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線之隔的天才與爛俗

其實我這個標題起的很大，這是我第一次看多蘭的電影，因為一部電影便給一個導演下定論，也是很魯莽的行為，但看完媽咪之後，這的確是我最直觀的感受了。


我幾個月前給星際穿越的評論是：「神而未神，爛而未爛。」媽咪看完，我也有著同樣的想法，這部電影有著從小到大非常多的缺點讓我想吐槽


或許是多蘭受現代作品影響比較深，媽咪里有很多「MV風廣告風」的片段，大光圈，逆光，慢鏡頭，配樂推動敘事，零碎的剪輯，這是我個人非常不喜歡的風格，因為它們就非常「爛俗」，是導演無能慣性思維下的產物，在久聞多蘭名氣之後，看到電影裡充斥著這樣的東西，實在失望。（據說這還是他五部電影中，這些東西最少的一部？）


與多蘭在自己個人風格上的充分發揮相對的，是他對於電影基本功的把握偏弱，大跨度轉場基本全靠音樂，當電影因為種種原因「不允許」多蘭再用時，就出現了幾次很生硬的「硬剪」，對人物的情感變化描繪也較為潦草，凱拉輕而易舉的介入了二人家庭，當然敘事上的省略是沒問題的，但融入二人之間，卻未對三人態度和情緒的轉變體現的清楚，這就非常遺憾了。類似的「模糊帶過」還有很多，母親與兒子的關係，由一個從天而降的外在原因打破，兩人關係的內在崩塌幾乎沒有表現，凱拉與母子二人間表達的很詳細，家庭對她的影響和掙扎卻幾乎看不到。不得不說這些，是媽咪最大的敗筆，阻礙它成為一部更好的電影。


但與這些對缺點的不滿相比，我心裡更多的，是我對多蘭才華和膽量的折服


多蘭有著令人嫉妒的人生，漂亮的外貌，年少成名的事業，二十五不到就拍了五部電影，種種都太另人（我）羨慕，跑題了，既然是評電影，就不扯太多別的。總之與看其他電影相比，在看媽咪時，我更多將自己代入了導演的角度，思考作為一個與多蘭相似的年輕人，我會怎樣做。


然後我才發現，多蘭是一個多麼值得我欽佩的年輕導演。


雖然我對媽咪在情感變化描繪上不滿，但在對人物的塑造上，多蘭卻沒有拘於庸俗，一個獨自撫養病患兒子的單親母親，一個離群異類喪父的兒子，試想下如果是部國產片，我們看到的會是怎樣的角色？母親多半堅忍勞苦，任勞任怨，滿臉風霜，聖母一般的將觀眾所有喜愛攬入自身，兒子多半寡言少語內向孤僻。而在媽咪中，如此消極悲情的設定，母親的角色卻是樂觀的，粗俗的，暴躁的，甚至會有些惹人討厭，她沒有一點自憐自艾，積極的打扮著自己，也憧憬生活。兒子充滿了暴躁又不缺少讓母親喜歡的活潑開朗，他對母親愛的表達直接又頻繁，對不滿表達的更是粗暴。這樣的角色對立，本身就賦予了更多的戲劇性，也讓角色的性格與命運有著更大的反差，從而也更為立體。


戴安最後與凱拉的分別戲也拍得很棒。在凱拉說出搬走的時候，我短暫的預想了一下接下來會是什麼樣的鏡頭，我以為會是一個手部特寫，或是一個表露戴安難過的中近鏡頭，緊接一陣短暫的沉默。但事實上戴安卻是飛快的轉過身來，對著凱拉一臉輕鬆的笑面相迎，在這樣一場戲中，本應該是離別的人偽裝的掩蓋，留下的人直白的挽留，媽咪中卻正好相反。戴安強顏歡笑不願說出自己不願凱拉離去的想法，而凱拉則是直接了當的傾訴所有，告訴她不想讓她難過。凱拉走後戴安獨自難過又強忍的片段，搭上杜爾瓦勒出色的表演，令人動容。這場分別，也具有著更豐富的層次。


之前說了，媽咪里有很多缺點，但是也不乏靈機一動似的閃光點，一些鏡頭調度上的小心思，小把戲，都很有趣，但真正讓我感到佩服的，還是變屏，我知道這一點已經被無數人重複過了，我在之前也看過無數次了，但真正看到的時候，我還是被震撼到，片中有兩次變屏，在第一次當中，螢幕彷彿隨著兒子的手被「扒開」。那正好也是全片最溫暖，氣氛最愉悅的時刻，畫幅的展開，真正的有視野開闊的感受，真的想在螢幕前喊一聲「哇塞！」。此前一比一畫幅造成的拘束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寬視角所帶來的美妙景色。這樣獨特的感受，若是從一開始便是16：9的畫幅來觀賞這部電影，是絕對體會不到的。變屏對於媽咪來說，不只是噱頭，更是一次完美符合電影情緒的絕佳創新，再多的誇讚也不過份。


第二次開屏，也是在一個情緒的高點展開螢幕，也是為了讓觀眾獲得更強的感官體驗，展現的是媽咪腦中一個美好的未來幻想，與第一次比較類似，我就不重複贅述了。我要說的是它的第二次閉屏，第一次閉屏是「無技巧」的，通過剪輯直接從寬屏切回一比一畫幅，在觀眾緊跟電影情緒的情況下，這樣的閉屏是比較難發覺的。而第二次閉屏，是在媽咪和觀眾都意識到自己幻想已經結束時發生的，用的是一點一點縮窄螢幕的方法將畫面變回方形，這個手法本身並不新鮮，但當它與當時電影的情緒，實在太配了！戴安的絕望從畫面中傳來，我們不願意她也不願意自己去接受事實，畫幅比便在此時充當了「儈子手」，機械冰冷的縮屏宣告故事不可逆的消極走向，螢幕緩縮窄的慢卻殘忍，它的力量，看起來如此強大。就像被一雙有力的手一點點掐住脖子，沒有任何反抗的力氣，它完全毀滅了我心中對戴安和斯蒂夫最後的美好期望。


戴安的幻想，是全片最美好最虐心的段落，多蘭在拍這一段時，便是我之前表示深惡痛絕的「MV風」，但我居然被虐到哭了，明明這樣的手法是如此的做作爛俗，如此的令平常的我不屑。

在看媽咪的過程中，我對多蘭這樣的個人風格，從一開始的反感，逐漸接受，到最後完全被打敗。想想多蘭本人，也未必不知道自己這種「特色」會被人厭惡吧，作為一個初出茅廬的新導演，多蘭的電影有太多不成熟，但也有著令人驚訝的大膽創意，我覺得這對於一位導演來說是最難得也是最令我佩服的。其實在我覺得，被眾人捧為大師的泰倫斯馬克利，他標誌性的風格，不也與多蘭差不多嗎？同樣的碎剪，大光圈，唯美逆光……但受到的待遇卻截然不同。當然，我們都清楚多蘭那樣純感官的「廉價」的「MV風」風格，與馬克利充滿了個人表達的特色是有本質區別的，但天才與庸常的凡人，也許真的只有只有那麼一點區別。多蘭會是哪一種，我想還要等待時間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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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稿，凌晨瞎寫的，待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