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之所欲，必施於人——從《狗鎮》到《殺手沒有假期》

關於狗鎮的人性探討已經很多了，人性是有弱點的這個自然不必多說，關鍵是我們如何區分一個人是所謂的好人或者壞人，以及面對類似的問題我們理應怎麼辦？



一，什麼是好人？

我們絕大多數的人都在心底認為自己是好人，也許從主流的社會價值觀來說確實如此，但是請不要忘了，人性都是有弱點的。當符合主流價值觀可以讓自己獲利的時候，很多人都會這麼做，但是真正考驗人性的卻是那些極端的環境，比如，當你不必為一己之欲作惡付出任何代價的時候，這個時候唯一可以考量的，唯有自己的價值觀，俗稱良心。那麼就看這個人的價值觀是否足夠堅定了。



什麼是堅定的價值觀？我認為包含兩點；

1，價值觀不容易動搖，哪怕面對再極端的環境，依然能夠保持自己清晰的選擇和自主性。

而追隨大眾主流價值觀的人群中，很多都是隨大流並沒有經過考驗和推敲的，他們並不知道為何這樣選擇，只知道大家都這樣我也該這樣，面對這樣極端的環境下往往不知所措，最後就向慾望妥協。所以這樣的人算好人嗎？廣義也許算，但是嚴格來說我認為不算。

我往往比較喜歡有硬核價值觀的人，他們雖然比較另類，但是價值觀經過打磨依然堅持初心，這樣的人經得起推敲，明白自己的原則，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2，面對不同的人和事，始終用自己的這套價值觀，用同樣的標準，不僅對自己同時也對別人。

俗話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就是這個道理，反過來，自己認為該受的懲罰，別人如果犯了同樣的錯，也應該得到懲罰。



所以，可見我們平時對於好人的定義實在是太寬鬆了，很多人都覺得自己是個好人，但是其實差得很遠，我們往往由於自己自私或者能力有限，而在無形中或多或少傷害著別人，現實其實是，我們絕大多數的人都算不上是一個好人，做好人沒那麼容易，不僅要求你善良，並且需要有足夠的智慧，來抵抗自私和困惑。無知並不等於善良，無知往往披著偽善的外衣。



《狗鎮》最後父女的對話

grace：你不喜歡我的地方是什麼 　　daddy：是你用的一個詞使我惱火。你說我傲慢 　　grace：掠奪上帝賦予的權利，那就是傲慢 　　daddy：那正是我不喜歡你的地方，真正傲慢的是你 　　grace：你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不是我在做出審判，是你，爸爸 　　daddy：你不想做出審判，是因為你同情他們 　　 一個貧困的童年，一個殺人犯其實也不一定是一個殺人犯，對嗎（a deprived childhood and a homicide isn't really necessarily a homicide , right?） 　　你只能埋怨環境。在你看來，強姦犯和謀殺犯可能是受害者。但是，我稱他們為狗。如果它們要舔自己的嘔吐物，就只能靠鞭子使它們停下來 　　grace：狗只是服從它們的本性，所以我們為什麼不能原諒它們 　　daddy：狗可以學會很多有用的東西，只要我們不在每次它服從本性的時候都原諒它們 　　grace：是的，我傲慢，因為我原諒它們 　　daddy：我的天，你知道你在說這話時有多不可一世嗎 　　你有這樣的成見，認為沒有人能跟你取得一樣高的道德水平，所以你為他們脫罪。我想不出比這更傲慢的事了 　　我親愛的孩子，你用來原諒他人的藉口，是你永遠不會用在自己身上的 　　grace：為什麼我不能有善心 　　daddy：不，你可以有，如果有時間慈悲為懷的話（if there's time to be merciful）。你應當保持自己的標準，對他人也應當保持標準。你自己犯錯應當受到懲罰，他人犯錯同樣應當受到懲罰 　　grace：他們都是人 　　daddy：不不不，每個人都需要為他們的行為負責嗎 　　當然需要，但是你甚至連機會都不給他們 　　這真是傲慢至極 　　 我愛你，我愛死你了，但你是我見過最傲慢的人。可你卻說我傲慢 　　grace：我傲慢，你也傲慢，你說過了，現在可以走了 　　daddy：我女兒不和我一起？ 　　grace：不，我不走 　　daddy：他們說你在這兒有麻煩。我給你時間好好想想，也許你會改主意 　　grace：我不會的 　　daddy：聽著，權力並沒有那麼壞，我肯定你會找到自己的方式去利用它的。出去走走，好好想想 　　grace：這兒的人們在艱難的環境下各盡所能 　　daddy：如果你是這樣認為的。但是各盡所能就足夠好了嗎？他們愛你嗎



其中善良的女主從開始被村民接納到最後淪為性奴被百般傷害，依然希望用寬恕的方式來感化村民。而他父親則一陣見血的指出了女主這也是一種惡。如果你的價值觀讓你做錯了事情之後會非常內疚悔恨的時候，憑什麼別人犯錯卻要得到你的寬恕？這就是不同標準的價值觀，這就是錯的，這難道不是一種覺得自己大慈大悲的傲慢嗎？難道要剝奪別人因為愚而卻得不到懲罰來明白道理的機會嗎？把做好人的機會留給自己，暗示著其他人都是壞人，這何嘗不是一種作惡呢？



現實當中，很多人對寬以待己嚴以律人，容易被我們指責。但是有些人卻嚴以律己寬以待人，有時候是因為覺得道德高尚，有時候是因為害怕，有時候是因為感情捨不得放不下，這樣何嘗不是做錯了呢？憑什麼自己不會去做的錯事，別人做了就要得到自己的原諒呢？這樣也是在滋長作惡，也許很多人在感情中可以體會到這一點，委曲求全大多沒有好結果，自己也有大部份原因，聖母情結太嚴重了。



二，我們應該怎麼辦？



《狗鎮》女主最後從寬恕的態度，到最後屠村，女人翻臉果然比翻書還快，但是卻是非常經得起推敲的。因為本身女主就是沒有帶著任何的恨意，開始還是一心想要原諒他們，認為他們都是值得寬恕的好人。但是當他父親點破了她的道德邏輯漏洞之後，她認識到了自己的不足，完善了自己的價值觀，並且也知道該怎麼做了，於是選擇了她認為對這個世界最好的方式——消滅狗鎮這個惡源。



這又帶來了兩個問題：

1，那這樣她自己也殺了人不是也成了壞人嗎？其實並沒有。因為首先她做這件事，並不帶著報復的心態，所以動機是為世界剷除惡，動機是純粹的。

2，她又有什麼權力這樣做？也許很多人會認為只有所謂的上帝或者高階力量可以做出裁決，或者交給法庭。首先法庭也只是社會的工具，並不代表絕對正義，頂多只能代表社會大多數人的權益，實際情況可能更糟。其次，現實中真的會有上帝來裁決嗎？呵呵~

其實，當一個人內心真的可以完全摒棄個人恩怨，抱著人間大愛的心態來裁決的話，他就已經擁有了接近上帝的裁決權。如果只是怕弄髒了自己的雙手讓自己看起來不是一個好人了的話，這也就是一種偽善了。當仁不讓，就像之前所說的，惡人也有向善的權利，不給他們懲罰，他們怎麼知道自己做錯了？他們也有知錯權和向善的權利，你不能只給自己做好人，這樣才公平。



有人會說，這只是她個人的價值觀，或者說部份人的價值觀，這樣的價值觀太絕對了云云。我想這裡就可以拿出第二點，就是，已所不欲勿施於人，反過來說，己之所欲必施於人。這樣才是正確的選擇。



那麼，是否所有的惡人都該被懲罰或者處以極刑呢？懲罰是否就是我們價值觀的衡量結果之後的目的呢？《狗鎮》裡面這一點並沒有說清楚，但是看完了之後，我不得不聯想到了另一部我非常推崇的影片《殺手沒有假期》，這裡面就能找到答案。下面這一段嚴重劇透不想看先跳過。



裡面年輕的殺手RAY第一次執行任務，失手殺掉了一個無辜的小男孩，於是年長的殺手KEN就帶他逃到了布魯日，但是殺手頭子HARRY認為你做錯了事，就該承擔後果，他說："if I had killed a little kid, accidentally or otherwise, I wouldn't have thought twice. I'd killed myself on the fucking spot. On the fucking spot"於是要KEN殺了RAY，KEN準備下手的時候，卻發現RAY因為良心內疚而正要自殺，於是出手阻止。結果HARRY親自過來要殺RAY，最後關頭，卻因為誤殺了侏儒，以為自己錯殺了小孩，當場自盡，因為他說過，「I'd killed myself on the fucking spot. On the fucking spot"他說到做到了。



所以，從這部黑色幽默的電影當中我們可以看到這樣一種答案。做錯了事就應該受到懲罰，這不錯，但是懲罰並非我們的目的，懲罰的目的還是希望對方向善，當對方已經足夠內疚悔恨的時候，這個時候他已經可以成為一個好人了，並且當影片中的RAY因為內疚而自殺未遂的時候，這樣活著誰說不是比死更痛苦的一種懲罰呢？所以這部片子中我們可以看到3個男主分別代表了三個原型，RAY——原罪，KEN——寬恕，HARRY——懲罰。什麼情況應該怎麼做，我們可以管中窺豹。不過導演也許對於目的性的懲罰，也是持反對態度了，結尾HARRY以為自己殺了小孩當場自盡，其實是一個侏儒，多少有一些些的諷刺。



如果放到狗鎮，又會怎麼樣呢？我想如果狗鎮人最後可以證明白己真的是足夠悔恨內疚並且向善的話，是可以得到救贖的。但是他們只是表現出了害怕，為自己而擔憂，那麼結局只有接受懲罰。



回想前段時間討論的沸沸揚揚的該不該廢除死刑的問題，因為之前所說的法庭的侷限性，所以我說文明發展到一定程度之前，支持死刑，文明到了一定程度之後，可以廢除死刑，就像現在西方很多國家做的那樣。至於為什麼，上面已經提到了。



一個人理性的自私，也就是在不損害他人前提下的利己，只為自己活著，不僅是道德的，而且是道德的源泉。——安蘭德   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