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
2015-05-23 22:13:28
可能不太相關的一點回憶
可能和狗鎮沒有太大關係吧,只是看到最後突然想起中學的一些事情。
讀初中的時候,班上有個上海來的女生,說國語,喜歡漫畫,很陽光。但是初二的時候和她當時的閨蜜不知道鬧了什麼矛盾,突然之間,也是很莫名其妙的,她就被全班孤立了。即使到現在,我也不知道她被孤立的原因,一點也不知道。剛開始只是一群人不理會她,後來潛移默化一樣,全班都開始不和她說話,離她遠遠的。她開始獨來獨往,好像也試圖修補過和曾經的閨蜜以及和全班同學的關係吧,但她好像做了什麼完全無法原諒的壞事一樣,那不明原因的道歉把孤立變成了嘲笑,到最後,嘲笑演化成了侮辱。並且每一個人都覺得理所當然。我記得有一次自習課,班上有調皮的男生拿出本子以另一個男生的名義給她寫肉麻情書,然後讓前排挨個傳到她位置上,每個傳本子的人都會看一遍情書,然後一邊掩面笑一邊把本子繼續傳過去,帶著嫌棄的味道。她接到本子,認真看了好幾遍,然後很認真寫下拒絕的話。有點不好意思地把本子往後遞過去。她的舉動像一顆萬眾期待的炸彈,瞬間點燃了整個教室新鮮又殘忍的小小心臟。大家像看著馬戲團表演的小丑,等她做出自己期待已久的舉動,幼稚的心裡滿足又興奮。本來瀰漫著初三緊張氣氛的教室一瞬間炸開了,笑聲像傳染病一樣散發到教室每一個明亮和黑暗的地方。那個女生彷彿不太能夠分辨嘲笑和起鬨的善意的笑,她一本正經地轉過頭,帶著點不好意思地對著被冒名的男生說,你不要喜歡我,我不喜歡你的。男生是班上的軟柿子,也不生氣,有點無奈地笑了,帶著倒了八輩子血霉的表情。我忘記我笑了沒有,只是心裡真心替那個女生感到難為情,她居然不知道這是一場殘忍的玩笑,簡直太尷尬太尷尬了。
被孤立的她看上去好像也沒那麼不快樂,獨來獨往的樣子並沒有什麼悲慼的神色。但是她成績下降得厲害,很短的時間從班上上游水平下降到中下,最後很勉強升上了學校本部的高中。但是孤立並沒有因為升上高中而結束。反而似乎變本加厲了。高中我和她不在一個班,後來文理分科她選擇了文科。偶爾看到她,依然是獨來獨往,神色沒有了最開始的陽光明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來的灰暗。高二有一天晚自習,女廁所突然圍滿了人,知情的不知情的全都跑去湊熱鬧。第二天我聽說,她在廁所自殺,用刀子劃手臂,血流了很多很多,但是最後被救回來了。後來我聽說她好像有抑鬱症,初中就有。精神方面很不穩定。但是大家討論的時候依然全部帶著嘲弄的意味,只是對於她的標籤又多了一條,不是抑鬱症,而是精神病。很殘忍吧,即使痛苦得不知道要怎麼活下去了,別人在背後議論的也是「懦弱」、「奇葩」這些詞語,莫名其妙被孤立被嘲弄,不管是佯裝超然故作開心還是痛苦得想要逃避現實都會被嘲笑。後來讀大學的時候,她從初中就喜歡的男生,在朋友圈發她給他表白的截圖嘲笑她。這麼多年過去了,有同學提起她的語氣還想說起一個笑話。到底做錯了什麼要承受這些痛苦,到底要多努力才能擺脫那些時時刻刻包圍的陰影?必需要變得很厲害嗎,累了不能放棄嗎?到底要怎麼才能在槍林彈雨里赤手空拳闖出來呢?是自己還不夠努力還不夠認真麼,或者只要再堅持一下希望就在前面嗎?但她後來成績變差身材變胖意志消沉,沒人同情她,覺得那是應該的,沒人能說清楚為什麼。
而這場聲勢浩大,持續長久的殺害的參與者們,在自己的生活裡面依然是善良又努力的年輕人,擁有大把的陽光和明亮的未來,閃閃發光地活著,美好得要命。而她只是他們精彩生活裡面一顆小小的黑暗調味劑。
現實殘酷起來要人命。
狗鎮看到最後心裡難受得忍不住哭,或許是想到,我也曾經是狗鎮裡面,一個沉默的幫兇。
之後好幾天緩不過神來,打包的時候一個人看著漸漸暗下來的陌生天空發獃,亂七八糟想了很多,有時間需要整理一下記下來,記下來才能更直觀地去審視自己。不過關於現實關於人生這樣的問題,實在太複雜太難解,又因為必須面對而不得不硬著頭皮去思考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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