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別塔》敘事結構分析

11年寫的吧。。

後現代電影的代表作《巴別塔》是墨西哥著名導演阿加多•岡薩雷斯•伊納里多的經典作品，導演對種族、文明衝突進行了再現，同時對現代文明進行了深刻的反思，主題思想宏大深刻，具有積極的現實意義。在這裡我們且不論其主題思想，單就影片所展現的完美而精湛的多條線索同時交叉進行、多個時空場景交互切換的現代電影的經典敘事手法進行解構。
一、影片主要情節梳理
首先我們來跟著鏡頭簡單梳理一下影片重要情節的敘述順序：
1、 牧民阿貝杜拉沙為了防止羊的流失，用全部的錢和一隻羊換取了哈桑的一支獵槍。
2、 阿貝杜拉的兩個兒子約瑟夫和阿穆德兄弟為了測試槍的射程，擊中了一輛旅遊大巴。
3、 在美國，兩人的一雙兒女留在美國家中由墨西哥保姆艾美利亞照看，找不到可以臨時照看孩子的她只得帶兩個孩子一起去墨西哥參加兒子的婚禮。
4、 美國蘇珊夫婦二人為了緩解喪子之痛，並藉此挽救出現的婚姻危機，來到北非摩洛哥旅遊。結果蘇珊被槍擊中。
5、 而在遙遠的日本，九年前母親的自殺給原本聾啞的少女千惠子帶來了沉重的打擊，她變得更加孤僻、敏感，無法和父親溝通，而出現極端怪異的行為。
……………………………………
6、 理察為蘇珊尋求美國政府救治，但美國使館將此意外事件定為恐怖襲擊，導致救治一再拖延。
7、 回美國的邊境上，警察懷疑她販賣兒童，多次盤問。開車的保姆的侄子桑迪亞哥情急之下衝關入境，並險些釀成大禍。
8、 阿貝杜拉家破人亡。
9、 墨西哥保姆被驅逐出境，阿梅莉亞抱著兒子失聲痛苦的場面配上感傷無奈的音樂，相信每個人都會為之流淚。
10、 日本商人安次郎在一次去北非打獵時，將自己的獵槍送給了嚮導哈桑。
11、 蘇珊得救，回國。
12、 日本，千惠子父女因為年輕警察調查槍來歷時無意中的調和和睦、理解。
二、敘事結構分析
（一）關於敘事話語
通過影片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這12個主要的故事片段並不是按照故事發生的時間順序進行的敘事，因而這裡面的因果關係便有了前後的交叉互換，這也就除去了邏輯化的敘事帶來的蒼白。顯然，對敘事結構的這種調整打破了線性敘事帶來的時空關係的侷限，真正解放了敘事，徹底改寫了故事時間中所蘊含的因果鏈條，而對於觀眾來說，在這種複雜的結構中，我們不得不調動自己的一切能力去填補影片的空白，釐清影片的頭緒，單一思維得以從已有的時空觀念之鏈上脫軌而出，我們在了解了不同事件、不同側面後，將其組合起來，便得到了一個豐富、立體、更具說服力的現實，從而呈現出了一幅完全不同的世界圖景。這種現象就是時間倒錯。（參見：羅剛《敘事學導論》131~132頁，「文學與音樂一樣，本質上屬於一種時間藝術……一部敘事作品，必須涉及到兩種時間，即故事的時間與文本的時間，後者又稱之為敘事時間。……法國敘事學家熱奈特將故事時間與敘事時間的不一致稱之為『時間倒錯』……」）
而敘事學家托多羅夫也認為：「敘事時間是一種線性時間，而故事發生的時間則是立體的。在故事中，幾個故事可以同時發生，但話語須將它一件一件地敘述出來，一個複雜的形象就被投射到一條直線上。」（張寅德. 敘述學研究[M]. 北京: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1989. 294.）
《巴別塔》正是如此，它拋棄了線性敘事，採取多條線索交叉進行，多個時空場景不斷切換的段落式敘事結構，這種敘事結構最大的特點是：有幾個單獨而又完整的故事，每個故事裡都有自己的主角，也有完整的情節，鮮明的主人公形象，每一片段主體不同，因此帶來不同的聲音，各個片段對影片的主題進行了多角度的闡釋，從而形成一種對話性的結構關係。但影片最終還是要糾結於一點。影片12個主要片段，互為因果，互有聯繫，形成了完整的故事結構。單就這些簡單的片段來看，我們似乎會覺得作品線索複雜、時空錯亂。事實上我們只要稍加梳理便可看出整個影片中故事的組合併不是完全無章可循，而是可以分為六大段落，每一段落中四個主要家庭的四個故事在規矩地發展，輪番上演，故事之間的排列也遵循著嚴格的界限與模式。
這四個家庭依出場順序分別是：A、摩洛哥的阿貝杜拉、阿穆德、約瑟夫父子一家；B、美國的理察和蘇珊夫婦一家；C、墨西哥保姆艾米利亞一家及其外甥桑迪亞哥；D、日本的安次郎、千惠子父女一家。
雖然4個故事之間發生時間的比較我們無法給出一個明確的判斷，但這並不影響對情節的理解，因為從宏觀上看4個故事之間存在明顯的因果聯繫，也存在發生時間上的重合，但這種因果聯繫和時間重合併不影響單個故事情節進展的獨立性，更不會影響觀眾對於單個故事的理解。
從影片的外層結構來看，四個故事平行發展，從未有直接的聯繫和交匯。然而深入影片的內結構，我們發現，可以通過一桿槍和一個人串聯起來，而歸根徹底是因為一桿槍發生聯繫，進而改變命運。
家庭A和家庭B因為一把獵槍發生關係，即約瑟夫擊中了蘇珊。家庭B和C是由保姆艾米利亞聯繫起來的。而家庭D則和家庭A因為這桿槍產生交集。
而家庭A和C，B和D，C和D則沒有直接的聯繫，但都因為這槓槍而命運有所改變。最終的結局是：獵槍致使家庭A家破人亡；獵槍給家庭B帶來了傷害，但最終家庭B也因為槍擊事件消解了婚姻危機，走向了和睦；家庭C則與槍產生了間接聯繫，因為槍擊事件激化了家庭C與B之間的「矛盾」，保姆被解僱、驅逐出境，也以悲劇收場；而家庭D，最後父女和解也與槍有關，同時作為影片結束的遠鏡頭，隱沒在都市的萬家燈火中，也給我們留下了未知的暢想。
連貫緊湊的敘事結構，層層推進，條釐清晰，使得影片所展現給我們的世界愈加飽滿，顯然是傳統電影透明一致的敘事結構所無法達到的。在這個無秩序的大環境中，圍繞這一把槍，將生活在不同地方的人聯繫了起來，這正是這種敘事手法的高明之處。
（二）關於敘述內容
這裡主要分析一下影片中特別突出的三個因子：照片、電話、電視。這三個因子有助於補充這種段落式敘事結構帶來的情節斷節。因為故事本身在同時發生，而文本時間又錯亂了故事時間，所以必然需要這樣的因子來填補空白，銜接故事。
關於照片的使用，影片中總的出現了三次。第一張是理察拿給摩洛哥導遊看的自己孩子的照片，他們正是艾美利亞照顧的孩子，假如有的觀眾影片看到了這個地方還沒明白的話，這也是一個很好的補充，當然，不會有這樣的觀眾，這只是為了情節的銜接，為了敘事的完整。第二張則是哈桑拿出當年自己與日本獵人，也是槍的主人的合影，那位日本人是千惠子的父親，而這張照片同時也在第三次在千惠子家出現，完成了情節的銜接，然我們不至於認為千惠子的故事獨立於整個影片之外，祛除了一點牽強的痕跡。照片的三次出現，都為我們建立了清晰的人物網路，為整個影片敘事拼圖的完整起到了很好的補充作用。
關於電話，影片一開始，在摩洛哥槍擊事件之後就是墨西哥保姆艾美利亞的出現，她接到男主人電話的情節，電話的另外一端理察在說些什麼，我們聽不到也看不到，從而一直成為一個縈繞在我們心間的缺憾，似乎總感覺缺了點什麼，有點不完整。而當影片進行到理察將蘇珊送進手術室之後往家裡打了一通電話，此時，我們卻可以清晰地聽到和看到電話另外一端的聲音，也可以輕易地判斷出這正是先前的那個電話，於是我們不得不佩服導演高超的敘事技巧。故事情節由此而完成，同時我們也可以推導出艾美利亞帶孩子去墨西哥參加兒子婚禮是在理察送蘇珊到卡薩布蘭卡醫院之後。而之後，艾美利亞被遣返時的電話則證明蘇珊夫婦已經回到離家裡。
此外，在日本和美國，被不斷插入的電視新聞對摩洛哥槍擊案的報導也提示了千惠子的故事與其他故事的發生在時間上的重合。同時也為我們梳理了故事情節。
一聲槍響，四個（主要）家庭，六種語言，親情，友情，責任，世界因此而聯繫在了一起，這就是《巴別塔》，這就是這種段落式的結構所帶給我們的美的享受……這難道不是一種心靈上的巴別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