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alicegame
2015-06-11 01:02:36
盡頭
影片開始在一個略顯陰鬱的場景中,極具生活化的老街,觸目可見的中文招牌,雨中閃爍的並不強烈的霓虹燈,熙熙攘攘的面目各異的人們,與想像中的未來高科技生活有著不小的出入。
與此場景相對,2029年人類的設計卻已到達了一個相當的巔峰:肢體義體化,每個人接受過改造的人腦後都有藉口可與電腦相連,他們的眼睛,大腦由於電子化的武裝而得以高速計算和即時聯繫,人作為單獨作戰個體,基本已經達到了現在可以想像的戰鬥力峰值。安全局九課的素子就是其中義體人的傑出代表,作為九課的「鋼鐵公主」,素子僅僅保留了腦部和脊髓部份的人類器官,其餘軀體皆由人造義體組成,她有著無堅不摧的身體和鋼鐵的意志,卻在影片的最後選擇了與誕生於資訊海洋的傀儡師融合。
這不能不說是在某種程度上對自我的一種摒棄。正如素子對巴特所說:「孩童之時,所言俱為孩童,所感如是孩童,所思亦復孩童,唯成年之後,便將童心擯棄。」在素子沉著冷靜的外表下,其實隱藏了一顆原始的炙熱與後天的理性並存的探尋之心。她在不斷的執行任務之時也同時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她目睹了清潔工被篡改記憶乃至被人利用,開始思考人類的定義究竟是什麼。作為義體人的她,接受了機械的改造而接通了廣闊的資訊海洋,能夠完成令人難以置信的迅猛動作,這種狀態下的她此時對自我的定位是如何的?「異於他人的面容、下意識裡的聲調、夢醒時所見的手掌、兒時的記憶、未來的命運,以及我的電子腦所觸及的資訊海洋,所有的這一切,孕育了『我『。「可以說,如果沒有機械義體,那麼素子也就不是那個素子,這樣的素子也對自己產生了懷疑:既然記憶都可以被篡改,那麼大部份義體化的自己究竟是否擁有獨立人格呢?
影片從始至終,其實都可以看作是主人公素子對自由靈魂的一個追尋歷程。面對傀儡師「人類DNA不過是一段被設計用來自我儲存的程序」的拷問,素子深深的感到,人類的記憶與龐大的資訊海洋相比不過是滄海一粟,當外部條件先進到可以觸及人類人格的時候,那麼在自己的人類大腦的獨立性尚且存疑的時分,為什麼不接受來自全新生命體的靈魂改造呢。
然而毫無疑問,素子在潛意識中或多或少是曾經考慮和嚮往過人類身份認同的,她在一次作戰之前特意調來了完全人類機體的隊友,她的理由是,過於單一化只會使集體走向毀滅。這是否也預示出了在更遠未來的人類社會,有朝一日所有人類大腦也像他們的肢體一樣接受智能科技的改造時,所面臨的更深遠的同一化問題呢。在最後一幕深藍色大廳映照下的沉鬱而又強硬的打鬥場面中,伴隨著極度憂鬱的音樂,素子感性而極度失落的靈魂展露無遺。這一氣呵成的激烈交鋒,不妨可以看作素子接受傀儡師靈魂的最後一次抵抗,安靜又極度殘忍暴烈的場面正是從另一方面體現了素子心中的矛盾情緒。當程度開始誕生自我意識,而人類又將自己用機械武裝起來,當人與機械的界限開始變得模糊,人的自我定位又該何去何從?
整部影片烘托出的,是人類面臨資訊爆炸和人工智慧日益進步的情況下所衍生出的焦慮和迷茫,乃至擔心和恐懼的心情。正如導演所營造的舊都市化背景所提示我們的那樣,未來的世界不是美國科幻片,而是有血有肉地真實存在的,挑戰就在不遠的前方等待著我們,鮮明而又觸目。人類在前進的道路上失去了什麼,又害怕失去什麼,在意識的對抗和掙扎中又思考出了什麼。素子選擇了向前走,她不再是那個英姿颯爽的少佐,也不是單單是一個叫做傀儡師的程序,她擁有機械義體和人類大腦,再加上獨立思考程序——我想稱之為獨立程序人格,她是否升入了更高層的構造,是否突破了自我的藩籬,這一切尚且不得而知。面對無限寬廣的網路,素子沉靜的外表下浮現出現一個聲音,自己該何去何去……不斷的追尋的答案可能永遠都沒有盡頭,或許在她當初選擇成為一個義體人,開始脫離完整人類機體的時候,命運的閥門早已經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