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給李安封神，再過十年也不遲」，「安大叔還是太照顧普通觀眾」，這是《少年派》的簡評，《少年派》在豆瓣的得分是李安作品最高，而我接觸的第一部李安的作品是《臥虎藏龍》，也是我看過次數最多的李安作品。我過了十幾年了之後，看了許多的人的影評之後，才
李慕白牽馬，過宏村南湖進入鏢局，開場對白道出了李慕白的困境，同時出道出李慕白與俞秀蓮之間的困境。不知道李安是出於何種考慮，開場這段關於修道的修道的對白，以及試劍的「勿助勿長」、「無知無慾」、「揣而銳之，不可長保」、南下時「能觸摸的東西沒有永遠」、「江湖裡臥虎藏龍，人心又何嘗不是」，這些台詞在第一次觀看時一不明白二顯突兀，後來有一段時間認為台詞合情合景，再後來我又懷疑起來了。也許是心境關係，我所留心關注的都是圍繞李慕白，我不該去思考這些問題，這些問題不是我應該思考。
俞秀蓮為人處世、言行舉止無不遵循儒家禮仁規範，走鏢人貨平安不是靠武力，靠江湖兄弟給面子，答應下來的事一定要做到，否則就玩不長，與鏢局徽派建築、徽商理念融合一體。俞秀蓮儒家積極的入世態度，處處隱忍，面面俱到，攔劍和取劍和取劍的點水不漏體現了禮讓，掩飾和試探是德治，至於立人達人的教化，俞秀蓮力所不及，由李慕白完成這個任務，只是李慕白在教化過程心存曖昧，為結局埋下伏筆。然而，作為儒家的侷限性，老而彌堅的貝勒爺與苦心經營的九門提督統治階級在治安理念分歧，江湖的虛禮，青冥劍的虛名，世俗的名利連李慕白都無處逃脫，玉嬌龍更是出師未捷，便厭倦江湖。
道家的棄智、絕智歷來讓人詬病有愚民主義傾向，道的虛無，道萬物之源、規律法則的混合，包含不可克服的矛盾，清靜、無為究極是什麼，李慕白在開場的對白也許道明了這一點，「我的周圍只有光，感覺不到得道的喜悅，相反卻被寂滅的悲哀所環繞」，同時這也是人到中年的危機，人到中年，再往前便是死亡，無路可回。想像不了李連杰飾演李慕白在念白時會是怎樣的一種情形，我不敢去想像，因為李慕白真不需要打，這不是說影片的動作設計有什麼問題，而是意境作為中國美學獨有的範疇，揮劍跳躍，騰挪飛掠，斷垣，古寺，月沼，竹林，灰影如驚鴻鶴舞，若真寫實，著實無趣。很多人認為影片動作太過問虛假，違背地心引力原理，我想，有哪一部武俠電影不違背基本的力學原理？如果按這理論，拳擊選手一拳之力兩倍於詠春拳手，練詠春的自己去撞牆吧，說這樣話的人不知道基幹什麼邏輯，扯遠。誰也不知道李慕白執意收玉嬌龍為徒是於公還是於私，「我怕這姑娘將來成為一條毒龍」，俞秀蓮聽到李慕白這番話心中不知作為感想。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這是儒家仁的第二層意思，也是最核心的思想，修道的李慕白，打著收徒的幌子，幹著孔老師要幹的事，結果如何，李慕白的曖昧比玉嬌龍有過之而無不及，除了玄牝二字出自《道德經》，其他和道家無為已經沒有半毛錢關係。
我完全沒學過戲劇理論，對西方文化也基本無知，所以我真不知道《臥虎藏龍》是不是拍給西方人看的。玉嬌龍在中國傳統找不到歸屬範疇，是人性嗎？有一篇影評對我影響很大，人生的天高地厚，我第一次從這個角度去體會玉嬌龍的心路歷程。當年李安對章子怡並不滿意，如果讓舒淇飾演玉嬌龍，玉嬌龍的倔強剛強如何來表達？十幾年的光陰，章子怡在《一代宗師》完成了角色的輪迴，也完成了人生第一個輪迴，在《一代宗師》上映之前，章子怡經歷了巔峰到詐捐、潑墨、分手等人生變故，回首相看，玉嬌龍、宮二，見天見地見自己，見眾生，借用影評人的一句話，亢龍有悔。此是題外，但事關玉嬌龍，玉嬌龍一生雖短，但種種都經歷了，叛離家人過，仗劍闖蕩江湖過，痛快愛過，也被授道教化過，生離死別過，相當於常人十倍的人生。這是狂熱強烈的欲和愛，還是關於人性、人生終極的思考？角色和演員人生某種程度的契合，才能唸唸不忘，必有迴響。
宏村、安吉大竹海、蜀南大竹海、情人谷、蒼岩山，黃山，李安將徽派建築的馬頭牆、廳堂、天井、盆栽，竹海的心濤，蒼岩山上依勢而建的橋樓殿，黃山的雲霧，李安將中國畫一幅一幅，不緊不慢呈現出來。這是我第一篇影評，看過的電影並不多，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寫影評的，有些人眼睛很毒，比如他們會說《冬眠》那隻兔子太匠心，會說《一次別離》邏輯不完全通，我能把影片看完，知道一些事就不錯了。安大叔的《冰風暴》、《情感與理智》等外語片我沒看，《斷背山》比較特殊看了，《臥虎藏龍》還是最契合我，無論故事，畫面，音樂，表演。楊德昌在電影《一一》裡面有一段話「看電影可以去了解別人的人生」，場景是一對中學男生女對電影不同看法，對電影有不同的看法的這對學生，對感情的態度也不相同，結果有點殘酷。看電影就是看別人的人生，自己沒有經歷過的，真的有辦法有那樣錐心的體會嗎？優秀的電影應該可以做到這點，只要你受過教育，只要你有相應的思考能力，從這一點來說，李安應該稱不上大師，至少目前他目前的作品沒用做到這一點，囿於情慾，少了那一份極致，也許和李安性格有關，只是天才就是天才，平常人在大腦開100個洞也無濟於事。所以，我老老實實寫自己的感受，而且有時想想看電影就能明白大道理有點兒戲，這好比《一一》里那個8歲小兒子在奶奶遺像前說自己老了，怎麼感覺都不真實。