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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6-05 21:31:46

逃逸與回歸之間( 2012年作)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電影架構在一個並不新奇的故事框架之上,而影片中人物尤其是大量女主角朱莉的特寫鏡頭將我們關注的目光放在了這位瞬間失去正常生活及親人的人物身上。無論是否對這位導演的風格有所了解,觀眾都能夠從電影中感受到從主角身上體現出的電影對對個體的關注,對個人內心情感的洞察,以及對生活之重與生命之輕的探討。
  即使看過影片很久也難以忘懷大片大片藍色背景的電影畫面以及朱莉憂傷的眼神。鏡頭語言的表述作為重心,人物對話或獨白則僅保留著作為敘事方式的一部份,電影的敘述就在光影轉換之間保持著它的特性。電影的語言有明暗交織而成的畫面切換,並且將音樂從聽覺的第一性轉化成視聽同步,作為符號的影像與作為內容的聲音或人物內心能夠在同一時刻傳達到觀眾那裡,這可能成為這部電影打動人心的關鍵之一。
  正是在電影語言的充分表達基礎上,我們才得以進行更深層的思考和思維的擴展,影片所包含的對於個體自由的追尋、自我心靈的審視以及對待生存困境的態度等主題才得以被充分地表達和豐富地闡釋。
  影片中,從小女孩手中的糖紙到吊燈,從泳池中的水到胎兒影像的底色,這些藍色的意象構成了對生命的隱喻。在失去與得到之間等待,在離開與回歸之間徘徊,個體生命每跨過一張命運之網都需要向原初生命進行一次回歸。朱莉對母親有著生命原始的依賴,恰如泳池中的她像回到了母親的子宮中,每一次的啟程都是另一種方式的回歸原點。
  「深情若是一樁悲劇,必定以死來句讀」或許是對深情眷侶的一種文學式的讚揚,然而影片中的主人公朱莉在失去至親之後的自殺未遂,表明作為個人的她擁有生本能;但這種本能卻讓她不斷嘴嚼生之痛苦,就像連一窩死去的老鼠都無法面對的她每天都沉浸在永失所愛的囚籠里,而對奧利弗肉體的滿足是她對自我的否定,象徵性的搬家也未能達到想要忘卻一切的目標。在長久的靜默自省或是靜坐發獃之中沒有給她的生活帶來絲毫的改觀,帶有孩子氣地選擇對生活的逃避卻根本避免不了她再次與周圍人有交集。正是人的社會性造成了絕對自由的不可能以及虛構性,這種社會性同時也是解決自我封閉狀態的鑰匙。吹長笛的流浪漢告訴她人一定得有所寄託,老年痴呆的母親告訴她人不可能什麼都不要,或許她真正想追尋的是粗糲生命中的一份清虛之心和坦蕩之境。用精緻、強大的內心面對粗糙的生活,《十分鐘年華老去》中有一句對白:外面漆黑一片,而我們卻在裡面。對生命的珍惜存在於每一個活著的時刻。
  與朱莉形象形成對比的是一直深愛著她的奧利弗。他在片中表現出來的多為沉著與執著。在處理作曲家的曲譜的問題上,表現得比朱莉成熟、理性。而正是這種深情在默默地支持著朱莉,為她最終走出自我壓抑與懲罰提供力量,愛慾的力量既是毀滅性的,也有成就性的一面。
  卡薩爾斯對音樂是這樣理解的:音樂的生命是漸弱。人的衰老也是漸弱的過程,但就在這過程中生命的意義才得以顯現。片中丈夫未完成的譜曲如朱莉的心緒貫穿影片始終,朱莉自我找尋的過程與樂曲相互呼應,而在與奧利弗共同完成譜曲之後她的自我探尋之路也走逐漸清晰平坦起來。影片中的樂曲有兩個向度,一個是亡夫未完成的交響樂曲,一個是她在鋼琴上發現的一段音樂。當渾厚的高音合唱出現的時候,她的內心隨之有所震動,並總是作出向前邁進的決定,同奧利弗在一起的時候,交響樂的其他章節進行渲染,二人的情感逐漸加深、融合,她最終得以完成對生活之重與生命之輕的平衡;而當鋼琴曲響起,她的情緒往往是對過去的不能自拔,憂愁籠罩在心頭。最終,交響樂的創作完成,她從自我束縛與壓抑中走出,獲得釋懷與坦然,開始人生的下一段征程。作為導演的遺作,這部電影也滲透著濃郁的對生命原初狀態的回歸,而這種回歸不再是屬於老年人的專利,生命的漸行漸遠即是對生命的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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