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由之
2015-07-20 19:33:54
集體究竟有多惡
一、民主發展
據說歐洲中世紀以前的上帝是沒有具體形象的,《聖經》中也明令禁止人類具象花上帝,直到中世紀宗教的興起,為了能讓百姓迅速的皈依順從教會,教宗終於將上帝具象化為畫像和雕塑,在他所統治的區域內大肆的宣揚和傳播,它的效果也意料之中的完美,直接導致了中世紀的黑暗。
上帝從一堆文字的抽象形象向直觀的具體形象轉化,是一種思維模式的轉換,也是在傳播過程中讓接受人群從一小部份人向大部份人的轉化,即從菁英分子向普羅大眾的過渡。
這彷彿是人類歷史的必經過程,中國從遠古時期的門閥士族到科舉制度再到現行社會制度,使文明一步一步從貴族過渡到知識分子最終落到百姓手中,更不用說前蘇聯的民粹主義的盛行,似一場巨大的狂歡派對,百姓在蠶食鯨吞的獲得自身的解放和權利時,人類歷史的天平一次一次的向著百姓傾斜,可是文明進步了嗎?
曾有人說過這樣的話,如果科技革命發生在民主革命之後,科技革命一定會晚幾個世紀才會出現。因為,文明是由少數人或貴族產生,群眾只有破壞的力量。
這種驚人的破壞力量,歷史總樂意的交給我們一份份血淋淋的史實,當代有人統計出當年義和團的無知群眾對文明的破壞遠超八國聯軍,更不用說文革十年浩劫,聽起來是不是特別的心寒。
群眾如洪水猛獸,就是余秋雨《道士塔》中的那個王道士,無知並且可憎,掩藏在那一張張可憐的讓人同情的皮囊之下,令人分外憤怒。
《狗鎮》講了一個寓意宏大的故事,極其簡練的場景和人物,便將人類的歷史巧妙的裝進了方寸螢幕之中,民主的誕生伴隨著文明的喪失殆盡。
美國作為自由民主的代表,電影中以美國國慶為分割線,《狗鎮》中的居民開始肆意的侵犯和凌辱葛瑞絲,當然這一切都發生在一場場所謂的民主討論之後。
二、反諷
簡·奧斯汀在《傲慢與偏見》的開篇有一句很有名的話,「眾所周知,有錢的單身漢,都需要一個妻子」,這便是反諷,奧斯汀用這句話去嘲諷那些每天都幻想著能嫁得一個如意郎君的花痴女子,反諷作為簡·奧斯汀的行文特色為她的文章增色很多,《狗鎮》也將反諷進行到底,一開始旁白便振振有詞的說道:「狗村的村民善良正直,喜愛家園」,中間湯姆聽到槍聲的猜想,被旁白的一本正經的描述著,這都是反諷,反諷帶給人感受的衝擊是雙重的,村民不僅不是善良的,他們更是齷蹉的,湯姆的猜想不僅是沒有意義的,並且是無聊和卑鄙的,這種心理的落差,加深了對電影結局的憤怒。
《狗鎮》的旁白帶來的反諷,使電影如同奧斯汀的小說一樣妙趣橫生,而更有意思的是,《狗鎮》的場景和故事結構本身也採用了反諷的技巧。
當整個人類社會向大眾傾斜之後,具象成為了生活的主流,很少會有人去關心柏拉圖的「理式」是什麼,普羅汀的「流溢」是什麼,大家能想到的只是那個綁在十字架上的受難耶穌,也鮮有人去關心釋迦牟尼在菩提樹下悟到了什麼?大家能想到的只是香火和油錢能保佑自己前程無憂。
具象存在的合理性依賴於百姓的思維方式,誰把握了這個道理,且不說他能得到世界,至少他會成為一個偉人,比如沒有人會去告訴百姓社會主義「是一種經濟社會學思想,主張或提倡整個社會作為整體,由社會擁有和控制產品、資本、土地、資產等,其管理和分配基於公眾利益」,他只會告訴百姓,社會主義就是打土豪分田地,事情就這麼成了。
而電影本身就是一種具象化的媒介傳播方式,這也是它為什麼得以存在並且源遠流長,導演拉斯·馮·提爾做了一個有趣的反諷嘗試,他拆分了所有的具象化場景,只用了最簡單的道具搭建起故事發展所需的場地,這樣便讓自己從形式到內容都完成了對村民嫌惡之情,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儘管導演用讓故事的場景弱化到無的地步,讓我們不在具象中逗留轉而去關注具象背後的故事的真實性,而我們依然在簡單的場景的組合中腦補出了故事的具象,也就是說一次《狗鎮》的觀影的完成,你我都已融入到集體的具象情境中去,導演罵了村民,也罵了我們(怪不得得不了獎,活該麼,不是),導演甚至有心的在最後讓月亮照亮村民的臉,提醒葛瑞絲從自己營造的假像中醒過來,也在提醒觀眾該從自己腦補的具象中回到故事內容中來,當然又再一次提醒我們被他罵了。
三、集體究竟有多惡
有人曾給我講過一個文革中發生的真實事情,在一次例行的批鬥大會上,四五個男人圍住一個女人像打沙包一樣的對那個女人拳打腳踢,那人說,你以為那個女人真的犯下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嗎?她只是因為長得漂亮,而不同意和那些男的睡覺,招來的惡恨,發洩到她身上而已。
《匹諾曹》裡面有句台詞,說:「村子裡的一條狗叫了起來,其他狗也就跟著叫了起來,而它們其實並不知道為什麼叫。我就是其中的一條狗。」
我想這就是集體之惡,一種可憐的無意識之惡。
一群人,因為一件事或一個想法聚在一起,成為一個集體,他們便無法決定自己的意識和行為,只是一次一次融入集體,以集體的思維和行為作為自己的座標,正如《烏合之眾》中所寫到的,一個人如果從個體變成了群體成員,相對而言,他的文明就會大大下降。
這之後道德和法律對他們而言便成為了一紙空文,毫無約束能力,因為一個集體,人人如是,便再沒有了善惡。民主制度的產生,便彷彿給了一群人作為一個集體作惡的機會。
電影中,當葛瑞絲來到狗鎮,村民與她定下她可以留在狗鎮的契約,像是人類社會的道德和法律,一開始,我們看到,這份道德和法律的約束讓村民和葛瑞絲相處甚歡,而正是在美國國慶之後,也就是民主的誕生日之後,這份約束漸漸形同虛設,直至最後,她們將格瑞斯像狗一樣捆綁,像母牛一樣對她進行強姦,道德和法律代表的文明被徹底破壞。
多少人能被稱作集體,多則成千上萬,少則兩個人,只要他們達成一個共同的意識,有了同一個目標,勒龐在《烏合之眾》這樣形容過。
成千上萬人組成的集體的智慧道德文明未必能超越一個人所擁有的智慧道德文明,真理永遠掌握在少數人手中,所以《狗鎮》中,葛瑞絲和村民進行對抗時,葛瑞絲基本上能作為一個完美的道德的化身,當她遇到了她爹,與她爹達成了共識,血洗了狗村,一方面徹底完成了導演對村民刻骨銘心的憎惡的報復,另一方面,葛瑞絲也從一個道德的化身轉向了集體的抱團。
電影的結尾本身就是一個悖論,因為,人終究是屬於社會的,作為人,沒人會選擇形單影隻的存在,導演最終也解決不了這個問題,倒不如就留下一條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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