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龙高手/驯龙记(港)
導演: 迪恩戴布洛伊 克里斯桑德斯
2015-03-15 05:1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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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克島位於北歐的沿海某處,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小天地裡,縱然是現代科技也很難為其作出清楚的定位。她更像是一個獨立的小國度,從未在人類歷史地圖中被標示出來,也從來沒有學者刻意去提及。
能夠稍微搜索到有關博克島蛛絲馬跡的線索,只有數百年前依據民間傳說拍攝的好萊塢電影《馴龍高手》。說了或許你也不會信,但博克島的存在,不但不只是荒蕪的過去式,更不是荒誕的虛擬式,而是一個活生生的現在式。從我怎麼找到博克島,與島上居民取得聯繫,並且得以近距離的採訪,是一段冗長乏味的故事,我相信你們不會有太大的興趣傾聽,所以我在此還是先掠過不提吧!那畢竟是另一個故事。
但我在此依舊必須承認,一開始我是抱著滿心期盼的心情踏上旅程的。
那一天,我搭著船到達約定的接駁地點時,接待人員已經站在魚龍的背脊上等候我的造訪。魚是一種外觀有點像海豚,體積略同於藍鯨的奇異生物,取代魚類生物黏滑外皮的,是爬蟲類特有的粗糙皮質。乘在牠背上破浪而行,對我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奇妙感受。
沒多久,博克島漸漸地從海平線上跳入我的視線。《馴龍高手》中的博克島描述大抵正確,那一個中央矗立著巨石礁岩的小島,四週圍繞著聳直的懸崖海岸線,賜予了島民得以與世隔絕的地理環境。唯一與電影的差別,就是真實的博克島,遠比電影裡的大上許多。據我不精確的目測,約略是一個澎湖本島的大小。當我抱著興奮難抑的心情揣度著這個小島的客觀條件,以作為我回程撰文寫稿素材時,這頭所謂的「魚龍」突然加快了速度,逼得我不得不緊緊抓住牠的背鰭,一旁的駕駛還好心的為我扣上安全帶。煞時間,牠無預警地張開了碩大的寬敞翅膀,一舉躍上高達數百公尺的懸崖,並且精確的落在島上市中心的周邊。看著一旁驚魂未定的我,那位親切的魚龍駕駛帶著驕傲的神情告訴我:「很刺激,是吧!魚龍一般不會飛,但他們會利用加速衝刺,搭配著水面的反彈力,一鼓作氣跳上小島。這可是我們最近幾年才新培育出的物種,你在哪裡的文獻都找不到相關記載呢!」我勉強擠出微笑向他揮手示意,身體卻受不了那瞬間加速度的重壓,彎著腰在路旁吐了起來。
踏上博克島,我以為一開始會映入眼簾的,是如同電影史料與民間傳說般的北歐中古村落場景,事實卻是遠出乎意料。島上的居民衣著入時,人手一隻智慧型手機,市區裡現代建築間錯落著幾棟中世建築,更甭提聳立於建築群的歌德式教堂,都與一般的歐洲小城別無二致。唯一的差別,就是滿街跑的龍取代了汽車,城市上空也常呼嘯而過飛龍,此間夾雜著年輕人興奮的呼嘯聲。這些龐大巨獸的用途非僅限於運輸,更廣泛應用於城市建築與各種林立的家庭中小企業。更甚之,他們更是博克島民的家庭組成份子,每頭龍都有其所屬的認養家庭,並且有城市立法規範禁止棄養與凌虐。
這個部份倒是不出我所料。畢竟,這就是我一開始搜尋博克島的初始動機。
在市中心教堂前的廣場,聳立著希考克與其坐騎無牙的銅像。據島上歷史文獻所述,數百年前希考克身為第一代的馴龍大師,以勇氣與慈愛的關懷與當時島上的屠龍傳統抗爭,最終取得島民的普遍認同,並且開啟了長達百年的馴龍傳統。從這邊我可以斷定,百年前的電影史料《馴龍高手》並非只是取材自空穴來風的街聞巷議,而是經過相當程度的細密考證。其考證之細膩,在西考克與無牙的雕像上,我們都可以發現與電影史料相符的特徵:一個相對矮瘦,略微暴牙,左腿殘缺的深褐頭髮男孩,一旁立坐著一頭深色圓頭的尖耳巨獸,兩顆骨溜溜的眼睛閃爍著淡綠色的光芒,旁觀著百年來博克島的蛻變。
接待人員熱情的向我解釋著人龍共生經濟體模式,那是他們百年來最驕傲的成就。島上的經濟活動大體上離不開龍,捕魚需要龍,蓋房子需要龍,耕作犁田需要龍,食品加工需要龍,連發電都要仰賴火龍的吐息煮水推動發電機。人類的工作,大體上就是除了坐著喝咖啡外,皺著眉頭思考「龍勞力價值」的其他可能性。正因為得以善用龍的勞力成果,百年以來島上居民得以享受富足的生活。他們不需要工業革命,用不到帶來環境汙染的產業,所有的動力來源都以龍為基礎,便得以輕易的跨越外界花用上百年污染環境的結果交換下達到的成果。
作為對龍的感謝,島上居民也非常的善待龍,虐龍殺龍或吃龍的事件或偶有所聞,但只是所謂「極端的個案」,島上民眾大體上是與龍親近的。「仇龍」的思維與「歧視龍」的言論,在島上大抵上是日間談話與大眾輿論的禁忌。島上的政府單位儘可能給與龍享用「人道」的待遇,並且積極協調各種極端言論與行為。龍雖然不會說人話,但顯然牠們之間有著自己的語言系統,並且支配著相當程度的高智能。島上不乏龍語研究者,他們試著從「龍」這個物種的角度出發,從幼龍階段教導他們人類社會的慣俗與思想價值,以幫助牠們日後融入這個所謂的「人龍共生經濟體」。其間也有部份反抗性較強,以無謂的倔強反抗著體制,但終究能獲得解決。畢竟,這是一個以「人道關懷」出發的體制,再怎麼樣都不會待「龍」太差。事實上,島上居民與龍維持著一種近于兄弟情誼的手足關係,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互相打鬧嬉戲。龍傷人的事件亦曾間或聽聞,但大多是玩鬧時不知節制力道下造成的傷害。
畢竟,人龍間唯一的禁忌,是「龍不得以惡意傷人」。
住在島上的幾天,我帶著好奇而愉悅的心情觀察著島上數量豐富的「龍物種」,牠們大多是近代基因科技發展下配種的成果。我畢竟便對此有所預期,自然不會過度訝異,唯一讓我驚奇的,是島上特有的習俗。
我發現到島上的龍,多半有著一定程度的殘缺。飛龍大多沒有尾鰭,陸龍往往缺個腳掌,海龍的腹鰭則是缺了一邊。取而代之的,是類似船帆的人工尾鰭,精密的人工腳掌,與形狀特殊的人工腹鰭。一開始,我還以為是長期工作環境下難免的職業傷害,但這樣的揣測終究經不起推敲。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不禁還是向接待人員問起有關的事情。
原來,這是一種島上的特有風俗。預計成年可能能夠提供勞力的龍,必須從幼時便切除一小部份的肢體。聽起來很殘酷,實際上確有著非常務實的理由。
從第一代馴龍大師希考克以來的幾百年間,博克島一直苦尋不得同樣優異的馴龍師。
龍雖然本性善良而溫馴,但終究不是人類。在科技不發達的時代,龍暴走是個常見的新聞,有時甚至集體夜驚騷動,造成相當程度的人口傷亡,建築物與財產的毀損更是不計其數。
數代以來的科學家埋首於希考克的手稿,希望找到一點改善的可能,一直到布切不舒浮斯基發現了關鍵的技術,開啟了島上所謂的「馴龍革命」。為此,布切不舒服斯基被島民尊為既希考克以來的第二代馴龍大師。為此,他提出了劃時代的論述:希考克之所以能與完美地與無牙完成人龍合一,關鍵在於雙方的殘缺,希考克缺足,無牙缺飛鰭。因此,解決的最好方法,是切除飛龍的一半尾鰭,令他們無法自主控制飛行,強迫牠們適應人類的操控。就布切布舒浮斯基原本的考量,認養龍的人也應該截去一部份的肢體,作為交換信任的儀式,但終究在人道考量下予以廢置。畢竟,單是剪龍鰭便的成效已經出乎眾人的預料,實沒有必要讓人類受到類似的痛苦。
這項技術一開始受限於時代,只能使用于飛龍,但已在當時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到十九世紀人工義肢技術的發展,各種廣泛的材質亦應用於人工龍鰭的領域,於是出現了陸龍的義龍足,海龍的義龍鰭,其精密的程度堪稱當代之最。接待人員在口沫橫飛之餘,也引我前往剪龍鰭的儀式會場觀摩。
在博克島,每個孩子自小都必須被配給認養一頭幼龍,以作為自己日後的工作夥伴。經過一段時間的朝夕相處,人龍間建立了基礎的互信後,便可以進入檢龍鰭的儀式。
依規定,剪龍鰭儀式的執行者,不應該是龍的所有者,而是一個匿名戴著面具穿著古怪道具服的馴龍師,其目的在於降低龍對於人的不信任。
在剪鰭儀式開始的當下,這些年幼的孩子看著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好友遭受著痛苦,也不禁流下了眼淚。這時,一位穿著祭司模樣的人會走到會場中央,用手指沾起流淌於地面的龍血,輕輕地將這些龍血抹在這些孩子的淚痕上,嘴裡喃喃念著中古以來以來的古語,大意是:「彼此見證摯友的血淚,願你將這份苦痛化為日後對龍的慈愛,永世不離不棄。」語畢,會場響起家長們喧然的掌聲,間或夾雜著母親驕傲自豪的低泣,整個儀式在溫暖祥和的氣氛下落幕。
看著這些懷裡抱著因為痛楚呻吟幼龍的孩子們,我一方面相信他們終會善待這個人生的另一半,心底卻又不自覺地裂出一道空洞,瘋狂地侵蝕著我的理智。於是,我帶著悵然的心情回到下榻處,度過我在博克島的最後一個夜晚,心底的那道黑洞彷彿吸去了我身為人的自覺,令我整夜難以安眠。當我回到意識時,窗邊已然照入了一道清晨的曙光。
沒多久,我乘著魚龍重新回到約定的接駁地點,同事們已經在船上雀躍的等待我的回報。在我在魚龍背上踏往甲板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又回望了那個曾令人魂牽夢縈的博克島,內心反覆忖度著:「是『龍』這個物種太過善良,還是人類這個物種太過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