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 Can't Take Back

我已經很久沒有想在電影院裡跳舞了，要嘛癱在椅子裡昏昏欲睡，要嘛緊張地把手指插進popcorn里。不過昨天，我又想跳舞了。

《Begin Again》，2013年的電影，目前在國內公映，譯為《再次出發之紐約遇見你》。終日醉醺醺的中年音樂人Dan，曾經非常輝煌過，得過兩次葛萊美獎，是一個王牌音樂製作人。因為生活的變故，如今已經落魄到被迫離開了自己創辦的唱片公司，跟妻子分居，和叛逆期的女兒沒話找話，在小酒吧里喝霸王酒。他住在寒酸的公寓裡，開著一台老舊的捷豹汽車，很長很長時間都找不到一個令他滿意的聲音，很多年沒有簽新人，唱片公司對他早就不滿意了，分居的太太對他早就無話可說了，他的女兒看他的眼神十分冷淡，他頂著一頭捲髮潦草地活著，白天夜晚都不怎麼清醒。

那天晚上，就在他買醉的酒吧里，他聽到一個女生自己寫的歌。這個女生，是矜持的英國人Greta。她捧著一把吉他在台上唱歌，無人問津，只有Dan在她的歌聲里聽到了吉他之外的鋼琴、提琴和鼓點的搭配。Greta跟隨音樂人男友Dave從英國來到紐約，男友比她紅，唱片公司在紐約為他們安排了舒適的生活，Greta一心追隨男友，為他端茶送咖啡，為他和他的粉絲拍照，男友忙的時候，她就一個人騎著自行車在紐約漫無目的地穿行，或者去找自己的街頭藝人朋友敘敘舊。

才來美國一個多月，當紅炸子雞男友就開始喝日式抹茶了，他寫了一首情歌給別的女生，Greta從那個體面的公寓裡搬了出來，她第二天就想離開紐約。離開前的那個晚上，悵然的她認識了醉醺醺的Dan，Dan聽到了Greta的音樂，Greta說，這首歌獻給在這城市裡孤獨的人。他聽到了，興奮、激動、腦袋裡有了各種聲音的想像，忽然醒了過來。

他帶著Greta去見音樂界的老朋友，開始著手為她製作demo。他們沒有錢到真正的錄音間製作唱片小樣，於是他們發明了新的方式，就在戶外錄歌，把紐約這個城市裡的聲響全部灌進了唱片裡。他們想到在中央公園的湖面上錄音、在downtown的街道上錄音、在地鐵站里錄音、在可以見到帝國大廈的樓頂錄音，把整個城市的稀奇古怪聲響與Greta的聲音結合起來，Greta的歌裡，除了一把吉他，還有了正式的小提琴，大提琴，鋼琴，鼓，貝斯，以及紐約的各種聲響。Greta在唱歌的時候完全沒有失戀的表情。

Dan為了這個唱片小樣，去找了一些人幫忙，這時候，就能發現，Dan的落魄是一種自我放棄，只要他需要，還有天王巨星撐腰的。他和Greta在一起探討音樂，一起塞著耳機在大街上走，聽彼此存在手機裡的歌，去跳舞，聊聊彼此的傷心事，好像銀河裡的塵埃。Dan在深夜裡說：「One of the most banal scenes is suddenly invested with so much meaning. All these banalities...they're suddenly turned into beautiful effervescent pearls.「

Dave在離開Greta後，才發現他的音樂里，依然有Greta。Greta唱著新寫的歌，給Dave的voicemail留言，女生把這首歌當成一種告別，男生，通過一首歌又對舊人開始惦念。Dave回到紐約，請求Greta去聽他的演唱會。她要求他不要用流行的浮誇去詮釋屬於他們的歌。那個晚上，他在台上流著淚唱，她在台下流著淚聽，然後她轉身走出了演唱會現場。

我愛極了那一臉的淚水，也愛極了那個轉身。那個在戶外錄製的唱片小樣，讓Greta重新找到了自己，更找到了自由，比過往5年的感情更重要的自由。

重新回到音樂世界的Dan，與曾經劈腿的妻子重修舊好，叛逆的女兒也與他變得親近，還因為音樂變得自信得體起來。Dan告訴Greta，因為妻子的背叛，他才變得一蹶不振。好在，那天晚上，小酒吧里一個清亮的聲音，讓他甦醒了過來。這兩個鬱鬱寡歡，好似被生活拋棄了的，有才華的人，剛好拯救了彼此。Dan戒了酒，重新回到唱片公司，他們錄製了一張非同尋常的唱片，在網際網路上以一塊錢售賣。

Greta沒有與Dave再在一起，她在音樂里，找到了新的人生方向。Greta也沒有和Dan get laid，連一個短暫的吻都沒有。雖然他們牽手在午夜的街道上一起跳舞，無限接近，他們只是音樂的知己。

我真喜歡這個結局，很高興看到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演唱會，keira Knightley飾演的Greta仰著頭，騎著車，穿行在紐約的夜色里，看起來那麼輕鬆，那麼自由，那麼美。

「Turn the page maybe we'll find a brand new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