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式自省：你方惡罷我登場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荷蘭本土電影業發展的不算太蓬勃。這個文藝元素充斥到各種細節的國家，藝術界哲學界文學界一直也是人才輩出，現在更以社會氣氛寬容著稱，但是這些底蘊和氛圍卻沒幫荷蘭在電影界刷出存在感：既沒有北歐電影的獨立高冷，也缺乏南歐意法西的人文情懷，今年3月份在阿姆斯特丹的各大影院溜了一圈，放映表上，好萊塢奧斯卡提名影片和意法西電影各佔一半，荷蘭本土電影少得可憐，查了查近幾年荷蘭本土電影的列表，年產片量掰著手指頭加腳趾頭就能數過來。

一個本土文化不夠強勢的地方自然就容易被外來文化侵襲，於是，有人皈依了南歐的人文系比如尤里斯·伊文思，有人順從了好萊塢商業系比如本片的導演保羅范霍文（Paul Verhoeven），所以《黑皮書》的整體風格是觀眾友好型的好萊塢劇情片，摒棄了一些歐洲電影常有的隱喻和晦澀，很平實地講了一個發生在二戰期間的荷蘭游擊隊抗德，派猶太女間諜混入德軍卻最終由於叛徒的出賣而失敗的故事。這是一個荷蘭朋友力薦的片子，06年發行，獲過一些獎，算得上荷蘭的一部國民電影，地位堪比我朝的《霸王別姬》。雖然整體敘事遵從好萊塢的中規中矩，卻有一個很不好萊塢的立意：自省，一種區別於美式主旋律，更區別我D抗日神劇的歐洲式自省：

 1） 鄙軍略慫：「英軍來了我們就有救了」。德軍侵荷，後者在五天內放棄抵抗，荷蘭王室流亡國外，游擊隊組的反抗軍負隅頑抗、小打小鬧，剩下的平民百姓企盼英軍踩著五彩祥雲來拯救。一個國家的安全和希望，完全仰仗另一個國家，這種不算光彩的事，可以在一部國民電影裡坦然地表達出來，算得上一種「要想改變必須先正視」的胸襟和氣度。
 
2） 其實，敝國也有種族主義傾向：「20個陌生猶太人的命會比正統荷蘭人的命重要？」荷蘭游擊隊的頭兒，統領一個聲稱旨在反抗德軍保護受迫害猶太人的組織，在瀕臨失去愛子的時候，本能所想脫口而出的也是這種赤裸裸的種族主義。在制度約束缺失的情況下，人性靠不住。關於這點，奧威爾早在《動物農場》里就有闡述：推翻惡人的不一定是好人，也許是更惡的人。人和人的本性沒差太多，都有一些潛意識的惡，大部份會隨著後天的教育和自我道德約束來抑制這些意識，一旦所處境遇與其它產生利益衝突或權力空間被無限放大，如無制度約束，有些潛意識的惡會被釋放。歐洲的拉丁人和日耳曼人都不喜歡猶太人這是一個他們不願承認卻不能迴避的事實， 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時候，有良知的人可以同情幫助一下弱勢的猶太人，愛子的性命受威脅了，對不起，我恕不奉陪了。女主蒙冤入獄後的遭遇則是保羅試圖強調這種觀點的第二種情景模式：權力空間被無限放大後，惡意識很容易釋放的更肆虐。那些曾經被壓迫的荷蘭民眾對獄中的荷奸（此有漢奸、彼有荷奸）、軍妓實施百般凌辱的邪惡嘴臉讓人不能直視，活脫脫另一群納粹分子。
 
現實中，真正能把道德置於私慾之上的人是少數。所以，保羅范霍文很坦誠地表達了一種觀點：今天是希特勒有機會處於權力中心，造就一個極端納粹主義，明天換一個反納粹主義者上台，如果沒有過硬的制度約束，難保不是另一個獨裁者。

3） 而且，鄙組織內還有可恥的背叛：猶太女間諜一路閃轉騰挪通關打怪，連私處的深色也要挑染成金色以避人耳目，雖最後成功贏得德國軍官的信任甚至愛，卻最終折在自己人手裡。馬哲人說過：有100％利益，人就不顧法律，有300％利益，人就不怕犯罪甚至死,太平盛世尚如此，更何況亂世。
 
電影分兩種，一種是講感覺，另一種是講故事，故事卦的如果能把故事講明白，順便表達一種態度，就是一種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