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念群
2014-06-27 02:52:35
《摩納哥王妃》:政治童話不是那麼好寫的
「我的人生之所以被描繪為童話,是因為它確實是童話。」摩納哥王妃格蕾絲•凱利一句蓋棺定論式的自我定論被打在了一部叫《摩納哥王妃》的電影片頭,加上做舊的摩納哥海岸公路鏡像,讓多少人誤以為這就是那段止步子海岸懸崖的悲情童話,而故事的落幅卻一如光良嚎哭:「童話總是騙人的!」
如果你壓根不知摩納哥和摩洛哥的區別,也沒有看過《鄉下姑娘》或者希區柯克的電影,僅只是個妮可粉抑或奢侈品奴隸,那你有眼福了。《摩納哥王妃》畢竟是出自《玫瑰人生》的奧利維埃•達昂之手,唯美的長鏡頭讓地中海海岸風情和摩洛哥王宮的奢華盡收眼底,處處滲透著騷包的《了不起的蓋茨比》可望不可即的貴介和優雅,更重要的是,它還是天下民女千秋美夢的代言人:生在一個富商之家,頂著好萊塢巨星光環,嫁一個白馬王子,過上童話生活。
90後的看官可能並不知曉,上世紀中期曾有過一位叫格蕾絲•凱利的好萊塢紅星,代表作包括經典西部片《正午》,以及與希區柯克合作的《電話謀殺案》、《後窗》和《擒賊記》,1954年還憑藉《鄉下姑娘》榮膺奧斯卡影后,而就在次年的坎城,她邂逅了她的摩納哥白馬王子雷尼爾三世,成為一代王妃(實為王后)。作為影星,她走登上了奧斯卡的廟堂,作為王妃,她同樣對摩納哥影響深遠。如今的摩納哥,隨處可見以她命名的玫瑰園、臺階、街道等。要知道,摩納哥不過是個僅次於梵蒂岡的彈丸小國,與紐約中央公園大小相當。然而紅顏薄命,格蕾絲與黛安娜王妃一樣,皆殞命於意外的車禍,成為悲情童話的代表。
《摩納哥王妃》無意舒展王妃悲情的一生,僅只截取了她1962年的片段進行政治童話的提純。是年的摩納哥王宮,一面是希區柯克《艷賊》的劇本誘惑,一面是法國戴高樂高奏四面楚歌,美國大妞正努力適應王室生活,然自由天性在保守貴族中難免突兀,亡國危機又殃及婚姻的池魚,讓美人好生捉急。在「艷賊」與王妃之間,她最終忍痛割愛,篤定地投入到王妃的政治角色中,最終化解摩納哥之危。為何說影片對王妃進行了政治童話的提純,一來影片對王妃和白馬王子各自的情人部份完全剔除,彷彿那些艷麗的緋聞從未存在,二來影片以童話之名開場,其間除了基於政治的家庭衝突,並無浪漫或悲劇的愛情童話可言,而影片將法國與摩納哥的摩擦上升到法西斯式武力威懾高度,已然超出了歷史的範疇,只能說是個政治童話。
同樣是達昂作品,同樣是人物傳記筆觸,作為2007年柏林電影節開幕影片的《玫瑰人生》收穫的是榮譽與和讚許,2014年坎城電影節開幕影片《摩納哥王妃》卻收穫了「最差開幕影片」的批評。法國人似乎沒心沒肺,但在自己的地頭上看自己人自黑法國和戴高樂,難免不爽的多,而影片無限放大美國大妞拯救摩納哥的演繹,歐洲人似乎也不可能太認可。作為傳記人物,演員和王妃雙重身份的格蕾絲似乎更加雲端,創作空間其實遠不如《玫瑰人生》中的「法國小雲雀」伊迪絲•琵雅芙來得有彈性。
面對摩納哥王室關於歷史部份的質疑,達昂的解釋是:「我希望完整地闡述格蕾絲作為一位女演員和女性內心的選擇。這不是一部傳記片,而是一部關於電影和女演員的電影。」這話可以解讀影片對政治童話的提純,卻無法解釋與電影本體之間的矛盾。如若導演當真那麼明確自己是在傳紀的邊鋒探索電影與人生,那至少可以把王妃和歌王法蘭克•西納特拉的那段放進來,愛情故事裡沒有了情人,那多無趣。導演似乎受王妃童話式的自我定論輻射太深,或說對主人公太過於護愛,因此過於提純,忽略了許多滋味和色彩。
當然,影片在關於電影部份的處理還算文藝,比如開篇借希區柯克帶入的處理就頗具匠心。不無懸疑的剪影中,他老人家對管家老媽子的喋喋不休心不在焉,眼裡只有格蕾絲奢華的生活背景——摩納哥王宮的文化遺產,他並沒有按照囑咐來稱呼格蕾絲,以此來烘托格蕾絲身份轉換的微妙,臨走卻突然甩下的一個「王妃」稱呼,意味深長地暗示人物角色的走向。然而關於電影的部份,除了希區柯克亮相的一出,就只有妮可對著鏡頭秀《艷賊》算是重筆,演員身份很快就被政治角色替代。
對於妮可的表現,我的觀點怕是要令妮可迷失望了,妮可只能說是順利完成了劇本任務,並且很好地演繹了一個銀屏王妃,而對於格蕾絲的王妃人生,她似乎並沒有觸碰到其本質,一個鮮活存在的人物沒有得到真實詮釋,那斷然不能說是一種成功,相信來年的奧斯卡,也不會光顧一個樣板化的形象。當然,這不是妮可的原因,更多的是來自項目本身的不足,或說導演創作方向的迷失和自身的矛盾。
把王妃的人生童話解讀成政治童話,想必不會是格蕾絲的本意,而相比愛情童話和人生童話,政治童話不是那麼好寫的。
【2014年6月26日《新民週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