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多
2014-08-04 23:48:00
《人間·小團圓》:香港人的市井生活
對於香港電影來說,九七年香港的回歸是不可避免的一個話題,然而,政治上的回歸,對於香港人來說,並不能代表精神上的回歸。文化的屬性沒辦法直接和政治的屬性剝離開來,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的時候,香港的經濟非常的繁榮,消費能力也十分強勁,這個時候的香港電影正值蓬勃發展的時期,也可以香港電影的黃金期。九十年代後期,香港的回歸,政治格局的改變,九八年亞洲金融風暴等等問題讓香港電影的發展受到了很大的限制,而在這個時候涉足電影行業哦的彭浩翔,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生活變故,將人和社會格局之間的關係通過影像作品表露無遺。
家庭:
在《人間.小團圓》這部電影中,彭浩翔首先告訴觀眾的是整個故事的構成,伴隨著曾志偉沙啞的聲音,枯燥的台詞,在電影開頭的十分鐘穿插剪輯之內描繪出了一個香港普通家庭的影子,死了老伴的父親,糾結於過去的大姐,和父親之間隔閡很深的兒子,過期的模特妻子,出軌的醫生,樣貌普通的孩子,渴望得到認可的夜總會媽咪等等。每個人物都帶著鮮明的標籤以及性格接二連三的出場。在這個家庭的構成中,每個角色和角色之間的關係十分明確,而從細節上來看,這些角色不僅構成了一個大的家庭,還有各自組建的小家庭。這部電影雖然講述的是一個家庭的故事,但是,通過整部電影的敘事,不難看出導演的野心。創作者想將這種現象逐漸擴展開來,以特定的人物屬性來反映整個香港的家庭狀態。
可以這麼說,很多群像電影其實都大同小異,從普通的生活出發,通過講述日常的生活,面臨的困境,各自心中的隱疾,然後彼此相互影響,相互關聯,構成一個整體。然後又彼此使然,彼此頓悟,接受或者改變。而且這種構成一定要有普遍性,所以一般都是通過不同階層,不同年齡段或者不同的人物屬性,這樣的設定往往才會有更大的普世價值。《人間.小團圓》這部電影依然不能脫離這種模式化的創作方式。
影片中的家庭存在的問題其實很明顯,說白了就是現在非常常見的都市病,日子過好了,不愁吃穿,卻總是有著不同的困惑,事業,感情,婚姻等等。然而,這種瑣碎的生活並不是每個導演都能精緻的講出來的。喜劇是悲劇的另一種演繹形式,或者說悲劇是喜劇的另一種演繹形式,大多數時候,儘管是溺於生活的苦水之中,你所能做的,也不過是莞爾一笑。《人間.小團圓》中依然有很多幽默的細節,然而,這種幽默的背後是生活的辛酸寫照。彭浩翔的高明之處就在於,讓你知道生活的絕望,無奈,而後又給你希望,或者說,這就是一種上帝的視角,在剖析苦難的同時,又給予更多的力量。
問題:
如果說這部片子沒有刻意,有的只是冷靜的對社會的觀察和思考,未免有些虛偽。所有的藝術形式都是人類慾望的宣洩,鏡頭中的主人公的人生訴求往往能夠傳達出導演的人生訴求。其實,在彭浩翔的很多電影中都可以看見一個共同的主題,就是人和社會之間的關係。可以說,彭浩翔自身存在的問題也是這種尷尬,從當初的驚艷,到現在的落花落盡,屬於他的輝煌未免有些過於短暫了。編劇出身的彭浩翔其實很擅長對故事內容的編排,可以說《人間.小團圓》講述了一個很好的故事,然而,這並不是一部很好的電影。
從《買兇拍人》開始,彭浩翔就顯露出了他獨立特性和反叛的氣質,這種獨特的性格成份讓他奠定了自己專屬的影像風格。《買兇拍人》緊湊的快速切換,《伊莎貝拉》的細膩唯美,《出埃及記》的冷峻深邃,《人間.小團圓》的安靜緩慢,多變的風格,精準的定位,標籤化的導演特質,然而,這些元素卻成了彭浩翔自身存在的問題。很多時候,一旦導演被定格化或者標籤化了以後,就很難走出這個圈圈,彭浩翔也不例外。而這裡說的問題,不僅僅針對的是彭浩翔本身存在的問題,更多的是電影的問題。
一部上院線的電影應該具備太多的隱喻嗎?
對於大多數觀眾來說,進電影院看電影純屬偶然,或者娛樂,他們在意的是視覺張力,影像的感染力,並不是大量的隱喻。《人間.小團圓》中最大的問題就是隱喻太多,比如父親的職業,孩子吃榴槤,大姐寄給母親卻被退回的包裹等等,這些都是電影中暗藏的一些小故事或者說小細節。然而,因為娛樂或者偶然走進電影院的人,對於這些隱藏的故事並不怎麼感興趣。這種設定雖然巧妙,然而並不符合時下的電影市場以及主流觀眾的思考方式和認知。
超現實的表達是否適合《人間.小團圓》?
這部電影有一個非常微妙的設計,就是每當夜幕降臨的時候,香港這座城市總是以一種色彩斑斕,顏色艷麗的模型世界呈現,就好像是一座不存在的城市,充滿了夢幻的感覺。紙糊的計程車,童話般的街道,回到過去的回憶中等等,這些超現實的表達僅僅證明了導演的想法,然而要說和這部電影的契合程度,我個人覺得毫無必要。這是一部現實主義題材的電影,影片的基礎是無限接近的生活,而這種超現實的表達無形中就會讓整部電影和定位的屬性有所偏離。
生活有時候就像鯨魚的擱淺,就如影片中的一句台詞:打漁的人一旦上了岸就已經死了,或者說已經死了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