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9-08 22:59:00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首先,鄙視一下某些的電影評論,有些說這部影片是後現代主義傑作,有些探討這部影片諷刺當時的韓國政策。當然後一種討論讓我看到了另一種解析的可能:導演為何如此處理這電影某些細節,但是如上討論,似乎讓我感覺我們必需要了解完事件的時代背景、現實背景,才能正式的捧著爆米花,調好電腦螢幕,正式觀看這部電影。電影的來源或是生活,或是小說,但它必然是一個獨立的系統。了解完電影背景才能討論電影本身的話,那和小時代粉絲說小時代電影在看過小時代小說後才能看懂,不是一樣無恥嗎?
本文要談及的是韓國導演奉俊昊在2003年上映的《殺人回憶》,本人認為該片的級別不亞於大名鼎鼎的《火線追緝令》,同樣以嚴肅的犯罪為主題,《火線追緝令》令人窒息,《殺人回憶》卻讓我反覆思考,重複拉回進度條去仔細查看對話的一字一句,不僅僅是為了搜尋真正兇手的蛛絲馬跡,更是為了探索兩位辦案警官心理變化以及對人性的思考。看到這裡,如果對這個電影很感興趣,還是建議你,把這個網頁點X或者返回,電影本身永遠比我的再演繹更精彩。
1986年,一具女屍在京畿道某處出現,屍體被用一種比較奇特的方式捆綁,而且有證據顯示死前遭遇性侵。兩個月後,同樣手法的殺人強姦案再度出現,當地警察斗滿找到重要嫌疑人白光浩,只有殺人過程的口供,但是沒有物證,在斗滿拿著白光浩球鞋去製造偽證的時候,來自首爾的泰潤和他相遇了。於是,故事開始了。
首先泰潤發現,這兩起命案受害人都著紅色外套,都於下雨天被害,從失蹤數據中可看出有一個名叫孤獨賢順的女性也在一個雨天身著紅色衣服失蹤,泰潤判定這個女性也是這系列連環殺人案的受害者之一,重新搜查後找到了她的屍體。局長預判作案人還會再次犯案。但是隨著警方的誘導偵察失敗和作案人的再次犯案,兩個線索浮出水面,作案人沒有陰毛以及作案當天電台會點一首《傷心情歌》。警方根據這兩個線索依然一無所獲,在這個時候另一個嫌疑人進入了他們的視野,這個嫌疑人看起來只是老婆生病後性扭曲,但這個男人將泰潤引向了當地一家女子中學去看個究竟,結果發現了這系列強姦案的第一個受害者,她還倖存著,這似乎暗示著這應該是罪犯的第一個獵物,這也說明,隨著犯案的增多,原先罪犯沒殺受害者,到受害者藏匿於荒地之中沒被發現,到將屍體藏於下水道陰溝之中水泥蓋板之下,現在已經光明正大的將屍體放置於各種露天場合。這天晚上,電台又開始播放《傷心情歌》,找不到給電台郵寄的明信片,也不能向駐軍求援,註定要有一人死亡的悲傷,鋪滿了漫天的雨幕中。第二天,屍體被發現,屍體的陰道中甚至象徵性或示威性的放入九片桃子。死者的死亡時間顯示在播放《傷心情歌》時,罪犯已經開始準備或開始作案。作案次日,警方終於找到了寄明信片的最大嫌疑人,前軍人、現工廠職員朴賢奎,似乎朴賢奎的所有都符合這起案件的案犯特徵,卻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朴賢奎就是案犯。第一個嫌疑人被泰潤和斗滿發現是目擊者,被鄒勇久警官的刺激下,被火車撞死了,勇久也因傷截肢。後來發現最為關鍵的受害人衣服上的精斑,要等到美國鑑定報告出來後,才能證明朴賢奎是兇殺案的罪犯。就在這個關鍵時刻,泰潤跟丟了朴賢奎,而就在朴賢奎失蹤的兩個小時裡,命案再次發生,這次輪到的是泰潤認識的女中學生。精神上的打擊讓泰潤對朴賢奎大打出手,甚至想用手槍來結束朴賢奎的生命,這時候斗滿拿來了美國的鑑定報告,報告沒有證明朴賢奎就是兇手,絕望在這分鐘上升到頂點。這一分鐘的泰潤和斗滿,彷彿是互換了一樣,斗滿冷靜而泰潤狂暴。
2003年,已開始做生意的斗滿路過小鎮,重新來到當時發現第一具女屍的現場,一位小學生告訴他,有個人也來看過這裡,並說「這裡是很久以前我幹過某件事的地方」,憤怒、不平和冤屈又重新湧上金黃無邊的豐收田野。
很多人關心,這部片子裡面的兇手到底是誰,我這裡不能給出答案,只是根據片子裡情節,在要求白光浩說出兇手是誰的時候,他說兇手是一個英俊的人,他還說兇手小時後把他扔在火堆里。可是警方根本沒重視這句話,一切真相在白光浩死後煙消雲散。如果兇手是他從小認識的人,必然不是外地人朴賢奎。所以導演奉俊昊只是製造了一個無限接近兇手的犯罪嫌疑人。這樣的電影是不會讓人知道兇手是誰的,導演奉俊昊將嫌疑人沒有陰毛的資訊刪掉,就表明導演並不想讓大家確認兇手是誰而作的平衡。每部關於偵察的片子都被人看成是阿加莎的書或者是柯南,這不是很無趣的事情嗎?
女性在本片中的角色,無疑是可憐和無助的,無論是在抗議示威中,被勇久毆打的女學生,還是第二個嫌疑人口中想要強姦的女性,都找不到女人作為人的尊嚴,最後被殺死的中學女生更是表現了兇手扭曲的性別觀,似乎更是把女人當成了男人的附庸和對抗的工具。在傳統社會構架中,女性地位無疑是低下的,到了今天,我們就能說女性已經真正的撐起了半邊天?
片子中對於警察的對抗,無疑是為了當年韓國的時代背景增添了些許註腳,從一開始對警察違法噤若寒蟬,到後來的抗議,直到警察被學生毆打的畫面,是一幅幅反抗強權統治的篇章。警察或者統治者從神台跌下來對當時的社會秩序沒有什麼好處,但是對2003年斗滿家的早晨,擁有了牛奶和麵包,擁有了光明、而不是一次又一次的燈火管制,強權的沒落為此草蛇灰線,伏延千里。
警察局長對於刑訊逼供的態度也是非常值得注意的,泰久在局長面前為軍靴套上棉布,到局長質問泰久為何吊起犯罪嫌疑人,最終局長把泰久踢下了高高的階梯,民眾的抗議和媒體的報導一再堅持和努力,為權力的轉變提供了契機,泰久也失去了踢人的右腿,滿載深深的回味,最大嫌疑人朴賢奎後來甚至能自己走出地下審訊室。影片中所表現出來的偵查人員有罪推定的現象並不是一個國家或一個民族所獨有的,我們甚至可以認為一個國家的人民、執法者對有罪推定的認識與思考,是一個國家步入尊重人權的路標。別國的努力對於本國的發展來說是極好的教科書,相信到50年之後,中國不會有檢察官說出「非法取得證據予以排除但予以保留」,但這一切還需要民眾、媒體和律師不懈的努力。
案犯根據警察的不斷搜查來改變自己的犯案行為甚至提高自己的犯罪技能,這體現了兇手對警方的十足的蔑視和諷刺,有幾次警方甚至猜到了兇手會犯案,也未能抓獲,到了後來,甚至示威性地在屍體中塞滿異物,這行為擊潰了警察泰潤心理堤壩,也從側面表現了民眾對警察的普遍態度,這也從電視中播放的警察在審訊中對犯人性侵的節目和在場學生的態度得到印證。
兇犯在斗滿妻子和女學生中選擇無疑是充滿哲學意味的,在一個充滿迫害和殘暴的社會中,自己的幸運也許是建立在別人的悲慘遭遇之上的,如果有人選擇閉上眼睛過著自己的生活,到最後也能收穫一個完滿的幸福,但這是腳踏著別人的不幸完成的生活。我們不能改變自身以外的社會境況,但是我們可以選擇睜著眼或者閉著眼,這完全取決於個人對正義、愛、勇氣的信仰。
兩位警察的行為和思想互換是本片中很大的一個看點。一開始泰潤重視證據,而斗滿相信直覺。到最後泰潤選擇放棄法律渠道制裁罪犯而準備槍斃嫌疑人朴賢奎時,斗滿死死的拿下了泰潤的手槍,人性的彰顯打破了教育程度的限制,打破了有罪推定和無罪推定之間的樊籬,這似乎在問,人,有何權力確定一個人確實是當時的犯罪者,人,作何努力讓法律事實回歸事件真實?
朴賢奎在本片中的表現極具亮點,如果有人把他肯定為兇犯的話,他肯定遺忘了朴賢奎在工廠中安靜的看書而不顧周圍的嘈雜,他肯定遺忘了一次又一次審訊中朴賢奎堅定不移的眼神,他肯定遺忘了最後一刻斗滿抓住朴賢奎的臉,他倆直直地對視著對方,眼淚混著雨水從兩人的眼眶中流了出來,他肯定遺忘了在生命受到瘋狂的泰潤威脅時,朴賢奎蹣跚地走向自由,他的背影讓已經發狂的泰潤冷靜下來、停止了攻擊。
看完電影的時候,我呆呆地坐了半個小時,心想,這部電影也許能成為如何確定兇犯的標準教科書,它本身不能給人帶來技術上的捷徑,但是它能給辦案人員、受害者家屬、普通民眾一次又一次心靈的拷問,人如何能夠確定眼前的這個人就是當時的兇犯,人如何能夠在一次又一次放走犯罪嫌疑人的同時,保持人類所特有的高貴的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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