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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線交錯--Babel

通天塔/巴别塔/火线交错

7.4 / 329314人    143分鐘

導演: 阿利安卓崗札雷伊納利圖
編劇: 吉勒莫亞瑞格
演員: 布萊德彼特 凱特布蘭琪 役所廣司 菊地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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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聲

2014-11-05 17:44:51

「我真想謙卑下跪,可是,讓我跪在誰的面前呢」


在談及《通天塔》的主題之前,我想先明確一下我探討這部影片的主題的角度。顯然文本和影片都是這樣的事物,一旦它被完成,就游離於人的意識之外,成為一件獨立的個體,除了它自己誰也不是,除了講述自己誰也不代表。所以,我自己的探討角度才有了存在的可能性。

本片摩洛哥、美國、墨西哥的故事聯繫緊密而動人心魄,其想表達的內容甚至讓人有些覺得導演的敘述太過赤裸裸,就像影片的名字一樣,臉上明明白白寫著「深刻」與「得大獎」幾個字。但是日本的故事,則有些游離於文化隔離的主題之外,那個將其與其他幾個故事串聯起來的因素——獵槍是千惠子的父親送給摩洛哥人的,則顯得有些牽強。再加上日本女孩的故事牽扯到了毒品、性與裸體,讓其不禁有譁眾取寵的嫌疑。然而事實果真如此嗎?從日本女孩的故事入手,從這個有關獵槍的故事的源頭入手,再來縱觀這部影片,是會產生對其主題的另一種理解的。

那就是,孤獨的個體在群體生活中的困惑,以及突破困惑的努力,這種困惑與努力在21世紀被一把獵槍串聯起來,以使故事能夠儘量展示更全面的人類精神圖景。

電影這種藝術形式很適合此種題材,當一個演員沉默的時候,我們能夠很形象地感受到他作為一個個體的沉默,而他此時的心理活動我們只能猜想,正如片中他身邊的所有人一樣。他行動,可是往往適得其反,得到的與預想的完全不同。他言語,可是言語不盡心中之意,能指與所指不只在個體之間,在國與國之間也是如此互不對應,以致在任何時候,人們都能深切地感受到語言作為人類溝通工具的侷限。而將語言的能力剝奪之後,聾啞的千惠子,則將人類作為個體無法與他者溝通的困境,更明白赤裸地展示在觀眾面前,正如上帝在雲間俯瞰人類的寂寞,而將無數蕪雜的、影響視力的言語之雲撥開,以使他能看得更清楚一樣。——我想這就是導演將千惠子設定為聾啞人的初心,其遠不止「更全面地列舉,一併展示健全人與殘疾人」這麼簡單無腦。

很顯然,言語是無力的。蘇珊與理察之間的溝通只有沉默,千惠子與父親在片尾的擁抱也只有沉默。當美國的反恐小隊,舉著搶射殺衣衫破舊的兩個摩洛哥小孩子時,他們之間的溝通也只有沉默,而到這種時候,連溝通的嘗試也已經完全喪失了,正如墨西哥婚禮上的空槍,拿槍者是如此篤定自己所為之正當,又是如此自信而自得,婚禮上的所有人,只有被「暴力」「脅迫」後的本能的畏懼。並不是說語言無法表達觀念,而是語言無法交流靈魂,以致所有人到了最後,都堅信自己與對方已經無話可說,而能用槍說話時,人們就不用嘴了。在影片與現實生活中,這種「槍」有無數多種變體。

影片中所有的個體,都是人格獨立而健全的,他們是他們自己世界的天然中心,可是與他人溝通的慾望,卻如這種自我中心的天然性一樣與生俱來。自原始社會起,人們圍營火而舞,到農業社會時,人們發明了民歌對唱的各種規則,以鞏固溝通的有效性,而漫長的文明里,人類留下了無數的藝術形式,確立範式,確立評價的標準,確立表達的手段,人們穿各式服裝,以表達自己的社會地位,精通各種語法,以表達各式邏輯,熟練各種修辭,以表達各式情緒。就如一隻狗必需要精通搖尾巴的藝術,以通過尾巴的擺動向主人表達自己的喜悅與飢餓。

可是大洪水後,諾亞的三個孩子留下來的,能夠溝通人類靈魂的語言卻已經永遠失傳了。神不允許這種語言的存在,因為人類一旦靈魂相通,就變得無所不能,甚至能與天神相匹——建立一座直通天界的巴別塔。而今天因科技之力變得越來越平的世界裡,只剩下了孤獨而困惑的人類個體,他們渴望著相愛,渴望著靈魂的溝通,可是卻不得,他們衝突,流血,自相殘殺,只因他們溝通不得,因而變得冷漠如石頭。天神似乎不見了,他拋下了人類的爛攤子,自己卻不知所蹤。在這個網路溝通一切,新聞暢通全球,汽車滿地跑的21世紀,所有宗教的一切曾經金光燦燦萬人膜拜的宏偉廟宇,都在歷史里長毛,在紅塵攘攘的玻璃大樓間腐爛。曾經它們引領著信仰與良善,震撼著世人,而如今只餘少數虔誠的信徒苦苦支撐。在21世紀,所有的神都消失了,人就像神玩舊的玩具,被一併無情地拋棄。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我們被留在大地上,不再有任何終極意義,而讓我們彼此相愛又是那麼難。人類又回到了原始社會的樣子——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又將到哪裡去。正如一首詩所說道:
    
「我真想謙卑下跪,可是
讓我跪在誰的面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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