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的獨立宣言

       初中的時候，一次語文課前在講台讀過一篇文章。大意是：兒子告訴爸爸長大後要當農夫。爸爸問為什麼不當老師、科學家。兒子說那誰種糧食呀。由此引發了父親的一番思考。語文老師的原話已經不記得，不過大概是講說容易，做起來難。一方面父母很難不想自己子女按普世標準出人頭地，而來子女長大也會改變想法。

       十四五歲，年輕氣盛，自然是不相信世間竟會如此險惡。想著，自己才不會這麼容易放棄。一副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與人斗其樂無窮的樣子。

        後來，是時間打臉也好，是自己打臉也罷，總之就是啪啪啪地被扇醒。世界上美好的東西還是很多，想要的精緻無用的愛好還在，只是斟酌良久還是會放棄其中許多。自生自滅，單槍匹馬鏖戰倒也好說。但是當要忤逆現世的普遍成功標準與身邊各種各樣的指點與眼光，頓生一種要隻身游過太平洋的無力感與自卑感。

       而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哪啊》正是展現了一種將現行普世的價值標準拋之角隅，另闢通幽蹊徑的生活。

       染谷將太演的勇氣，落榜後，因為看到美美噠麻醬而踏上林業之路；在培訓中，膽小、敷衍、怯懦；從業之後，也是想著跑路。就是這樣的男主，不是很勤懇、不是很聰明，看起來合乎常理順理成章地一點點笨拙地熟悉工作，獲得村里人的喜愛，慢慢地醉心於自然森林的魅力。

        整個村子其實也別具特色。它有著很典型的偏遠村落正面的特色，美不勝收的風景、淳樸的民風、自然愜意的生活、古老的傳統。當然這太普通了。於是導演加了很多有意思的細節。偷腥的丈夫與直爽的妻子、曾被拋棄的剩女、自己跑過來阿魯巴的小狗、一串長長露餡的套套……

       整部電影有一種小人物的獨立宣言的意思。這點相當吸引人。

       影片呈現的林業工人，應當也就屬於社會中較低下層的體力勞動者。背景設置在風景宜人的偏遠村落。工人們倒也自得其樂。勤勤懇懇，更重要的是快快樂樂地工作與生活。順應著百十年的傳統，尊奉著神明，有條不紊、慢條斯理地過著愜意悠閒的日子。當城市裡的大學生以體驗「slow life」的名義來山里，看著各種新鮮，並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種階層上的優越感的時候，通過與喜與蛻變的勇氣展現出一種對森林的尊重，但更多是對自身職業崇高感的守護。
       
       工人們的形象，與其說是底層勞動者，無如說有著一種傳統匠人的崇高。他們出自內心地尊敬祖祖輩輩的智慧、習俗與傳統。那裡手機沒有信號、購物要開兩個小時、沒什麼娛樂、沒什麼公共設施、工作辛苦，很難說符合很大部份現代人關於成功的理念。但就是這樣的人，同樣可以有著自己開心幸福的生活。

       這似乎也是日本電影其中一個特色。古舊卻並不呈現落後，而是以一種獨具生命力與美感的形式出現。平庸的人有著平淡無奇的日常，但就是這些日常，也可以讓人感受到其中的快樂與意義。

        片末勇氣回到家，嗅著熟悉的木頭香味，看著建築工人用木頭蓋房子，頓時下定決心，回到山裡。做著小小、快樂又敬業的林業工人。

         現實當然沒有這麼美好。村里不一定有待嫁的美人，村民也不一定就是熱情好客平易近人，枯燥的生活繁重的工作，可能兩三天就把人攆回家。但是，就像勇氣掰一般飯糰供奉山神。總歸要有點念想。不可能有個山神帶你找到迷路的孩子。但很有可能，帶你找回那個曾經堅信能夠不按照既定規則生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