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抵制《小團圓》，但不是因為杜汶澤

Sir開門見山，可以不用去看《小團圓》，但不是因為杜汶澤，就戲論戲，這就是一部平庸而乏味的電影，在彭浩翔的作品序列中，也是一次失敗的嘗試。這是四十歲的彭浩翔應對中年危機的幼稚獨白，遠不如十年前才華四射的青春夢囈來得真實生動。

據說，《小團圓》的劇本打磨了整整五年，五年前，彭浩翔第一次想將這個故事搬上螢幕，監製陳國富就讓他等，等待成熟的時機，然後，把它「當成個人最後一部電影」。於是，在《小團圓》中，你能看出彭浩翔渴望突破的決心，他在盡力收起原來混不吝的嘴臉，以一個家族裡祖孫三代的心結與化解，提純出香港仔的飄零歷史與人生感悟，彭浩翔，要向世界展示玩世不恭的他也有正經的一面。

面對從未涉足的家庭倫理劇，彭浩翔動用了他至今最為複雜的人物關係，三代人，五個主要角色，互相影響，編織出環環相扣的複雜網線——彭浩翔首次嘗試交叉敘事，但就像所有不成功的文藝片一樣，《小團圓》掉進了「為慢而慢」的陷阱，影片前30分鐘臃腫漫長，鋪陳太多，線索太散，抒情的空鏡比比皆是，如果沒有梁詠琪偶爾插入的36D大胸和吳家麗蔡潔半遮半露的裸體，你很難壓制住退場的衝動。

劇情終於漸入「高潮」，各組人物困境浮出水面，童年陰影，代際隔閡，娛樂圈潛規則，在處理這些辛辣的材料時，彭浩翔再一次挑戰常規。他將每一次可能好看的現實衝突腰斬，以稀奇古怪的夢境來解釋和補償，鯨魚擱淺、變色龍毀滅城市，扭曲飯局空間，種種奇思異想旨在交代人物內心的迷思與變化。這種逼格爆棚卻又語焉不詳的象徵手法，也許有一些人會受落，但在更多人看來，其實掐掉了人物與普通觀眾交流的通道，而使影片沉溺在一種自言自語的自我傷感中。

《小團圓》戲份最重的角色是古天樂，只有在這個角色身上，彭浩翔才找到了以前的得心應手。不得不承認，當面對性和與性沾邊的事時，這個智商高人一等的胖子總有著非凡的觀察力。古天樂的角色是一位補習老師，課堂上，他對學生灌輸「知識改變命運」的理念，但骨子裡，卻是外貌協會的忠實粉絲，堅信「姿色才能改變命運」。他嫌棄自己女兒太醜，他說：「就是媽媽們的善良謊言，才讓每年港姐初選湧入那麼多奇珍異獸」。


這種刻薄而又閃爍著小聰明的黑色幽默，才是彭浩翔的真面目，好比《破事兒》公德心中男生拿尿沖馬桶上殘留的屎跡，或者是《志明與春嬌》里手鐲里夾著的陰毛，皆是彭浩翔獨有的抵死而令人愛不釋手的惡趣味。問題在於，長年累月圍繞下半身打轉未免格調不高，靠攻擊別人來博取掌聲也有失體面，《小團圓》轉型的目的，正源於此。但想端著來的彭浩翔，不小心又露出了低俗的尾巴，古天樂懷疑女兒是不是親生的主線，這個猥瑣的噱頭，就與影片主題有著嚴重的違和感。一半粗鄙一半高雅，時而膚淺時而深刻，搖擺不定的分裂令影片最後總結出來的金句——「其實生活沒有什麼目的地，就是吸氣、憋住、呼氣，再吸氣、再憋住、再呼氣」無從發力，難以走心，徒有一腔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做作。

不開黃腔，不搞惡趣味的彭浩翔，猶如自廢武功，Sir並不覺得彭浩翔應該在一條道上走到黑，但在目前看來，他還真的只適合拍「性喜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