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mirage
2014-10-05 09:20:40
逝紙
「所有冷酷的怪獸中的最冷酷者叫國家。它也冷酷地撒謊;這樣的謊言從它的嘴巴里爬出來:我,國家即人民。」
《論新偶像》
一部水準剛在及格線上的片子。看過之後不斷設想,同樣的題材,如果拿到風格化更明顯、有更獨到見解和更冷冽思考的導演手中,拍出來會是什麼樣子。
首先不能不說《大逃殺》和《逝紙》這一類的選題我很喜歡,通過一些想像性扭曲人性的法案的設置,以及在這樣的陰雲下活著的「沒有臉」的眾生,它想探討的大概是人性與剝奪人性的國民性的對立吧。「沒有臉」自然不是「不要臉」,而是「所有冷酷怪獸中最冷酷者」,是國家的存在,不允許他的臣服者擁有不依附於任何組織、任何集合體、任何所謂更高價值的獨特價值。
這兩小時十分鐘裡面,一直有一句氣話悶在心裡:「國家與我何干?強盛偉大光榮名譽這些虛名與我何干?!」從出生開始就不斷地被外界催眠,被自己催眠,也絕無可能憑藉個人的微渺力量對抗制度,到生命的最後時分,那些「光榮而偉大」的犧牲品,只有跪倒在地,喃喃自問「為什麼是我」,和向不知道在何處的造物者乞憐「我不想死」罷了。這一點上,山田孝之演的最為出色。一直假裝若無其事的他,終於崩潰在妹妹背影消失的一刻——比起給妹妹一雙能看見世界的眼睛,他其實更希望自己做妹妹的眼睛,成為妹妹的世界吧。
他們說,看,因為這部偉大的法律,那些人在生命的最後時分活得多麼精彩——好像他們平凡如螻蟻一般的生命只有這最後的幾秒才會發光,才終於被賦予了某種意義!整個都錯了,包括電影裡對田邊翼最後演出的煽情刻畫也是錯的。一個人存在的價值應是自己賦予自己的,是一種細水長流的積累,一個超人的覺醒,而非在鎂光燈的照射下做一隻嘶吼的猴子,在世人的憐憫和假裝感動實則恐懼的目光中倒下。這不是正對那冷酷機器的下懷!如果是我,也許更希望陪在媽媽朋友身邊,能說幾遍就說幾遍,我愛他們,還有操這個國家他媽。
所以國會議員的兒子幹得漂亮,要是能一槍爆了面前那個人的頭就更好,那還能算是一個母親?一個踐踏將死的孩子的尊嚴的母親,並且還在為看不見的兇手奔走呼號,搖旗吶喊。
所以對這部片子最大的不滿,應該是說它煽情過度而冷酷深刻不足。反正假如交給北野武的話,肯定是另外一種味道了。
我不是無政府主義者。所謂國家,我依然對它給予期望:期望它成為國民的保護傘,保護與它結締契約者的健康、思想和行動的自由、人格和尊嚴。然後再要求契約者付出勞力和腦力作為報償,但絕非他們的精神本身。這一點的強調和思考,日本做的不錯,很多國家做的不錯。「強國國民」的我們為何一向謹小慎微,緘口不言?是不是也有人對你低聲耳語:時候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