬧了!不要鬧了!
內景,索拉塔諾家/閣樓,夜晚
帕特(叫喊):我不能看我的婚禮錄像,不過我聽得到腦子裡那首該死的歌,見鬼!
他抓住自己的腦袋,不想再聽到那首婚禮歌曲。
一串閃回鏡頭:妮基和道格在浴室裡、妮基尖叫、帕特猛揍道格、妮基試圖把帕特拉開。
多洛雷絲從背後抱住帕特;閃回鏡頭裡的妮基撲向帕特,阻止他毆打歷史老師;帕特猛地一甩膀子,把多洛雷絲撞到地上。
帕特:媽媽?
老帕特(叫喊):該死的,你在幹什麼?!你……
帕特:媽媽?
多洛雷絲坐起來,目瞪口呆。
老帕特:……打你媽媽?!
帕特:不是。不是。不是!
老帕特扇了帕特兩記耳光。
多洛雷絲(叫喊):不要打了!
帕特扇了老帕特一記耳光。老帕特推搡帕特。
帕特:放開我,爸爸!
老帕特把帕特推到床上,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多洛雷絲(站起來):不要打他了!
老帕特扇帕特耳光,多洛雷絲試圖把老帕特從帕特身上拉開。
多洛雷絲(尖叫):不要打他了!
老帕特:我沒有打他!是他打我!
門鈴響了。
帕特(哭泣):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內景,索拉塔諾家/門廳,夜晚
老帕特匆忙下樓。
老帕特打開前門。基奧警官站在門口。
基奧警官:索拉塔諾先生,我接到很多電話。四鄰街坊們都很害怕。我得進來了。
鄰居們在他後面吵鬧著。
基奧警官(匆忙上樓):這裡出什麼事了?
內景,索拉塔諾家/閣樓,夜晚
基奧警官走向老帕特、多洛雷絲和帕特。
基奧警官:很多鄰居投訴。我們接到很多電話。
帕特起身,老帕特阻止他。
帕特:妮基被人操控了。你得跟她談談。
基奧警官:嘿,坐下來。
老帕特:坐下來。
老帕特強迫帕特坐下來。多洛雷絲也坐著。
老帕特:不要再說瘋話了。他是個警察。你在做什麼?
多洛雷絲:這是藥物反應,他現在沒事了。
基奧警官:是嗎?他現在沒事了嗎?你們還想把他送回精神病院嗎?我們都知道他上次在診所發作過。
多洛雷絲:什麼?
帕特:什麼發作呀?不是的。克利夫在說謊,這不是真的。他有什麼權力那麼說。
門鈴響了。
多洛雷絲:天哪,這又是誰呀?
內景,索拉塔諾家/門廳,夜晚
老帕特(匆忙下樓):看著他。
老帕特打開前門。又是里克·丹吉洛,這個好奇心切的鄰家男孩拿著他的小型攝影機。
里克:是發病期嗎?
外景,索拉塔諾家/前門門口,夜晚
老帕特把里克推走。里克退出去。
鄰居們在饒舌。
老帕特:出去,你這個蠢貨!滾出去!
里克:有沒有人,幫幫我!幫幫我!
內景,索拉塔諾家/閣樓,夜晚
基奧警官、多洛雷絲和帕特在一起。
帕特:警官,你不能把這件事情告訴妮基。
基奧警官:我必須寫出一份報告。
帕特(站起來):不行!不行!
多洛雷絲:嘿!
基奧警官:坐下來。
帕特:不行,不行,聽著,警官。
外景,里克家,夜晚
老帕特跟著里克去他家。
里克:他在追我!那個老傢伙在追我!救救我!
老帕特敲里克家的前門。
內景,索拉塔諾家/閣樓,夜晚
基奧警官:坐下來!
帕特(坐下):對不起。我可以給你寫封信,給我五分鐘就好,解釋一下我現在的狀況有多好。
基奧警官:你聽我說!你有限制令———保持五百英尺的距離。
內景,里克家/門廳,夜晚
老帕特:……你要是再到我家來亂拍,我就用你的攝影機打破你的頭,然後我還會回來採訪你,用攝影機打破頭是什麼感覺!你想———你笑什麼?(對羅莎莉說)對不起。對不起。
里克的母親羅莎莉:對不起。
老帕特:好的。
老帕特走回自己家。鄰居們對他吹口哨。
老帕特:都回去睡覺吧。派對結束了。表演結束了。
內景,索拉塔諾家/閣樓,夜晚
帕特:……我平常不是這個樣子的。你不能……拜託了,你不能告訴她,什麼都別說。你不要跟妮基說什麼。
基奧警官:安靜點。
老帕特:沒事了吧?
多洛雷絲:剛才敲門的是誰?
帕特:爸爸,剛才是誰來了?
老帕特:那個拿攝影機的小子。
基奧警官:祝你好運。我得寫報告了。
帕特:拜託了,別寫了!我不想讓她看到!
老帕特:沒事了,一切都好了。我們沒事了。謝謝你。很感激。
這家人默默地站在一起。
(畫面變黑)
內景,索拉塔諾家/浴室,早上
帕特凝視鏡子裡的自己,他輕輕觸摸額頭上的淤傷。
內景,索拉塔諾家/主臥室,早上
老帕特凝視鏡子裡的自己,他觸摸面頰上的傷痕。
內景,索拉塔諾家/廚房,早上
帕特站在廚房的洗滌池旁邊。多洛雷絲和老帕特站著,注視他。
特寫鏡頭———帕特手裡的兩粒藥丸———帕特服下藥丸。
內景,索拉塔諾家/閣樓,白天
蒙太奇:帕特更換閣樓被擊碎的窗玻璃。
外景,街道,白天
帕特跑步,攝影機跟隨他移動。攝影機向上搖攝他的臉。
帕特喘著粗氣。他經過蒂法妮家,望著這棟房子。
蒂法妮突然闖入畫面,跑過帕特身邊。
蒂法妮(跑步):嘿!
帕特(跑步):搞什麼?
蒂法妮:你的臉怎麼了。
帕特:舉重的時候不小心弄的。
蒂法妮:胡扯。你怎麼跑到我家來了?昨天晚上的談話讓你不安了?
帕特:嘿,這是我的跑步路線。後退。
蒂法妮:這是我的街區。你跑到我家來了。
帕特:我喜歡一個人跑步。
蒂法妮:我也是。
帕特(停住,轉身):嘿,我喜歡一個人跑步!你能不跟著我嗎?
蒂法妮:什麼?
帕特:行嗎?我跑這裡!
蒂法妮:我也是!
帕特:你怎麼不去別的地方跑啊?路多得是!你到底想幹什麼?
蒂法妮:我喜歡這條路。這裡是我的街區。
帕特(嘆氣):哦,得了,拜託!
蒂法妮:冷靜點,瘋子。
帕特啐了口唾沫。蒂法妮也啐了口唾沫。
帕特突然快速跑向一條小路,想要甩掉蒂法妮。他做到了。帕特減慢步速,嘟噥著,顯然是因為自己同蒂法妮的意外相遇而感到心煩意亂,此時———
蒂法妮:嘿!
蒂法妮從帕特後面的另一條小巷裡冒出來。
帕特:怎麼又來了?!我結婚了!
蒂法妮:我也結婚了。
帕特:你到底在做什麼?你老公死了!
蒂法妮:那你的老婆又在哪裡呢?
帕特:你是個神經病!
蒂法妮:我可不是剛從精神病院裡出來的。
帕特:我也不是蕩婦!
蒂法妮停住腳步,彎下身子。帕特也停下來,走過來。
帕特(喘氣):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蒂法妮(挺直身子):我曾經是個蕩婦,但是現在再也不是了。我身上總會有脆弱、骯髒的一面,不過我喜歡,連同我身上的其他特質,我都喜歡。你能對自己說同樣的話嗎,混蛋?!你會原諒你自己嗎?你能這麼做嗎?
蒂法妮轉身離去。
內景,診所/帕特爾醫生的診療室,白天
帕特爾醫生:你昨晚似乎惹麻煩了。
帕特:我對昨晚的事情直話直說。我不是有意弄傷我媽媽的,我恨自己這麼做,我恨自己的病,我也想控制住自己。至於我爸爸,就另說了,昨晚他毫不顧忌地痛打我一頓,我沒有還手,因為如果我還手的話,我會殺了他的,但是我沒有還手。他已經六十五歲了。你以為我打不過他嗎?我……
帕特爾醫生:他是被你媽媽的事情嚇到了,而且你也把他弄傷了。
帕特:是啊,昨天晚上簡直一團糟。我想他大概也盡力了。
帕特爾醫生:帕特,你得想個辦法出來,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你需要意識到自己的這些情緒,不然的話,你還是會被送回精神病院。所以,當這些情緒湧上來的時候,你需要找個安靜點的地方,自己一個人平靜下來,無論如何都得做到。
帕特:是啊,但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帕特爾醫生:你必須得這麼做,你沒得選擇。不斷向上。
帕特:是的,不斷向上。聽著,我寫了一封信,想要你交給妮基,行嗎?
帕特爾醫生:不行。
帕特:為什麼不行?
帕特爾醫生:因為你有限制令。
帕特(嘆氣):你到底能做些什麼呀,老兄?
帕特爾醫生:昨天晚上,你為什麼那麼著急要看你的婚禮錄像呢?
帕特:不知道,也許是因為我已經結婚了,而且八個半月沒見著老婆了吧。
帕特爾醫生:或許你覺得老婆不在身邊,蒂法妮又那麼迷人,如果你被蒂法妮吸引,你會毀掉和妮基重修舊好的機會吧?
帕特:真會想像啊,瓊斯博士。不過我不認為我和妮基不能重修舊好,因為蒂法妮是個蕩婦。
帕特爾醫生:為什麼這麼說?
帕特:昨天晚上在龍尼家吃過晚飯後,她說,我引用她的話,「我們可以去後面的房子,只要我們把燈關上,你就可以上我。」引用結束。而且她還戴著結婚戒指呢。所以,她是個忠於一個死人的蕩婦。
帕特爾醫生:或許她只是想交個朋友而已。她覺得如果提出跟你上床,你會更容易跟她做朋友。
帕特:她說她再也不是蕩婦了。但她喜歡自己的那一面,還喜歡自己的其他特質。她還問我能對自己說同樣的話嗎?
帕特爾醫生:你能嗎?
帕特:你問我,你真的問我這個問題?
帕特爾醫生:是的。
帕特:喜歡我的瘋狂和愚蠢嗎?什麼話,你瘋了嗎?
帕特爾醫生:帕特,幸福線是你說的。我只是把你的話重複給你聽而已。這個「瘋狂、悲傷的蠢貨」,按照你的說法,讓你更加快樂、更加平靜,帶著美好的、積極樂觀的心態,走到戶外去、鍛鍊身體、看書。(停頓)你說過,妮基是龍尼、韋羅妮卡和蒂法妮的朋友。所以,如果你同蒂法妮做朋友,妮基會覺得你是個友好、寬厚、大度的人,能夠幫助有需要的人。所以,如果你幫助蒂法妮,對你是有好處的。
外景,街道,白天
帕特跑步。攝影機在後面跟隨他。人行道上的孩子和父母都穿著萬聖節服裝。
帕特跑過馬克斯韋爾家,他看了看這棟房子。他跑上人行道,繞著一棵樹跑。蒂法妮突然衝出來。
蒂法妮:嘿!
他們跑步。
帕特:你怎麼知道我的跑步時間?
蒂法妮:我想澄清一件事。我只想跟你交個朋友。(帕特沒有出聲)你聽到我的話了嗎?(帕特還是沒有出聲)你為什麼要這麼為難我?
帕特:沒有,我沒有為難你。
帕特和蒂法妮跑向馬路對面的一家小餐廳。
蒂法妮:你每次這個鬼樣子的時候,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跟你相處。
帕特(停住,喘氣):你想來這家餐廳吃晚餐嗎?
蒂法妮一瞬間被帕特的提議驚到了。
蒂法妮:晚上七點半來接我。
她跑走了。
外景,街道,晚上
幾個小孩穿著萬聖節服裝在街上到處跑。帕特走向馬克斯韋爾家的車道,停住腳步。攝影機向左環繞著他移動。
蒂法妮走出來,蒂法妮的父母從起居室的一扇窗戶向外張望。
蒂法妮的奶奶從樓上的一扇窗戶往外看。
帕特:萬聖節快樂。
蒂法妮:你好。
帕特和蒂法妮走向馬路對面的那家餐廳。
內景,餐廳,晚上
帕特替蒂法妮打開門,蒂法妮走進餐廳。帕特跟隨其後。
外景,餐廳,晚上
透過餐廳的窗戶可以看到,一名女服務員把蒂法妮和帕特帶到一個小隔間。
內景,餐廳,晚上
女服務員:你們坐這邊好嗎?
蒂法妮:謝謝。
帕特看菜單。女服務員站著等他們點餐。
帕特:我要一碗麥片。
蒂法妮覺得困惑。
蒂法妮:給我一杯茶。
女服務員從他們手中接過菜單,走開了。
女服務員:馬上就來。
帕特:你很漂亮。
蒂法妮:謝謝。
女服務員端著餐盤從左邊進入畫面。
女服務員:你的麥片、牛奶。
蒂法妮看著女服務員放下她的茶。
蒂法妮:謝謝。
帕特把麥片倒進碗裡。接著倒牛奶。
帕特:你想來點嗎?
蒂法妮:你為什麼點麥片。
帕特:你為什麼點茶?
蒂法妮(吃著麥片):因為你點了麥片呀。
帕特:我之所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