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龍與秀蓮——評《臥虎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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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導演的電影《臥虎藏龍》穿著武俠的衣服，談的卻是人情。它以青冥劍作引，為的是斬斷江湖俠客與官府千金的身份隔閡，看這本不相及的人物如何彼此影響。

本來，大俠李慕白欲歸隱而送劍，俞秀蓮護之，深戀不得的兩人似乎終得平靜；誰知半路殺出玉小姐玉嬌龍兩度奪劍，再惹江湖紛擾。李慕白於嬌龍，似師似敵似情人，多為觀者注意。而俞秀蓮與她直接交往多達五次 ，貫穿整部影片，可兩人關係卻常被忽略——大概是因為靜水流深，影響潛移默化，乃至不覺。

嬌龍第一次出場便巧遇秀蓮。書齋論劍，秀蓮說嬌龍「沒摸過劍」，她便臉色一沉，立刻反駁，喜怒都寫在臉上。可之後嬌龍順著話題小心翼翼地探起江湖，又實在裝得像。嬌龍橫衝直撞一句「還沒過過自己的日子」，問起俞姐婚姻，讓秀蓮停頓，甚至眼盈淚水。她們的對話基本符合各自的社會身份，不算交心，但性格與關係已初步顯露。嬌龍出身官宦人家，卻自幼叛逆，懷著江湖夢，外陰內陽。而秀蓮是鏢局頭子，卻服從道德禮教，渴望平靜生活，外陽內陰。兩人性格互補，因此相互吸引。
   
嬌龍尋求刺激而盜去青冥劍，秀蓮周全慮事，不願擴大事件，兩次試探嬌龍，通過觀察其書法、神態，甚至故意滑落瓷杯以試其功夫，確認嬌龍為盜，卻再三為她隱瞞，勸她主動還劍。嬌龍最終接受勸說 。另一方面，嬌龍說話無忌，點明秀蓮與慕白都無錯，且自身努力擺脫父母之命，這又引導秀蓮內心轉變，甚至在與慕白的「清談」中表現自己的感情。這幾次接觸，進一步表現了兩人性格的迥異（嬌龍之陽，秀蓮之陰），更深入刻畫了彼此影響。嬌龍還劍，一轉凌厲之風，溫潤如蓮；秀蓮剖白，也克服束縛，曉暢如龍。兩人既舒展了自己的內在生命，又圓融了外在表現，陰陽互補。
     
正因如此，玉嬌龍逃婚、得罪江湖以致於走投無路時，才會投奔秀蓮。兩人翻臉、吵架、出手，也絕非偶然。嬌龍瀟灑至極而陽極生陰，秀蓮容忍至極而陰極陽生，兩人的分合是陰陽互搏的必然。甚至慕白為救嬌龍而死，秀蓮劍指嬌龍，卻如大地般寬容她，只希望她真誠對待自己。嬌龍最終縱身雲海，追尋天空，之前卻赴武當，了李俞之願，還小虎之情。兩人於言於行皆陰陽並濟，完善了自身，也尋得了一部份解脫。最終的悲劇，實是由命不由人了。
     
我說《臥虎藏龍》好便好在它有明暗，刀劍明，人情暗；兒女情明，姐妹情暗。蓮與龍一靜一動，互生互長，若無此溫潤，故事未免太濃烈、太嘈雜。快意恩仇的江湖，蓮龍之情獨似暗香流水，淡而綿長，令人低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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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以前寫的影評作業，限在千字，意思不能全然展開。故事妙在互動，這兒卻只談兩位女主角，其實不夠。若有興趣，不妨移步另一篇，講寶黛釵三人：《「女兒」的外延——重讀寶黛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