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10-17 20:57:59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霧,讓人聯想起2011年一部被盛譽「改變了制度」的電影,產地忠武路,真實事件改編,故事發生地「霧津」,片名「熔爐」,電影因其殘酷題材和現實意義而頗受推崇。今年的韓影再用霧氣包裝起一個鮮血淋漓的新聞事件,時間退至1998年,故事發生地麗水,片名「海霧」——圍困主角們的濃白煙塵從陸地遷到了海上,封閉性更強,人性更加無由暴虐。
電影開始,從夜到晝,薑黃的浪花翻滾著「前進號」和它的船員;從頭到尾,污髒的船隻承載著簡陋乏味的生活。亮紅的漁網作為活躍元素出現,它使觀眾第一次見識到普通漁民的博命風險,也暗中點出兩位主要人物——東植和船長——的各異性格:東植年輕熱血不諳世事,是個被貧苦出身和週遭世事強拉著向前的孩子;船長冷酷果決主宰一切,是個在生活底層和危險邊緣隱藏的「暴君」。包括其他幾位次要人物,景久、昌旭、甲板長,輪機長,都是普遍直白的人設,並沒有超越商業故事片的創作範圍。
船隻靠岸,陸上的敘事核心對準了船長,離開了海水和機械的男人成了一灘爛泥和廢銅。在鏡頭的運動和切換中,我們看到姜船長的心魔是昔日光鮮,咒念是一切女人,而一旦這兩者同時出現,悲劇必將釀造。為了和孩子們一起大賺一筆,「前進號」駛進大海,純真的東植試探一如既往冷靜的船長「這也是船長第一次干偷渡的活兒吧?」,他沒有回答,輪船導航的運作聲彷彿心電圖跳動一般出賣他的不安惶恐,戴在腕上的走私金錶如同繩索一樣綁住他在慾望漩渦里。他懲罰質疑他的偷渡客,大喊「我就是你們的總統、法官和父親,我主宰你們的命運!」在「前進號」這艘孤船上,他比任何人都急迫倉促,他想要牢牢抓住當年「一夜豪擲百萬」的權勢,看似強權實則空虛。
船長在發現妻子偷情的那天夜裡回到了船上,只有這頁隨波的舟才是家。濃黑的小空間裡,他點菸、吸氣、吐煙,一點光亮忽明忽暗,是這個失意男人搖擺徬徨的良知和慾望,也是「前進號」的最後希望;船員們在甲板上分屍銷毀,他又在船頭獨自點一隻煙,煙火漸熄他人性盡失;砸死輪機長以後點火燒掉照片,罪惡之光燃起,燒掉自己所有的良知,成為一隻被困的野獸。
女人是他的詛咒,比起厭棄女人一說,我更傾向於他是恐懼異性的。面對偷情進行時的妻子,面對朋友摟著的濃妝小姐,面對跳上甲板的朝鮮女人,他敏感暴躁卻又克制抑鬱。在前進號沉沒中他緊抓住紅梅質問「你到底是什麼!是人還是妖!」足見他內心的魔怔。可以說,比起性癮的景久和昌旭,船長的變異心理更嚴重可怕。可恨,是可憐的伴生品;可憐,是存愛的印證物。他恨,他怒,當然也愛,愛上了一堆永元不會背棄他的銹鐵。
霧,是片名,是環境,是意象。伴隨著海霧而來的白色恐怖,催生人變成利己的魔。分屍場面很巧妙的被這樣的天氣現象化解,砍殺聲卻因為模糊的視覺更顯突兀悚然。隨波的人性也是一團霧,我們很難說清愛與恨、是與非,只能眼看著霧氣霾住人的眼,蒙蔽人的心。
都是規矩老實的百姓,也都想過規矩尋常的生活,但要維持這世界的方圓,就不得不犧牲掉落後的稜角,偷渡客和船員一起蜷縮在甲板上吃泡麵看照片,等待無法到達的彼岸。
感性之餘說說片子技術本身,比起金允石的其他暴虐作品,「海霧」給了他戲份卻沒給他光彩,雖然我覺得姜船長這個人物塑造有可取之處但薄弱性也強,糾結不夠掙扎不出,其他角色也為了襯托正面東植而變得太過平面化,導致了東植也成了一個虛勢的扁平角色。「殺人回憶」那種溫吞隱忍的殘酷沒能在「海霧」里延續,片頭的介紹式段落到姜船長關掉魚倉艙門為止,都有揪心的力度,銷毀罪證的濃霧段落因為將效果集中於聽覺而收到雙倍驚悚。但人性異化太突然,就像我在開頭說過的那樣,是種「無由的暴虐」。片子未以船長的覆滅畫上句點,反而為年輕戀人留下了「少年派」般的分離,紅梅這個唯一的女性角色卻在最後的尾音中變得站不住腳。總的來說,有種虎頭蛇尾的分離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