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邊界(Edge of Tomorrow) - Review

如果簡單地總結，「明日邊界」的確就像電子遊戲一樣——那種反人類的只給你一次存檔機會，還是直接噩夢難度的電子遊戲。阿湯扮演的威廉 Cage少校莫名其妙被扔上戰場參加類似於D-Day的海灘登陸戰迎擊入侵歐洲的外星人（外星人入侵前顯然只參考了德國近代戰爭史），然後無意中獲得了穿越能力可以在死掉之後回到上一個存檔點。故事基本圍繞著他如何能幫助人類贏得戰爭展開。

「明日邊界」是一部執行大於創意的電影。即使事先沒有對本片的任何認識，一個普通的觀眾也不會在時間迴旋的概念面前驚訝太久，即使「土撥鼠之日」有些遙遠，仍有「原始碼」珠玉在前。相比之下，「明日邊界」並不依賴這個創意本身，更多地仍然在於好萊塢大片傳統的兩大利器：場面和幽默。場面來說，特效水平基本是大家已經習以為常的好萊塢級別，光影華麗動作乾脆。我很喜歡穿上外骨骼之後士兵走路的機械質感，也喜歡外星生物的獨特造型以及它們像打了雞血一樣中二的作戰方式，唯一不滿的是提刀作戰帥到沒有朋友的Emily Blunt沒有太多機會展示刀功（從實用的角度來看戰刀實在是……電影也沒辦法渲染太過，總不能單傳她一手五虎斷門刀）。以往李曼的動作片往往以室內短打見長，但在本片他卻安排了大量的遠景以配合本片的規模，真正渲染出了戰場的氛圍，也算是一種小小的突破。他甚至找到了把幽默融入場面的方法，以大量的剪輯抓取了那些最有趣和最震撼的瞬間展示給觀眾，而把中間許多時間線上的重複內容刪去，可以說巧妙地利用了時間迴轉的創意製造傳統奇觀。看到阿湯被各種虐死然後重來然後再死，意外地搞笑。更重要的是，跳躍的剪輯並沒影響到觀眾對劇情進展的理解，沒有在螢幕上表現的部份，很多都通過被展示的部份暗示給了觀眾。前一秒鐘阿湯還被外星生物折騰得死去活來，下一秒鐘已經可以料敵機先槍槍到肉，至於中間掛了多少次才達到這種效果，留給觀眾自己去想像就好，這種跳躍的剪輯避免了大量的重複，保持了敘事的節奏。只有當事後細想，阿湯為了達到這些目標到底經歷了多少循環——直教人細思恐極啊。

這引出了執行層面最大的成就——「明日邊界」出乎我意料地講了一個相當完整相當有趣的故事，更重要的是講得流暢清晰（只有結尾需要自行解讀，我讀到了一個相對合理的解讀，但本文不涉及劇透，且按下不表），大部份時候不需要大開腦洞就能理解正在發生的事。處在故事核心的阿湯，擁有一個非常難得的完整的「心路歷程」，他的情緒和心態的變化，既完美配合了已經發生的事件，又推動了他做出特定的選擇推動劇情發展向特定的方向，到了最後，他的成長同時是生理和心理上的。將一個普通人身處決定戰爭走向和人類生死存亡的位置上，他會如何反應，電影中所表現雖然簡化，卻至少有了思考，讓阿湯的角色充實起來，相比阿湯之前的角色諸如Jack Reacher，Ethan Hunt，都是英明神武偉光正，和其他角色一比就像站在一群山雞中間的一隻白頭海雕一樣顯眼，這一次實在是個巨大的進步，我甚至可以說這是我一段時間以來看過的大片中最充實也最認同的角色之一。

這當然也少不了阿湯的功勞。前面提到的「心路歷程」，他拿捏得恰到好處，演起來自然而然，再一次證明了自己不是個單功能的耍帥機器。也許在「大地驚雷」之類的電影裡重新開發的喜劇天賦，也對本片幽默的橋段貢獻不少。但是，最重要的仍然是動作戲碼，這方面阿湯之前沒掉過鏈子，這次也是一樣精彩。他還是親自上陣拍特技，有幾個鏡頭摔得極慘，讓我著實懷疑他是否有自虐傾向。不管片場之外阿湯是個怎樣的人，在電影中他仍然一如既往地遊刃有餘。某種程度上說，阿湯，也許還有史皇，是好萊塢最後的超級巨星，在他們之後，這個詞已經過時了。

Emily Blunt是我最開始關注這部電影的理由，很高興她也沒有讓人失望。這並不是第一次有女性角色來扮演強硬的老兵式的角色，但是在電影裡能把硬朗和柔和集於一身，她被賦予的層次和深度仍然是在科幻電影、動作電影領域少見的——作為對比，這麼多部「惡靈古堡」拍下來，喬沃維奇的Alice仍然單薄的可憐。對於一個導師性質的角色，她也沒有落入好萊塢窠臼變成一個高大上的符號，雖然她的確表現得像一個完美的士兵：因為她和阿湯之間的化學反應，特別是中段的某一小部份，藏在眉眼之間，舉手投足，幾乎觸摸得到，甚至不需要台詞表達，我總覺得，那段文戲才是全片最精彩和打動人的地方。電影既沒有刻意強調她是個妹子（也許反覆出現的伏地挺身一下算是？），也沒有刻意強調她身經百戰神經如鐵，最後這兩條卻得以共存在她一人身上。我思前想後，上一次見到如此讓人著迷的女性角色出現在科幻片或動作片中，總覺得只有回到「異形」了。

也許最後應該強調的是這真的是一部出人意料地幽默的電影。除了看阿湯被虐，Bill Paxton的角色從語氣到台詞都十分搞笑，可惜這些幽默似乎在影院裡沒能引起多少反應。我看到的一個有趣的比喻是，如果他在「異形2」裡的角色過三十年，大概就是他在本片裡的形象了……

總之，「明日邊界」是今年至今為止的驚喜之作，也是我一段時間裡看到最好的科幻動作片。因為從製作到表演，皆在水準之上，幾乎沒有薄弱環節（結局？）。科幻電影往往概念先行，故事就只有退求其次；另一方面，動作電影往往動作先行，故事同樣只好退求其次。在本片中場面絲毫沒有放鬆，從沙灘登陸的大戲到最後的終局毫不停歇，時間循環的概念從開始一直玩到最後，這個概念的引入、存在原因和使用都講得清楚，邏輯明白，整部戲有懸念有節奏，有戲謔也有正經，最重要的是人物有充分的可信的發展，殊為難得。某種程度上，這是「光暈」和「土撥鼠之日」的結合，也是JJ重啟的第一部「星際迷航」之後我看到的最好的科幻電影。之前短評里提到，電影四星，Emily Blunt、」Full Metal Bitch」 、」Angel of Verdun」和戰刀實在戳中我的點，再加一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