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1-29 16:38:14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這部掃蕩了奧斯卡一系列獎項的影片,無疑是精彩的,或許可以說,是驚艷的。
但無論這部電影這部電影被這緊湊的劇情設置和小鬼逼近般內心惴惴的音樂渲染得多麼急迫和驚險,都埋沒不了其中似乎最深厚最緩慢的兩個主題:吸引,與克制。
吸引。無論是作為見習特工的克拉麗絲,還是作為高智商精神病學家的食人狂漢尼拔,無可否認,他們是彼此吸引的,來自靈魂上的吸引。微小,細膩,但巨大。
或許是由於相似的靈魂,同樣冷靜,克制,且聰明而有野心。
對於一位高智商的犯罪者,精神上的需求,克制下好奇,無比冷靜下尋求的遊戲,或許才是生活中唯一有趣的事物。即探尋他唯一不知的事物和人。初出茅廬的克拉麗絲這個人物似乎才設置得理所當然,她展現的初始問候的有禮,由無甚經驗而沒有太多問詢技巧和手段的生澀,在Quid pro quo里不斷拉回自己被牽引的思維的克制,還有由童年雙親早逝而表現的早慧細膩。
以及,在漢尼拔冷靜而癲狂地不斷觸碰她的靈魂時所展現的不自知的,靈魂上的脆弱和堅韌——屬於女性的、不相似於漢尼拔的,女性的脆弱。
或許這一切好奇的開始只是作為一個精神學家對每個人進行的習慣性的分析,而在分析人心上十拿九穩的漢尼拔,在克拉麗絲這兒遇上了疑惑——對於她幼齡時無論如何要逃離親戚家的原因。他曾猜測她興許是受過親戚的性虐待又或者想逃離窮困貧瘠的童年等等等等,卻被一一否認而又來不及說出真正的原因。這場見面就被迫中止了,這個疑惑開始變得誘人,這被擱置的謎,在時間下,越醇,越香,越讓人抓耳撓腮而欲罷不能,漢尼拔當然不會抓耳撓腮,喜歡巴赫的人總是有著無比的冷靜和克制。
但可見在這短短的問詢時間內,無論是那場Quid pro quo還是那些看似尋常的交流, 克拉麗絲與漢尼拔的這次交鋒無疑是靈魂始發的交流。在那種情況,一個見習特工確實是沒有心力顧及其它的。那麼,吸引彼此的也只能是靈魂,或者說,一開始克拉麗絲吸引漢尼拔的,僅是她本身這個靈魂——乾淨,禮貌,克制,冷靜,堅強,和脆弱。而漢尼拔這個人物也正如電影中的這首拉丁文曲子《Vide Cor Meum(凝視我心)》,刺骨的平靜下是有一顆燃燒的心的。
(因電影沒有拉丁文字幕,所以少有人理解其中的內涵所在。歌詞選自但丁的詩劇La Vita Nuova,也是但丁詩集《新生(rebirth)》的一首十四行詩。拉丁文:
Ego dominus tuus 我是你的主人
Vide cor tuum 凝視我的心
E d』esto core ardendo 這顆燃燒的心
Cor tuum 你的心
(Chorus: Lei paventosa) 她渾身在顫動
Umilmente pascea. 順從地吃下了
Appreso gir lo ne vedea piangendo. 我見他淚汪汪悄然別離
La letizia si convertia 喜悅變成了
In amarissimo pianto 極其痛苦的眼淚
Io sono in pace 我內心平靜
Cor meum 我的心
Io sono in pace 我內心平靜
Vide cor meum 凝視我的心)
克制。對於聰明有為的人來說,似乎是必備的素質,因為這包括了對自己完全地把握和控制,即自我管理。克制似乎是兩個主人公人物設定時必須具備的性格,(據說原著里,漢尼拔也是喜愛巴赫的。)也只有這樣的人物基調,才會有這種種情節的衍生。
整個鐵籠的都圍繞盤旋著《哥德堡變奏曲》的旋律,深沉得緩緩訴說,然後從鐵籠縫隙瀉出,流入緩緩踱來的史黛琳心裡。
「克麗絲,晚安。」漢尼拔背對著她緩緩說道。
她們開始了第二次談話。如果說第一次談話,克拉麗絲讓漢尼拔吸引,那麼第二次談話,可以說克拉麗絲讓漢尼拔開始克制。電影設定的圍繞談話的整個《哥德堡變奏曲》似乎就預示和奠定了。
在時間的沉澱和位置的轉變的時間空間遷移下,那個疑惑,或者說是謎,開始釋放撲鼻的紅酒般的醇香。他開始詢問,安東尼.霍普斯金以獵豹一般的眼神,或許是獵豹盯著羔羊一般的眼神,一瞬不瞬的,死死的,卻安靜的。而朱迪.福斯特一直悲愴、蒼涼而聖潔的、也是安靜的、一瞬不瞬地回視著。緩緩地回答:尖叫聲....向小孩一樣的尖叫聲......一些羔羊,它們在尖叫。
「然後你就跑掉了?」
「不是,最初我想釋放它們。我打開它們的閘門,它們只是很困惑地站在那裡,不肯走。」
「但你可以走,那你走了,是不是?」
「是的,我抱起一隻羊拔足就跑。」
「你跑去哪裡?」
「不知道,我沒有食物和水......而且當時很冷,非常冷。」
......
這些回答一次次出離了漢尼拔的思維範疇,也極具象徵意味。他明白了這些符號。他也觸碰到了她的靈魂。他顫動了,被聖潔而憐憫,拯救羔羊的克拉麗絲顫動了。同時也憐惜她數倍於常人的敏感加上數倍於常人的慈悲所註定的不快樂。
他說:「勇敢的克拉麗斯,如果有一天你的羔羊停止了尖叫,你會來告訴我嗎?」
"再見,克麗絲。「
傳遞檔案的他用食指滑過克拉麗絲的,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接觸,這個意味不必探測分析,意會便知。
然後,他離開了,在這場談話後。在一直流瀉著的音樂中。
桌子上僅殘留著一幅畫,一幅漢尼拔的素描,畫上,是克拉麗絲。一身白衣,懷抱羔羊,眼神看似溫柔安靜卻散發出一種蒼涼堅毅的力量,那形象和聖母像中懷抱聖子耶穌的形象頗為相似。
」晚安,克麗絲。「
」謝謝你,克麗絲。「
」克麗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