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Leon ------ 用愛救贖孤獨的故事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本想挑一部看過即刪的電影以騰出硬空間，不料竟被這名字很像動作片的《殺手萊昂》深深打動。

      影片講述一個獨來獨往的殺手偶然收留了一個遭遇橫禍無家可歸的小女孩。兩人從偶然相遇，到進入彼此生活，再到生離死別的故事。

      Leon是個高超的職業殺手，他沉著冷靜，單槍匹馬就能解決十多個敵人。但在影片並非著意表現殺人的刺激，反而多次強調這是枯燥的「工作」。職業殺手的生活也一點都不浪漫：每日除了「工作」，就是乘地鐵回家，超市購物，侍弄盆栽，喝牛奶，淋浴，睡覺，起床鍛鍊，然後再去「工作」。這種生活幾十年如一日，從這個意義上，Leon和你我，和早晨擁擠不堪地鐵里每一張木然的面孔，和黃昏匆匆下班的每個疲憊身影，和這座城市裡任何一個朝九晚五努力著卻忘記了目標，在生活中掙扎卻忘記了生命意義，陷入無窮迴圈而無法自救的生命別無二致。
      不但生活單調，殺手本人也絕非大家心目中風流倜儻諸的007或者孤傲冷酷的東方不敗。Leon只是個木訥的義大利鄉下小子，因為變故離開老家，自從到了紐約就從沒離開過。除了「業務」精熟之外，Leon別無所長，他甚至不識字，平時全靠老鄉兼老闆的照應，生活稍有變化他就會應付不來。過於忠厚的Leon甚至覺察不到老闆的盤剝，他的酬勞都寄存在老闆那裡，他也的確沒有花錢的需要，雖然有時也去看場老電影，也是在空蕩蕩的影院看著老片一個人傻樂。不要說認識姑娘，就連鄰居小女孩，他也能不說話就絕不多說一句。在Mathilda出現之前，Leon就是這樣日復一日的活著。

      Mathilda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雖年幼，但是離群、叛逆、早熟。學校的日子顯然不好過，Mathilda逃學回家，但家庭對她來說也並不溫暖：不務正業的父親、冷漠的繼母、還有總欺負她的同父異母姐姐。Mathilda的周圍只有冷漠、訓斥、和欺負，小女孩常常只能獨自坐在古舊的樓梯旁舔舐傷口。沒人知道她的內心世界，也沒人對她感興趣。

      Leon和Mathilda偶爾會在樓道相遇，似乎都從對方孤獨的身形上隱約看到自己的影子。有一次，小女孩剛被欺負，她傷心的問問路過的Leon : Is life always this hard , or just because you are kid? Leon 毫不動容的回答:always like that。是的，always like that，如果不是那場飛來橫禍,兩個人大概會像平行線一樣,在單調軌道里繼續運行下去。

      終於有一天變故降臨。惡警闖入Mathilda家，槍殺了她所有親人，而Mathilda出門購物躲過一劫。當她回來看到門口一片狼藉，看到門口虎視眈眈要斬草除根的警察，出於急智，她忍住悲傷和恐懼，徑直走向Leon的門口按響門鈴，把自己脆弱的生命遞交到Leon手上。從貓眼裡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的Leon此刻正處於極度矛盾：保持低調的職業要求和善良的本性正在激烈鬥爭。經過一番抓耳撓腮，善良的Leon終於拉開門拴。當一束亮光穿過敞開的大門照在Mathilda臉上，Mathilda知道Leon為她打開一扇生命之門。但Leon還不知道，他其實也為自己不可救藥的孤獨打開了一扇救贖之門。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相處並不順利。做為一個殺手，一個長期離群索居的中年男人，Leon完全不知道怎樣和一個小女孩相處。善良的Leon一定是感到了人生的空虛和無望「always like that」，不忍看一個小女孩遭受著一切，無計可施的他甚至想過殺掉Mathilda來免除雙方的痛苦。而Mathilda卻一心要為弟弟報仇卻，她希望得到Leon的幫助而一直未得應允，失望之下任性起來也常給Leon製造些不大不小的麻煩。於是這個中年男人不得不帶著無依無靠的小姑娘，以及一盆象徵自己無所寄託的人生的無根蘭草，在偌大的城市裡輾轉遷徙，尋找臨時居所。

      就像歌詞所唱「人們活著也許只是相互溫暖，想盡一切辦法只為逃避孤單」。不知孤獨的人是否註定會相遇，但木訥的殺手和孤僻的小女孩這樣看上去毫無可能的關係，竟然也像一株獨特植物般慢慢生長起來。Mathilda教Leon讀書識字，Leon則慢慢接納了Mathilda，把自己唯一的殺手技能傳授給Mathilda。兩人也開始互相開玩笑和嬉鬧，單調的生活出現一抹亮色。

      率真的Mathilda開始向Leon表達愛意。遲鈍而多慮的Leon最初並不接受。但愛就像孤獨大海中的救生圈，掙扎求生的落海者最終怎能拒絕？增長的愛意讓Leon決定打破循規蹈矩的職業習慣，鋌而走險替Mathilda向惡警報仇。在Leon最初幹掉幾個惡警之後，仍不幸被警察頭目掌握了線索，蜂擁而至的警察包圍了他們的住所。在最後的槍戰中，Leon又一次掩護Mathilda逃脫，但這次自己卻功虧一簣沒能脫險，永遠的倒在血泊中。最後回到正常同齡人世界的Mathilda讓Leon的蘭草在陽光明媚的大地上生根成長，象徵著Leon的生命終究獲得了意義。

      本片中Leon和Mathilda懸殊的年齡確實引起了倫理上的關注，不過我覺得導演並非意在討論倫理。如果是成年的Mathilda遇到Leon，情節很可能像無數普通愛情故事一樣平淡無奇。而本片中，正是一直緊繃的倫理之弦，才讓最後射出的愛情之箭熱烈奔放而義無反顧。當發現Leon無法和她一同逃生，Mathilda奮力探身要回到房間和Leon同生共死，這舉動和熱戀中的成年人絕無分別。而此時Leon眼中的Mathilda也不再是小女孩，而是他的愛人，Leon說出了他全部肺腑之言：

      「你讓我嘗到人生的滋味」
      「我開始想要過的快樂，睡在床上，有牽掛」
      「你以後不會再覺得孤獨了」

      大概只有經歷了這麼多徬徨、這麼多猶豫、這麼多抗拒，大概只有在這樣槍林彈雨、生離死別的時候，平日裡倫理的禁忌才會這樣自然而然又堅定不移。

類似的愛的傾訴在《love story》的主題曲中幾乎可以看到翻版：
She gave a meaning to this empty world of mine
There'd never be another love, another time
She came into my life and made the living fine
She fills my heart
She fills my heart with every special things
With angel songs, with wild imaginings
She fills my soul with so much love
That anywhere I go, I'm never lonely
With her along who could be lonely
I reach for her hand, it's always there

      某種意義上，可能我們也是Leon和Mathilda，麻木的生活在茫茫都市，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看似喧鬧實則孤獨。也許某天愛會打開一扇通向全新世界的大門，救贖我們於孤獨的牢籠。


又看了一遍，還是感動如當年，把以前沒寫完的影評寫完貼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