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生活中那些美好的東西

我現在生活中那些美好的東西

2015年4月15日


最新美劇《夜魔俠》（Daredevil）S01E12里，聽到女主角Karen說有些後悔當初來他們的律師所工作時，男主角Matt平靜地問她是不是有離開的打算。Karen當即予以否定，說他們這個條件簡陋且沒什麼生意的小律師所是她在這座冰冷城市裡的家，而他和他的好友兼合夥人Foggy，則是她現在生活中唯一美好的東西。

那一刻，盲眼且戴著墨鏡的Matt，雖然擺出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不過，我看得出來，他的心一定被這樣的話觸動了。畢竟，在這座如《疑犯追蹤》裡的紐約或《哥譚》裡的哥譚市一樣「民風淳樸」、黑暗得近乎失控的城市裡，能成為別人生活里美好的念想，太不容易了……那至少表明，他和他的好友是這座弱肉強食的叢林城市裡的文明人，儘管生存如此不易，仍然保有血性和正義感，努力做一個能憐憫和體恤他人痛苦的好人。

有人或許會說，這要求會不會太低了？僅僅這樣，就能成為別人生活里美好的存在嗎？但我猜，在你看過帕斯卡爾關於人性本質的這句真言後，或許就不會這樣想了：「本質上，所有人都互相憎惡，愛與慈善，只是表象與假像，在他們內心深處，只有恨。」

當然，你可能一時無法接受這樣的觀點，覺得這不過是敏感哲人的危言聳聽，但如果你結合荀子的「人性本惡，其善者偽」再思考一下，或許就不會覺得帕斯卡爾對於人性的看法太過陰暗了。說到底，人類會這樣，都是個體生存本能在作怪，但幸運的是，人類用教育、法律、規則、制度等等文明理念消化和限制了人性黑暗面的無限滋長，而人類，也因此能生存和發展至今。

以前的我，會醉心於研究在一個核心黑暗的故事裡，作者如何成功地塑造一個形象豐滿的反派人物。不過，現在我對這樣的問題已經不太感興趣了，或許是因為，如今的我已經知道，那些現實中或虛構故事裡的所謂惡人，他們也都是某個母親的孩子，和普通人一樣有血有肉，有自己的價值觀和人生夢想，所以，一個能興風作浪的大反派會顯得很複雜，其實也很正常。比如劇中的大反派Fisk，他一直帶著自己出身家庭的印記（因為有個愛家暴的父親，他也習慣用暴力解決問題），他也有自己特別在意和深愛著的人（因為「自戀」的人性需要，他深愛著自己的母親和女友，也很看重自己的助手），他就是壞事做盡也同樣可以滿嘴仁義道德（因為他確信他在實現自己偉大的社會理想，手段無所謂，結果最重要）……這樣的人，能不復雜嗎？

我覺得生存中真正的難題，反而是在艱辛的現實生活里，一個被道德、宗教、教育、法律等各種文明力量好不容易教化成好人的人，在繼續前行的同時，還能繼續做一個美好的人甚至是進化成一個更美好的人。就比如劇中的Karen，她一直試圖擺脫黑暗的過去，在堅持追求真相的同時，努力不讓那樣的過去侵蝕現在的自己；比如Matt，他身為夜魔俠的那個身份，在面對邪惡黑暗且令自己屢屢受挫的強大敵人時，他也會被心魔困惑，想殺死對方，以血還血。但問題是，底線不僅決定一個人的擁有，也決定了一個人的高度，如果有一天，他也變成一個不擇手段、不憚踩著別人的屍體實現「淨化自己城市」的夢想的人，他和Fisk之流，又有什麼區別？所幸，在這一季的最後，他及時懸崖勒馬，還是決定回到法律的框架解決問題，雖然說，在今後的日子裡，那些複雜且沒有底線的惡人會進化得更加不容易對付。但人性本就如此，光明才顯得可貴，不是嗎？

最後，我想說，我其實挺羨慕劇中的Karen，因為我如果問自己：我現在生活中那些美好的東西，在哪裡呢？我的回答或許是：大概，可能，應該……有一天，我會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