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念群
2015-03-16 10:56:28
《帕丁頓熊》:外鄉青年歸化英倫指南
儘管有威廉王子給上海首映站台,但《帕丁頓熊》在中國除了口碑之外,吸金能力並不強勢,上映十天不到《超能陸戰隊》3.8億票房的零頭。為何這隻家喻戶曉得萌熊這般「冷遇」?未能同步上映是一方面,此外,相對恬淡的英式敘事也是主因。
帕丁頓熊系英國文學中的經典形象,由麥可龐德始創於1956年。改編主要講訴秘魯小熊初抵倫敦的遭遇,影片談不上創造性,但敘事工整,製作也還算尚可,只是英式敘事相對恬淡,笑梗也比較老式。對於習慣了好萊塢動漫節奏的中國觀眾來說,帕丁頓熊缺乏一個像大白那樣必須走進影院取暖的理由。影片如果換做美國人來拍,再改個《倫敦大冒險》之類的中文俗名引進,結果可能又不一樣。
但這並不影響網友對帕丁頓熊的厚愛。在豆瓣網上,文青們給到《帕丁頓熊》的分值高達8.4分,與《超能陸戰隊》僅有0.2分落差。《帕丁頓熊》的討喜,一來得益於網路非法下載的便利,耐不住性子的網友不等引進就早早與小熊熊際會於網際網路;二來影片似乎恬淡的敘述背後,其實還有著可以深挖的時代底蘊。上世紀中期,人類學鼎盛,而經歷了一戰二戰的洗禮,西方中心說業已動搖。帕丁頓熊作為秘魯偷渡客抵達倫敦,與黑人、黃種人一樣,固然是西方聞名世界的一個「他者」,以這樣一個動物形象來尋求世界和諧,作者的大愛之外,還有不可抗逆的時流。
帕丁頓熊所遇的布朗先生一家,介乎冷暖之間,傳統的紳士風度伊在,同時也不無「他者」的排異。所以在帕丁頓熊的初始邂逅里,只有從事插畫的布朗夫人對它施以援手,父親和孩子們一開始站得遠遠的,並沒有偶遇萌寵的歡愉。暫時收留帕丁頓熊之後,風險分析師職業的布朗先生還趕忙買下保險來降低容留風險,而孩子們表現出的態度也多有抗拒,直到帕丁頓熊意外逞英雄,出了風頭,上了報紙,布朗一家的防線總算得以冰釋,一家人程式化的生活由此改變。
如果把故事的主角看成是一個叫帕丁頓的秘魯青年偷渡客就瞭然了。因上一輩人千絲萬縷的聯繫,家園毀盡的帕丁頓在嬸嬸的指引下,隻身扒船來到倫敦尋求投靠。影片和原著作者都借鑑了二戰時期離開英國的孩子的形象——他們脖子上掛著牌子,一旁是隨行物品行李箱——這不僅是帕丁頓初抵倫敦車站的形象,還成了它的經典造型。初到倫敦的帕丁頓熊其實是傻根進城,人們行色匆匆,誰也不待見它,也不恐懼他,從這點可見,帕丁頓僅只是個不入眼的偷渡客,而非猛獸。接下來的故事,自然是外鄉青年歸化的問題。
這個故事在往下挖,還可以在殖民問題上發掘更多。博物館大反派的生物學家父親那個引子,其實是個帝國殖民橋段,他對熊文明的陳述不被認同,並因為保護他們而被排擠的背後另有深意,影片所謂的熊標本,就是帝國殖民侵入的指代。雖然這位生物學家護衛他的熊朋友下場悲慼,但誰也沒能止住歐洲人對南美的殖民入侵。當然,這一切都是過去式,影片中的「當下」,正好反過來,演繹了一個秘魯偷渡客的「後殖民時代」。 文明的博弈就是這般有趣。
卡通的帕丁頓熊,是個從娃娃抓起的文化輸出,電影《帕丁頓熊》,更多的是「我家大門常打開,開懷容納天地」的新倫敦訴求。早已失去了世界中心地位英倫,如今也只有通過這樣海乃百川的態度來諂媚世界。當然,這並不是說倫敦什麼人都歡迎,以帕丁頓熊為例,首先它得懂英文,並從長輩哪裡學到文明世界的基礎知識,儘管如此,它依舊只有通過英勇上報等菁英化之舉,方得以社會以及布朗一家的認同,最終找到家的感覺。
同樣是滯後的批片引進,大白和帕丁頓熊在中國的遭遇高下立現。除了各有所長的賣萌,大白飛天遁地的能事帕丁頓遠不能比,對於中國觀眾來講,沒有大場面的電影,要想他們買單可不容易。再說,大白是給世界一個暖暖的擁抱,帕丁頓熊是期待世界的暖抱,我們人人都幻像他人的安慰和暖抱,卻未必有主動給予他人暖抱的腦筋。
【2015年3月16日《羊城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