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zenmoon
2015-05-14 22:22:55
愛能打敗小怪獸
可能沒有哪個國家能比日本更熱愛怪獸題材。這部《寄生獸》雖然不是「奧特曼打小怪獸」的那種模式,但也算是某種「怪獸題材」的變形。和去年年初的那部《二重身》有些類似,這部改編自漫畫的電影是一種日常生活中的科幻設定。
一種神秘孢子突然降臨地球,它們鑽進入類的身體,控制人的大腦和身軀,並且將人類作為獵殺吞食的目標。高中生泉新一也險些被孢子控制大腦,但結果這個孢子卻只停留在了他的右手中,成為了一個「寄生獸」,這個奇怪的生物有自己的思想,可以與宿主對話,之後,他們開始了奇妙的共存。
日本這個島國,有著揮之不散的末日感情結,就像《寄生獸》的開頭,旁白冷淡又令人驚悚地念道:「如果地球上的人減少一半……」有時,當人們看到過多的災難和無法解決的困境,就都會轉而譴責人類自身的罪責,而產生某種自毀傾向。而這也是很多科幻和反烏托邦題材電影的精神來源。
《寄生獸》中,被外星孢子控制之後的人,就會變成一種侵害同類的動物,最重要的是,它反映出的深層內心結構是「不再具有同情心」。憐憫、愛、利他性以及情感上的感同身受是人類共有的心理基礎,一旦這些東西消散,「人性」本身就已經泯滅了。某種程度上說,這部電影中被病毒操縱的人成為了一個外部視角,反觀了人類世界的情感模式和人性根基。更有趣的是,在那些被病毒操縱之後的「非人」之中,電影的設定又細分出了幾類不同的狀態。除了完全泯滅人性的那一種之外,還有與男主角泉新一奇妙共存的「寄生獸」。這個寄生獸沒能進人人類的大腦,停止在右手上,它有思考能力,需要了解人類世界的知識,給自己起名「小右」——有一種典型的日本漫畫式的怪趣味。某種程度上說,這個寄生獸改變了泉新一,而作為人類的泉新一也改變了它。
在了解人類世界的過程中,寄生獸小右用陌生化的方式對我們習以為常的常識提出了很多逼問。比如「人類會吃豬、雞、鴨,為什麼同類相食是不被認可的?」比如,它也無法理解,人類之間的「愛」到底是怎樣的感情。泉新一沒有父親,母親對他很好,工作辛苦,為他操勞,這種「付出」和「母愛」在小右看來,根本無法理解。這種看似在科幻片中常見的設定實際上涉及到了一個根本性的問題——人所具有的利他性該如何解釋。在動物世界當中,利己是天經地義的事,而人類的有些行為模式卻呈現一種利他的狀態,在這種狀態之下甚至會有「損己」傾向。這或許就是人性曖昧和複雜的部份,如果說神性是完全利他的,動物性是極端利己的,那麼人性就是尷尬的存停於神與動物之間,它有美好的一面也有醜陋的一角,這種尷尬的狀態決定了我們人世間當下的狀態,一切甜美與苦澀,希冀與困境,都出自於此。
對於科幻和末世設定來說,當人們或者被自己發明的高科技所控制,或者被外部文明入侵,最終,人類能找到的解決方案子乎都與「愛」有關。除了政治正確的考量之外,人性中的愛意或許是人類能想見的最高級的情感形式之一,相比於冷酷的科技和冰冷的、只會執行指令的理性機器生物來說,愛這種無法言說的、毛茸茸的感情才是拯救我們自身於水火,並重新喚醒人性的良藥。
這部《寄生獸》同樣如此。泉新一的媽媽最終也被病毒入侵了,那個有著母親外形的生物最終和泉新一不可避免的開戰,因為在那一群非人的生物看來,沒有徹底控制人類大腦的小右是不被接納的,必須殺死宿主讓孢子重新尋找可寄生的人。最終,「母親」在和泉新一打鬥的最後一瞬,在殘存母性的指引下,用手擋了一下怪物的觸角,讓兒子逃過一劫,卻也了結了自己。多年前,母親用那隻手接下了一隻油鍋,留下終身傷疤卻救了年幼的新一一命,多年後,同樣是這隻手斷送了自己,再一次拯救了兒子。
扮演泉新一的是童星出身的染谷將太,他於2011年憑藉電影《庸才》獲得了第68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最佳新人獎,去年,他主演的那部《哪啊哪啊神去村》同樣給人留下深刻印象。他的形象特別適合出演這種開始有些吊兒郎當,然後一點點成熟起來的男孩兒。相比於《神去村》用比較誇張的肢體動作和表情彌補演技不足,這部電影中,他的表現可圈可點。
這種必須讓怪物本形出現的電影,很容易拍爛,但是《寄生獸》做的還算可以,怪物的造型雖然誇張但不狗血,在這一類型的電影當中,已經算是在商業考量和粉絲趣味之間彌合得比較出色的一部。
(文|楊時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