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7-30 21:36:34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影片《殺人回憶》始於稻田中孩子純真的臉,隨後鏡頭拉高展現給觀眾一望無際的黃金稻田。當你以為整部電影的基調是溫暖的治癒系時,鏡頭直轉水泥石板下冰冷的屍體,告訴你充滿陰霾的瓢潑大雨才是故事的整體基調。開場30秒,畫面與情節的錯位,逼迫人們不得不接受現實,警官的辦案也隨即展開,這一個開場,不拖沓,無累贅。
【希區柯克式懸念手法】
送傘姑娘被害的雨夜裡,當她用手電筒照向熟穗的稻田,再照向燈光明亮的工廠,然而她沒發現這一舉一動,全部是在被觀看過程中,在廣袤的稻浪中遠遠地,一團黑漆漆的人影靜靜立起,又暗暗伏下,隨著富有節奏的音樂響起,她再努力奔跑也無濟於事。奉俊昊導演用兩分鐘去表達被害倒計時,用兩秒鐘來表達被害,正是懸念表達的典範。
此類「被看」場景還出現在另一場殺手選擇獵物上,當兩位女性一起出現在漆黑的夜裡,鏡頭先是以兇手的目光,在她們倆身上來回遊走,是選擇A好呢還是選擇B,鏡頭的擺動——殺手的選擇——觀眾的擔憂,在幾秒鐘的畫面里表現得淋漓盡致,最終,兇手經過一番猶豫之後,迅速選擇了那位弱小者。
希區柯克關於電影懸念的解說解釋了這場2分鐘的戲:如果一個會議室裡,突然有一個定時炸彈爆炸了,其實這不是懸念片;而如果一個議室裡,有一個定時炸彈,可是沒有人知道它在那兒,而倒計時卻在一分一秒地過去——這才是懸念片。
【隱喻的道具】
【下雨】,在奉俊昊的意象中,是一個令人不安的因素,然而在這部《殺人回憶》當中,雨天與謀殺案緊密相連;
【軍靴】,在那個年代,警官採取刑訊逼供最好的手段之一,就是以武力取得證人證言。影片中多次給了那位警官的右腳軍靴以特寫,然而當他受傷截肢後失去了那隻施暴的腳,軍靴與鞋套只能安靜地擺在角落,當個體在當下社會環境下受到的「懲罰」的同時,也指代了軍國主義在韓國的沒落。
【洞穴:水泥板蓋、火車隧道】
如果下雨是不安因素,是犯罪後的狂怒與洗禮;而「洞穴」這一意像在影片中則有更深層次的隱喻。片頭水泥板蓋下的屍體,以及從少女身體「洞穴」中取出的桃子,再到最後黑暗無邊的火車軌道,情感上一層層遞進,尤其是最後,對案情的束手無策的無助感在最後一個嫌疑人緩緩與隧道的黑暗融為一體之時展現的淋漓盡致。
【人物素描】
故事以三位韓國警察的調查經歷為切入點,將當時韓國鄉村的貧窮、愚昧、「燈火管制」期間的壓抑,以及科技的無力感嵌入其中。
小鎮上的朴警官:做事魯莽,逼供誘供,敷衍迷信,靠「直覺破案」。奉俊昊扮演的朴警官,他的改變從嫌疑人光昊的意外死亡開始,在此之前,他曾偽造證據,並且經常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然而在此之後,他發現作為一個警察,當小鎮上接連不斷髮生案件時,他卻無力去抗衡。
漢城來的蘇探員:善於推理,勤於觀察,相信證據,靠「頭腦破案」。他曾看不起利用刑訊逼供的小鎮警察, 他曾通過觀察嫌疑人的「手」,去推翻案件,然而當他發現自己認識的一個女生竟慘遭殺害,他的情感已經衝破了理智的束縛,甚至不相信科學公文的力量。
影片的結尾轉到2003年,宋康昊的角色放棄了警察的行當轉而從商,搬進了首爾的公寓過上小康生活。然而路過當初那一片稻田時,他忍不住俯下身來朝著當初發現受害者的石板下觀望。當他問路過小女孩殺手長什麼樣時,小女孩回答說,只是一個長相很普通的人,甚至都說不上他有什麼特點,那個人或許你雨天會向他問路,也或許只是在你身邊經過的任何一個人。
影片開頭和結尾兩段晴天麥田的高亮和主體的青灰色調形成鮮明對比。顯得犯罪過程更加壓抑。而開頭的高亮象徵著僅存的美好,末尾的高亮彷彿在說:「犯罪過去,生活繼續,但是別忘了,開頭的犯罪之前,也是這樣的光景。」
片尾特寫,幾乎可以劃入電影史冊經典,宋康昊直勾勾望向鏡頭,面向觀眾(殺手就在觀眾里),讓人好一陣回不了神。然而,那年雨夜發生了什麼,或許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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