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
2015-07-22 21:25:46
當我們談論音樂時,我們還需要愛情嗎?
在這個極度商業化的時代,任何音樂背後的孤寂心情,都最終化為名與利,供他人售賣和消費。指望用音樂來完成心靈的救贖,這終究是一個即高雅又世俗的慾望,正如電影拍出來並非用來感動自己,《再次出發》的諸多遺憾里,愛情並不在第一位。作為曾經的音樂人,約翰•卡尼自然深有體會,《再次出發》是他即一鳴驚人的《曾經》之後,自編自導了又一出「小清新MV」,一個關於創作與分享的設問。比起八年前的《曾經》,《再次》已經從一首單曲發展成了一張專輯,一部音樂劇,更為嫻熟的電影技巧,把一個略顯俗套的邂逅講述地清新、肆意。糾葛中釋放的灑脫,男女主角淺嘗「理想主義」的自信與自得,縱然只能在音樂世界的邊緣划過一絲波瀾,至少為冰冷的紐約罩上一層溫暖的人文情調。
所謂「勵志」才是時代永恆的戲諧,新平台和新媒體不過是提供了足夠的戲劇性,連蘇珊大媽都能成為偶像,無數心懷明星夢的菜鳥們,擠破頭攀上選秀舞台,湧入早已蕭條萎縮的傳統唱片業。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那兒從來就不寬敞。《再次出發》裡的資深音樂製作人丹,就是這類困境人的縮影,他渴望用獨立品牌和簽約新人的方式,再度「重啟」自己的事業,卻連身邊最親近的人都抓不住。所幸在世界的另一個角落裡,還有讓丹挖掘種子的土壤——那些依然陶醉在個人理想的文藝青年。他們在民謠中自彈自唱,即鄙視又渴望成為大眾崇仰的「明星」,就像《醉鄉民謠》裡的勒唯恩,甘願在孤獨和貧窮中維護「尊嚴」。很難說像勒維恩,葛蕾塔這樣身富才華的年輕人是一種「清高孤傲」,只是他們的價值觀裡有一種更為敏銳的東西,不願輕易讓外人觸碰,更不願意用金錢來衡量和交易。寧願把這種閃動的心境化為音樂,作為聖誕禮物,語音留言,甚至是「出軌印跡」來尋覓,而不是在音像店裡出售的CD,這或許也是卡尼本人的執著所在。 從《曾經》開始,這份「自然主義」就被導演擺在了展示櫃上,那一年的鋼琴還只是思鄉的寄託,同樣是曖昧,到了《再次出發》里,就成了遊蕩於商業包裝的託詞了。
《再次》對於商品社會的反抗,最終落到了拒絕買賣的「分享」上。想要換來周圍的喝彩也並不容易,1元下載的大結局,只能說是網路時代的「神話」,安慰那些連成功的門都摸不到的Loser。許多在酒吧里駐唱,在街頭演出的歌手,終其一生都只能在自己的小樣里沉淪,相比之下,葛蕾塔的幸運來的太快了。在一群喝著啤酒的平庸客人中,碰巧有一個來自專業領域的丹,而他又碰巧情緒低落,心生共鳴。「邂逅」是挖掘人物性格和情緒波動的常用景,《曾經》裡的賣花女和賣唱男,用平實掩蓋了導演技法上的簡樸,卡尼現在更會玩「花活」了,不僅有同一場景的不同視角再現,還用上了音樂人才會開腦洞的「小花招」——當葛蕾塔在台上操吉他獨唱時,丹的思維同時「腦補」了所需添加的配器,相當完整地想像出了尚缺的聲部,構成了一個完美的樂隊。雖然特效畫面有點粗陋,可這份「聽音辨器」的水準的確相當專業,這也為後面的劇情中召集各類樂手,在紐約市的大舞台上「演出」埋下了伏筆。
影片的諸多趣味,就在於導演在這些小伏筆的處理,展露出音樂人特有的細節敏感。除了吉他,結尾回到丹手中的「分頻線」,也是影片中一個重要的暗示:情感線終須在「私密處」復合。另一邊的葛蕾塔與男友,則因為後者在商業演出的「公開秀」舉動,讓這段感情最終無可挽回,當我們談論音樂時,我們還記得愛情嗎?影片大量使用現場手持攝影,營造出觀眾與街頭樂手間的親近感,即符合了「自由分享」的主題,也讓這群人更為鮮活、和藹。尤其是丹的女兒,這個角色的演變,在天台Solo那段呈現得格外自信,把整部影片的情緒徹底並聯了起來。最終,丹和葛蕾塔並沒有在一起,他們甚至還沒走到《曾經》裡的那一步,這並非是「發於情,止於禮」的柏拉圖式戀情,也不等同於《迷失東京》里意求回憶的「缺憾美」,而是他們都找到了生命中更值得「珍重」的東西,無需再用愛情來兌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